《沉鱼南游记》呓与

8、我心悦君兮

　　思及此处，徐妙心中一阵凉意：天界寺和云想阁的两次相遇，究竟是有意还是偶然，自己不得而知，但从云想阁老板的反应来看，绿阶应是与容环有那么一段故事的，但现下秦莲并不知晓此中关系……倘若这两次相遇是偶然倒还好，若是这绿阶有意现身……不知怎的，徐妙忽地想起了那床冰蚕丝被以及容环口中赠送冰蚕丝被的“故人”，不觉打了一个冷颤：若绿阶便是那“故人”，这容环岂不是婚后还与青楼女子有所纠葛？从容环不允他人查探“故人”之事来看，若不是容环颇为看重这“故人”，便是容环不想让府中一众知晓这“故人”的真身；无论哪一种情况，对秦莲而言，都不是好事。再一两天，自己和王川行就要继续南下了，而这段时日的相处，自己已将秦莲当作朋友，若是不赶紧探得“故人”的究竟，怕是秦莲身边往后还会发生什么。是以，回容府的这一路，徐妙思虑颇多。
　　看到徐妙忧思的模样，秦莲调笑道：“徐姑娘怎的有些不开心，莫不是看到没给你也置办一套新衣吧？”
　　徐妙笑了一笑，心道：“不知”是福，还是莫将自己对绿阶的揣测告诉秦莲吧；但这清秋楼确须探访一番的。徐妙于是下了决心要一访究竟，口中却故显轻松地回应：“谁吃小容蔚的醋了，只不过思及过两天就要离开冀州，心中舍不得你和小容蔚罢了。”
　　为了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徐妙信手一问：“小别胜新婚，秦姑娘，不，”随即徐妙还装模作样朝着秦莲拜了一拜：“容五夫人，怕是此刻想飞奔回去见容五爷罢？”
　　“徐姑娘莫要笑我！”秦莲有些羞又有些恼。
　　徐妙赶紧赔礼：“好好好，不羞你，容五夫人莫要置气。”这段时日与秦莲相处，感觉秦莲确实是难得的大家闺秀，并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但为何秦莲在家中瞧见前来结亲的容五后便奋不顾身的要嫁去容府，心中甚疑，于是趁此机会向当事人求证：“听秦伯父说，秦姑娘在家中瞧见了容五爷的模样后便一见倾心。可世间俊朗的男子多得是，秦姑娘为何只看中了容五爷呢？”
　　“我对五爷确是一见倾心，地点却不是在秦家。”秦莲答道：“此番我对徐姑娘你说的乃是我掏心窝子的真心话，头次告诉别人，徐姑娘听听便罢。”秦莲转头用手指点了一下容蔚的头：“好啦，你也有故事听了，听完可别传出去。”
　　容蔚拿出了小指，比划着要和秦莲拉钩：“小婶婶，我听罢一定不传出去，不然老天将我的头发掉光光，变成一个女秃子。”这番话逗得徐妙和秦莲呵呵直笑。

　　在马车轱辘滚动的“吱吱”声中，秦莲倾出了她藏在心底的故事。

　　秦莲遇着容环的时候，还不知他就是从小与自己有一纸婚约之人。那日正是二月十九观音菩萨的诞辰日，春寒料峭，因着前一日才下过冷雨，寒风尚未停歇，吹得人脸上像刮细刀子似的疼。平日里父母管得严，因着那日父亲赴诗会、母亲带着身边的孺人去拜观音娘娘，因此秦莲才得空出门游玩。出门之前，秦莲特意将自己和春熙扮作俊俏少年郎的样子，才带着春熙出了门。
　　这日虽阴冷，东市却着实热闹，一来东市本来就是冀州的商贾之地，二来正碰上了逢九的赶集，许多市郊的农民带了自家的土特产、手工艺品来此赶集，顺便也采买一番。正待秦莲和春熙流连于竹片编制的蝴蝶时，前方却突然熙熙攘攘，围了一圈人。秦莲以为圈子里正耍着戏法，便挤进人群，看个究竟。怎料圈子正中乃是一位中年大汉和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那少女身材羸弱，破衣烂衫，被中年大汉一推，正好在泥地中间滚了一滚，不太能看清脸。
　　“呔！你这个赔钱货，若不是看在你早死的老娘的份上，老子早就打断你的腿了。竟想偷跑到你舅舅家！也不想想你舅舅那个穷鬼岂能收留你的！”说罢，便对那少女又是一阵毒打。
　　旁的人指指点点，一位路人正欲挺身而出，却被身旁的一位大娘拉住了：“小哥千万别去管，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呢。”那路人便也按捺了下去，便再也没有人欲为这少女出头了。
　　似是打得尽兴了，中年大汉停了下来，抹了一下少女满是泥的脸，对着围观的群众道：“有哪个大户家里要婢子的，我把这丫头贱卖了，保证把她打乖了再送到府上去。”
　　少女的脸刚被抹过，泥水却糊得满脸都是，反倒更看不清容颜了，只呜呜的哭着，不发出声响。
　　正在围观群众越聚越多之时，一个矮胖的身躯挺进了圈子中间，昂着下巴，傲慢的朝那中年大汉问道：“是雏吗？”这矮胖子的小厮赶紧拢了过来，也朝着中年大汉嚷道：“被我们张二少看中，这是你的福气。还不赶紧回答。”
　　中年大汉忙点头哈腰：“保证是雏，保证是雏！您要的话，十两银子就能买断。往后她的死活就是您做主啦！”
　　围观的群众看到这矮胖子不禁倒吸一口气，更有声音喁喁：“哎，那张二少外号张二肥，就是好这一口，听说前几天家中一名幼婢投井自尽了，据说就和这张二肥少不了关系。若是这姑娘真卖身给张二肥，可真是糟蹋了！”
　　那少女似听到了群众言语，慌忙抱着中年大汉的大腿：“爹莫卖我，爹我不跑就是了，往后家里的活我都做，后娘和弟弟我好生服侍。爹爹切莫卖我！”可大汉哪会听她的哀求，一脚抛开了少女，和张二肥的小厮们讨价还价起来。
　　正待此时，人群中传来清朗的声音：“我出二十两银子。”随即，走出一位玉一般的男子。

　　“这便是我第一次见到容五爷。”秦莲一脸羞涩：“容五爷不同与那张二肥，此番出价乃是为了少女的自由之身。”

　　张二肥一听有人为那少女出头，正欲发作，待看清了来人，却愣了愣神。还不待张二肥出声，容五爷便道：“在此偶遇张二公子，真是万幸，我大哥正欲携我与张伯父商谈冀州城下水道的工事，张二公子届时可同去？”
　　后来秦莲才知道，冀州城下水道的工事乃是官府工事，一向由容府出面组织实施，而张二肥的父亲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想来那张二肥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一听容五爷拿工事为由略加暗示施压，便作罢了买那少女的念头，只鞠了一躬：“罢了罢了，这女娃我不要了。”
　　容五爷又拿了二十两银子给了少女的父亲，当面拿了卖身契，又将卖身契给了少女，对少女说道：“此后你便自由了。”

　　“只是那少女拿了卖身契后不肯跟那中年大汉回去，最后容五爷就带着她走了。我进容府以后，向下人询问是否有那个时间进府的丫头，下人却说近三年来容府都没进新的丫头来。后来这少女的去处倒是成了疑问了。”秦莲讲完了故事，长吁一口气。见此良人，秦莲从此今夕何夕。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是英雄救美的桥段，后文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