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南游记》呓与

6、蓬莱有旧事

　　经过三四天的调养，秦莲的身子大好，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另一方面，锦被一事却毫无进展：经查，入府以后，唯有容五和侍女春熙动过这冰蚕丝被。容五自是不用说，春熙也是秦莲从秦家带来的丫头，秦莲打包票问题绝不出在春熙身上。而锦被入府之前，容五却不容他人相查，只道自己交友不慎，却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出关于这友人之事。徐妙也曾私下里问过秦莲对此事的看法，怎奈秦莲一句“听凭五爷做主”，就把这事给按捺下来，不作追问；徐妙无法，只得做好离开容府、再行上路的打算。
　　这天下午，徐妙正收拾行囊。天将将下过一阵暴雨，清风徐徐，吹得徐妙好不痛快，却透过窗子瞧见园子里快步走来一少女，待少女走近一看，正是春熙。只见春熙停在徐妙屋子跟前，却也不进屋，轻声细语的对徐妙说：“徐姑娘，你屋子干净，我脚上沾了泥，就不方便进屋了。此次前来是代表我们家小姐向您致谢的。厨房新做了一批玫瑰酥，小姐留了一份，特意给您尝尝。”说罢眨巴着眼抬手递过竹龛。
　　见徐妙起身接过，春熙又道：“明日我家小姐会带着容蔚小姐至天界寺给佛祖还愿。小姐说，天界寺的佛祖是极为灵验的，风景也甚好，希望徐姑娘能一道过去，一来求取佛祖保佑徐姑娘一路平安，二来徐姑娘能在临走前瞧瞧咱冀州美景，也不枉来这冀州城一趟。徐姑娘您觉得呢？”
　　徐妙这几日呆在容府，确实有些无聊，心想：我来这冀州以后，不是秦家就是容府，还真是把我闷坏了，秦莲可真体贴人。于是答道：“谢谢你家小姐的心意，能拜佛求平安，我自是愿意的。那王川行去吗？”
　　春熙听罢，捂嘴“呵呵”一笑：“这次只去女眷呢，不过随行会有家丁，保证安全。”

　　景雨初过爽气清，玉波荡漾画桥平。进了郊，路途风景是极为雅致的。池塘里的荷花半开半闭，粉色的、白色的，婀娜多姿；路边还有一株株的石榴，红似火，喷放着如火般的热情。
　　轿子停在大道尽头即止，上山的山路得由着徐妙她们自个儿爬，好在山路上有茵有泉，路程不长，倒不觉得酷暑难耐了。徐妙感叹了一番：“昨天真下了一场及时雨，今日爬山也没有觉着那般热了。”
　　秦莲捂嘴一笑：“徐姑娘对我这般大恩，我可不敢累着徐姑娘。”
　　徐妙见秦莲打趣，也不遑多让：“怕是不敢累着秦姑娘肚子里小宝宝罢！”
　　容蔚听罢，连连摆手说：“都不是，小婶婶是心疼我呢！”
　　这般嬉闹间，不一刻便到了山顶的天界寺。由于不是佛诞或节庆，上香的人并不多。上完香，秦莲拉着徐妙说：“今晚我们借住庙里，带你看看‘溪涨清风拂面，月落繁星满天’的美景。”徐妙连连叫好。
　　因是晴天，夜里虽见不着“溪涨”的情形，却也清风拂面、繁星满天。徐妙与秦莲在庙中庭园里夜谈，好不惬意。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忽闻袅袅女音，凄情婉转。山中沉寂，这女声倍显萧条。
　　“这是秦观的满庭芳山抹微云。”秦莲向徐妙介绍：“讲的是青楼薄幸的故事，世人却称其融入了作者仕途不遇、前尘似梦之感。徐姑娘，你怎么看？”
　　此时，女声凄凄戚戚，拉长音调，唱起了下半阕：“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唱完，这女声倒不停歇，又从头开始唱：“山抹微云……”
　　徐妙听了一遭，只觉得这女声情深意切，便这么回答道：“我只觉得这是首青楼薄幸的词曲，‘仕途不顺’我倒听不出来。不若，我们去看一看唱这曲的究竟是什么人儿？”
　　两人轻声细语间，慢步至隔壁，却瞧见隔壁厢房外，一白衣女子披发而立、仰首望月。女子螓首蛾眉，鹅蛋脸，双目似一泓清水，不着任何饰物，就像星光下的白莲花，给人一种空灵恍惚的感觉。见有人来，女子停下吟吟之声，向徐妙和秦莲鞠了一躬，只道：“夜里，叨扰了。”却也不与她们相谈，转身回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