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南游记》呓与

4、锦被藏玄机

　　“嘭！嘭！嘭！”夕阳西下，年轻的侍女反手拿着一个鸡毛掸子拍打晾晒的被褥。弹起的灰尘在夕阳的余晖下形成一股烟气，显得仙气飘绕，可侍女却恼这呛人的烟尘，捂着口鼻继续拍打。
　　“嘭！嘭！嘭！”
　　“嘭！嘭！嘭！”
　　突然，园内跑进一总角少女，原来正是容大之女容蔚。容蔚嘻嘻哈哈地朝着侍女喊道：“春熙姐姐，你在干嘛？”
　　“徐姑娘吩咐要把五夫人房里的物什晒一晒，这会儿晒好了，我正打被褥，准备收拾进屋呢。”侍女答道。
　　听罢，少女一把从侍女手中夺过鸡毛掸子，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我也要打！我也要打！”
　　侍女猝不及防，手里的掸子竟被少女一把抓了过去，有些悔恨自己手慢，却也不敢拿容蔚怎样，只能好声好语地劝道：“哎，我的小姐，这等粗活还是我来做吧，别弄伤了小姐的手。”
　　容蔚不理，打得更起劲了。
　　“刺啦——”却不想，容蔚偏生拍打的是娇贵的冰蝉丝被，掸子上的一根倒刺挂住了丝被的一根冰丝线，容蔚一用力，这冰蝉丝被竟生生拉出一个大口子来。这下倒将容蔚吓了一跳，容蔚“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哎哟，我的小姐喂，这下可好，五爷特意给五夫人寻的冰蝉丝被可算被您给毁了！这金贵的宝贝……这可怎么办啊！”名唤春熙的侍女一手从容蔚跟前拿过鸡毛掸子。
　　原来，这冰蝉丝被是冰蝉丝所织，因其冰凉解暑、适合夏日搭盖，正是由容五特意寻来给秦莲使用的。
　　“小姐别哭啦，厨房的妈子今日做了您爱吃的绿豆饼，我带你去拿。”春熙一边哄着容蔚一边出了园子。
　　然而，无论是侍女春熙还是小姐容蔚，两人谁都没注意到，从撕破的冰蝉丝被里，抖落了几颗东西出来……

　　一只大手拾起了地上的几颗东西：“竟然是……”

　　“徐姑娘，徐姑娘在吗？”徐妙刚刚休憩了一下，将将起身，还在收拾床铺，便听见有人喊她。开门一看，竟是王川行。只见王川行大手一摊，手心里平躺着几只黑色的小虫。
　　“徐姑娘，你看看这是不是水蛭干？”
　　徐妙拿了一只放在手里一看：“确实是水蛭干，不过还没晒透，尚不能入药。你哪里找到的这玩意儿？”
　　王川行解释道：“方才我路过园子，见到秦莲姑娘的贴身侍女和容蔚小姐清理晾晒的物什，嬉闹间，容蔚小姐撕破了秦莲姑娘盖的薄被，这小虫就是从薄被的夹层里落出来的。”
　　徐妙听罢，有些发愣。王川行见状，低声补充道：“徐姑娘，你看，这是不是有人在害秦莲姑娘……”
　　“是啊，看来有人在锦被里放了这虫子，这水蛭虫歹毒，吸人血却不见痛。若不是拿物什出去晾晒，水蛭虫也不会被晒干，若不是容蔚小姐误打误撞将薄被撕开，我们也不会发现这毒虫。”徐妙见秦姑娘的血虚之症原来另有乾坤，心下定了定神，又喜又忧。喜得是秦莲血虚之症的症结找到，忧的却是有人要害秦莲，暗地伤人，防不胜防。
　　“王大哥，这事要告诉容大爷和容五爷吗？”徐妙拿不定主意，当下咨询王川行的意见。
　　“是要知会一声。”王川行答道：“不过我建议你私下和秦莲姑娘谈一谈，都是姑娘家家的，好说话。你看看届时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好！”徐妙一声应下。

　　还未等徐妙去寻秦莲，便有侍女来喊吃饭，原来是晚饭时间到了。两人随着侍女走过一条长廊才到达厅堂，堂内摆了一张八仙桌，容大、容五、秦莲、容蔚等人已经就坐，只等两位宾客到来。容家这一代总共兄弟姐妹五人，容大是家里的主事，妻子早年因生下容蔚落了病根、几年前已故去，此后容大也一直未娶，容家老二、老三、老四均是女子，已然嫁了好人家，余下的容五小弟今年年初也成了家。因着容大只有容蔚一个闺女，此番秦莲有孕，容家甚是重视。
　　“来来来，两位贵客请上座！”容家老大见徐妙和王川行到来，引着他们坐下，位置靠近主座，在容大的左手边。容家虽是大富大贵之家，菜式却简单而精致：龙须菜、玉兰片、珍珠丸子、凉拌鸡丝……
　　甫一上桌，还未待容大宣布开席，容蔚那小丫头便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容大一看，便一百个不高兴：“容蔚，懂不懂规矩了！客人和长辈都在，怎么可以先动筷子！”连着想起了下午下人禀告之事，连忙训到：“还有下午的事没跟你算账，你将小叔特意买给小婶用的冰蝉丝被给刮破了，还没教训你呢！”
　　徐妙见容大提起了冰蝉丝被，便与容大讲道：“容大爷，关于这冰蝉丝被，我正有一事相告。”
　　“哦？徐姑娘请讲。”
　　徐妙道来：“容五夫人的血虚之症的症结找到了，正在这冰蝉丝被里。”
　　容家各位听罢不禁生疑，容五更是疑惑：“怎么会呢，我特意寻来的冰蝉丝被，夏日避暑用正好，怎么和莲儿的血虚之症有关联了呢？”
　　徐妙解释道：“这冰蝉丝被本是好东西，夏日镇暑是最佳不过的了。只是有人在薄被里动了手脚。先前容蔚小姐刮破的冰蝉丝被里，掉落了几只黑色小虫，正好被路过的王大哥看到这一幕。”
　　“确有此事。”王川行补充道：“我拿了那几只小虫给徐妙姑娘认了，正是水蛭。”
　　徐妙点了点头：“容五夫人的血虚之症看来就是这冰蝉丝被里的水蛭捣的鬼。”
　　“这事，必须彻查！”容大听罢有些恨意：“这是有人故意害人！容五，你哪里买的冰蝉丝被，从源头查起！还有经手过的丫头小厮，也要查问的。”
　　想起腹中的胎儿，秦莲也生起了恨意：“这厮好生歹毒！竟如此害我母子二人。好在自我有孕以后，五爷常去书房就寝，不然受害的不止我一个了。”
　　“多亏二位相助，这下弟媳的血虚之症找到症结所在。不过，害人之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得不防啊……”容大不禁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