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南游记》呓与

2、有女嫁错郎

　　这是个三岔口，两头连着官道，一头连着往镇上的路，旁边还有几条羊肠小道不知是通往附近哪个村落的。官道边上的树荫里搭了个棚子，棚里架了五六只台面。因着酷暑难耐，往来行人常在此休憩一阵，讨两口大碗凉茶解解暑，是以台面周围三三两两围坐了七八人。人一拢来，免不了谈天说地一番。
　　“这十几二十天都不下雨的，真是热死人啦，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见到个雨星子。”一个老孺人带着她的小孙子在靠里的一个台面休憩，长凳边上靠了一个背篓，孺人与茶摊小厮甚是稔熟，打了招呼便自己倒了一碗茶。
　　“可不是嘛，”小厮给旁的一个穿鹅黄裙衫的姑娘边倒茶边回道：“也就是高粱麦子还经得起这天，别的什么作物今年怕是收成好不了啦。”小厮朝着姑娘笑了笑，问道：“小姑娘，天气热，叫你大哥买块西瓜解解渴！”
　　这鹅黄裙衫的姑娘也不客气，朝着边上的大汉嚷道：“听听，天气这等热，买块西瓜多好！”大汉笑而不语，拿了几枚铜钱递给小厮便自己动手切了两块西瓜。原来这黄衫姑娘正是陈妙，这汉子自然就是求取《沉鱼记》的王川行。两人临走之前受了裴圣手之托，取道阳泉，顺道至冀州拜访裴圣手挚友秦湘子。
　　“也不知这秦湘子怎的和我那财迷师傅相交甚笃，怪哉怪哉。”陈妙一边吃西瓜一边自言自语。
　　“姑娘说的可是冀州名士秦湘子？”小厮问道。
　　“是呀，”陈妙眼珠一转，拍了拍王川行的肩：“看来这秦湘子真是个名士，你看，连茶棚小厮都知其大名。师傅既让我们顺路拜访这位名士，想是有理由的。你也莫恼，路上多花不了你几天，耽误不了你取书正事。”原来陈妙心细，至冀州拜访，路途必然多花一些时日，王川行虽不做声，但也被陈妙看出了他心里的不乐意。
　　如此被陈妙这个小姑娘安慰一番，王川行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理会她，朝着小厮问道：“兄台，往冀州是朝这南向的官道走么？”
　　“是呀。”小厮回答道：“你们找秦湘子？他倒是个名士，可怜女儿没嫁好，谁都知道秦莲今年初春出嫁，嫁的容五爷是个浪荡公子哥。可叹可叹！”
　　王川行下意识地和陈妙对视一眼，不做声地吃起了西瓜。
　　“女怕嫁错郎，秦姑娘真可怜……”陈妙喃喃道。

　　陈妙和王川行抵达秦府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秦家书香门第，府上布置也挺讲究，正门朝南，院落三进三出。徐妙递了名帖后，便有家仆为二人引路。一路走来，看到院落中架了好些个盆景，以紫微、石榴、西府海棠居多，也杂有一些陈妙不认得的植物。第二层院落的放了一些假山，假山边上种植了几株樗木苗，樗木寓意“长寿”，想来家里是有老人居住的。家仆带二人到第二层院落的堂屋即止。
　　“不远遐路，欢迎光临！”还未入门，便有听到欢迎之词，声音厚重有力，音色传出几分熠熠神采来。进门一看，堂内正站立一位中年男子，正是秦湘子本人。
　　“莫不是妙妙不认得秦世伯了吧！上次见到妙妙，还是总角少女，如今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哈哈哈，岁月不饶人，你秦世伯也老啦。”
　　徐妙听罢，仔细回想了一番，脑海中倒是对这秦世伯毫无印象了，却也答道：“秦世伯哪里老了，世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这等神气，我等小辈都羡慕不来呢，莫不是得了什么喜事。”
　　秦湘子答道：“你秦世伯确实得了喜事，小女秦莲初春出嫁，最近有讯传来，你秦世伯要做外公了。”
　　根据秦湘子的说法，秦莲出嫁没多久便有孕在身，确实是大好的喜事。
　　“我那女婿容五竟也是个懂事的，二人成婚以后，并不贪玩，自小女有孕以来，又百般呵疼，守在家中寸步不离。”
　　听罢，陈妙眉毛一挑，望了王川行一眼：哎，这茶棚小厮不是讲秦湘子的女婿容五是个浪荡子吗？怎么秦湘子不光嫁女容五，现在对容五还赞赏有嘉，莫不是坊间谣传有误？
　　秦湘子看到陈妙和王川行的神情，估摸着他们在来路上听到了关于女婿的传言，有所疑惑，也不做作地便讲起了这女婿的故事。根据秦湘子的描述，容五婚前确实有些犯混。容家是做典当买卖的，在冀州当地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财主，借着家里有钱，容五便成了赌馆和青楼的常客。秦湘子本是不欲将女儿嫁给容五的，可秦家和容家世代之交，秦湘子和容五的父母交往甚好，于是十几年前便将女儿指了娃娃亲给小容五，哪里料想得到自容家父母早亡以后，容五竟被容家大哥灌养成那样的性子。是以，容家老大容天启来提亲时，秦湘子是一口回绝的。不料容大三番五次上门，容五也亲自上门求娶，信誓旦旦收敛性子，即便如此，秦湘子也将信将疑，还是想悔了这门婚。可坏就坏在秦蓉瞧见了容五的模样。这容五天生长了一副好皮相，皮肤白皙，面如冠玉，有一股风神俊秀的气息，最迷惑人的怕是他那柳叶般的眼睛，摄人心魂。秦蓉也是个才女，自心仪容五后，也不知怎地说服了父亲，嫁与这容五为妻。起初，秦湘子也是担心至极的，不料女儿出嫁以后，连连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便也放下心来。如今女儿有喜，恰逢徐妙这个裴圣手的高徒来访，心下便想让徐妙给秦莲把把脉。
　　徐妙见秦湘子抬爱，自是愿意的。接风洗尘之后，徐妙和王川行两人便早早休息，预备第二天拜访容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