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南游记》呓与

7、衣裳不如新

　　不待徐妙和秦莲回到自己的厢房，便见容蔚蹲坐在厢房的门栏跟前。见二人回来，容蔚嘟囔着嘴：“小婶婶和女神医欺负我年纪小，只顾自个儿赏月，也不带我出去走走。”
　　秦莲见状，莞尔一笑：“怪小婶疏忽了，只记得与你徐姨谈心赏月，都把你给忘记了。这样吧，马上也要入秋了，明日下山后小婶到集市上给你量一身新衣可好？我家蔚蔚又长高了许多，去年置办的衣裳怕是穿不得了。”
　　容蔚一听能有新衣穿，也不恼了，转瞬换了个笑脸，直拍秦莲的马屁：“我就知小婶婶待我最好了。”

　　第二日，秦莲果真没有失言，回城后并未直接回到容府，而是带着徐妙和容蔚一行到了闹市。徐妙从东街进入集市，须臾，看见一家成衣铺，成衣铺门脸上边也不知是哪里的文人豪客用隶书提了“云想阁”几个字，字体苍穹有力，徐妙便知这成衣铺的牌匾是取自“云想衣裳花相容”这句诗，心道：这铺子的名字真雅致，衣裳也应是极精致的吧。
　　一瞧见云想阁的牌面，容蔚便拉着秦莲急冲冲地往里走。秦莲一手被容蔚拉着，另一只手挽着徐妙，两个大人便被容蔚一个小丫头带进了屋。猛一进去，只见玲琅满目，成衣按季节、颜色和材质分门别类的挂着。店家更是精心挑选了几件颇为精致的女式成衣，挂在店铺正中的位子。
　　“小婶婶，你看这件衣服可衬我？”一进店，容蔚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比划起来。只见容蔚拿了一件水红色绸衫在跟前比划，徐妙定睛一看，这绸衫的染色极为讨喜，确实是小姑娘们喜爱的颜色。
　　秦莲走到跟前去，拎起绸衫便朝容蔚身上比划：“唔，颜色倒是合适，只是咱们蔚蔚的身量还小，看起来衣裳略大了些。”秦莲转而向掌柜问道：“掌柜的，这衣衫的布料可还有？可否定做？”
　　掌柜是位中年男子，正在柜台跟前扒扒算盘。他眼神不太好，先前只知有客登门，却不知是容府的熟客，听到秦莲的询问，抬头定睛一瞧，才知是贵客上门，忙迎了上去：“原来是容府的贵客来了呀，您要买成衣，我上门送几件样子给您挑拣便是，怎的亲自来了呢。”原来，容府主人家的成衣多半是这云想阁定期送样上门的，这样亲自来捡选衣裳的倒是少数。
　　“无妨，我们是顺路过来的。只是我家蔚蔚看上了这绸衫的颜色，可还有余的料子，我们想定做。”
　　掌柜一听，有些踟蹰：“料子是有，只是……”

　　“只是被我家小姐给预定了！”
　　只见一位身着正红色衣衫的小姐和一位藕荷色便装的侍女进了门。小姐看不出年纪，脸上涂了妆容，衬着正红色的襦裙，很是亮眼，但这般浓妆打扮却不像是未出阁的少女，也不知为何一旁的侍女唤她一声“小姐”。侍女看起来才十四五的年岁，虽着淡妆，但样貌极普通，把她放到人群之中恐怕难以辨出；这一句“只是被我家小姐给预定了”，倒显示出其性格的厉害之处。
　　小姐摆了摆手，示意侍女噤声。侍女倒乖，便垂首呆立一旁。

　　“小婶婶，我喜欢那水红色……”容蔚一旁拉着秦莲的袖子，嘟哝着。
　　秦莲不等容蔚说完，便朝着那小姐服了一礼：“这位小姐，可否将布匹让出来，我家侄女确对这颜色喜欢得紧，为她一身新衣，我愿以双倍的价格赔偿小姐。”
　　那位小姐却略有些出神：“是啊，新的物什自是好的，况且颜色还这般年轻绚丽……”
　　“小姐，莫要伤神，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容……”
　　“新雨！”小姐似恼了，一声将侍女喝下，转而莞尔对秦莲说道：“出让给你便是，只是我给掌柜的交了定金的，你付个定金的钱便是。”于是示意一旁的侍女收了秦莲的银子便出了这云想阁。

　　“容三夫人，这是您要的绸缎，看看是否把样子定了，我好给容小姐量身制衣去？”掌柜转而拿出了布匹。
　　“小婶婶，我就喜欢挂着的那个样子，待我量身做了那身衣裳可好？”容蔚对这布匹爱不释手。
　　“好好好，都依你。”
　　待到掌柜带着容蔚找裁缝去量身，徐妙却若有所思，拉了秦莲低声道：“秦姑娘，你知我师传裴圣手，岐黄之术倒在其次，换面易容之术才是师傅的真本事……”
　　秦莲有些疑惑：“徐姑娘，你的意思是？我怎么听糊涂了？”
　　徐妙顿了顿，讲到：“我是说，我认脸的功夫是师传的。将才那位小姐，虽涂抹了脂粉、换了身衣衫，气质大为不同，但是螓首蛾眉、鹅蛋脸，还有眼角的一颗泪痣——正是昨晚我们见到的那位‘白莲花’。”
　　“啊！怎会，竟有这么巧的事。”秦莲诧异，唤来掌柜的：“掌柜可知将才那位小姐姓甚名谁，是哪家的闺秀？我竟不知这冀州城还有这位人物。”
　　只见掌柜的从里间出来：“唉！将才那位正是清秋楼的绿阶姑娘。容三夫人千万莫介怀。”
　　“清秋楼是什么地方？她让与我这布匹，我感谢还来不及，何来介怀一说？”秦莲诧异。
　　“这……”掌柜语塞，便转移了话题：“容小姐的身量怕是量好了，我且去里间看看。”便借口遁开了。

　　“清秋楼？”徐妙暗想，这“清秋楼”怕是青楼吧，便知那小姐不是大家闺秀，估摸着昨夜在天界寺因着礼佛之故，她以素颜示人，今日这浓妆艳抹的模样，正是她日常的装扮罢。转念一想，这容环婚前常去青楼厮混，刚刚听那侍女新雨提及“容”字便被绿阶姑娘打止，怕是这绿阶不仅是容环的故人，而且还认得秦莲，故而怕侍女嘴快把容环的名字说了出来，刚刚才大声喝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