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南游记》呓与

1、初访沉鱼馆

　　夏至，知了鼓翼而鸣。
　　“这劳什子天气，热死啦。”陈妙一早打开医管大门，受不住暑热，嘟囔了几句。
　　“吱嘎——”，却没想，门口杵一大汉，吓了陈妙一吓。陈妙抬了抬头，习惯性地审视了一下来者的五官：“咦，国字脸，高鼻浓眉……”。陈妙暗道，大汉这张脸生得有些其貌不扬，好在这汉子身材挺拔魁梧，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来人只会暗叹汉子熊腰虎背、似个好汉，倒不觉五官上差了些；不过这脸若是生在姑娘脸上……啧啧，怕是这姑娘真要来这沉鱼馆求治了。
　　“你是谁？来我们医馆干嘛？”陈妙见来者不是女客，加之暑热心燥，便有些没好气地问。
　　“在下王川行，求见裴圣手，望姑娘引荐。”大汉不以为意，作揖答道。陈妙心疑：医馆的客人是些豪门望族的女客，因着求医方便之故，往往亲来，男客倒是少见，瞧这汉子身着长衫，不着饰物，倒不像是达官贵人，不过腰间的佩剑甚是精致。陈秒眼尖，瞧见剑身镶了一块鸽血红宝石：“来者是客，您请进吧，我去请师傅。”
　　因着医馆里还住有几位女客，陈妙便把王川行领到外间堂屋：“你且等等，我去喊师傅。”须臾，堂内步出一中年男子，陈妙紧随其后，端茶奉上，又转至王川行跟前，也奉了一杯茶。中年男子衣着讲究，月白绸衫，头戴纶巾，腰佩一只碧绿碧绿的双鱼翡翠。“想必是裴圣手了吧。”王川行暗想道，于是服了服身，向来者鞠了一躬。
　　“阁下如何称呼？”裴圣手问道。
　　“在下王川行，济阳人氏。”王川行答道：“因家中有一小妹，为相貌所苦，久闻沉鱼馆大名，遂求助于裴圣手。”
　　“原来是代人求医……倒是不难。不过易容换面颇费周章，鲛人肉、削骨刀，材料难求，甚是精贵，诊金自是比旁的医馆要贵一些的。”原来这裴圣手堂堂仪表之下，却藏着一颗财迷心，其为人也直白，当头便问诊金。好在王川行早有准备，从行囊中拿出一只木椟，双手奉上。裴圣手接过木椟，转手递给了陈妙。陈妙“吧嗒”一声，打开一看：“师傅，好大一只珠！”
　　原来这木椟里装了一只夜明珠，竟有小娃娃拳头般大小。
　　“贵重了。”裴圣手抬眼，似欲想再说些什么，又顿了一顿，问道：“你有别的什么诉求？”
　　王川行又深鞠一躬：“正是。听闻沉鱼馆有一本《沉鱼记》，讲的不光是易容换面之术，还将五行八卦以及看相之术融入其中。我想为小妹求的，不仅是美貌，而且是好‘相’貌。”
　　“这便有些难了，”一般来沉鱼馆的，求的便是好容貌，像这样要求有好“相”貌的倒是头一个，裴圣手解释道：“实不相瞒，二十年前家师主持的沉鱼馆倒是有这本书。《沉鱼记》是本门真传。家师两名弟子，我主医术，师姐主相术。《沉鱼记》早由家师传授给我师姐了。”
　　原来裴圣手师传不仅主医术，还带修行相术。正确地来说，相为主，医反为辅，也无外乎裴圣手的师傅将《沉鱼记》传授给“相”这一门。而“京郊裴圣手”医名在外，相门又为人低调，是以世人只知裴圣手而鲜知相门和《沉鱼记》了。
　　“妙妙，把夜明珠还给客人，送客吧。”裴圣手见做不了这单生意，也不客气地把来人往外撵。
　　“且慢，”岂料这王川行乃是有备而来，见夜明珠敲不开医馆大门，便又奉上一份大礼：“敢问裴圣手，这鲛人肉为何珍贵？”
　　“鲛人肉取自南海鲛人之身，肉必须从活体上的固定部位取出。鲛人肉珍贵只因有二：其一是鲛人凶猛，难以捕抓；其二是鲛人离开生养的水域则难以成活，因此取肉之后必须尽快送达医馆。而路途遥远，漕运关卡众多，为了保持肉鲜不腐，鲛人肉须以极北之冰冰镇运送。即便如此，送达医馆的鲛人肉十之七八是不能用的了。”陈妙代师答道。
　　王川行转而接着问：“如若我能解决漕运关卡问题，裴圣手可否代我向尊师姐求教《沉鱼记》？”
　　“哦？”裴圣手沉思了一会儿，取了案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你且说说，如何解决这漕运关卡问题？”
　　王川行答道：“小生不才，正是漕帮管事的。”王川行又拿出了一封函件：“这是我帮帮主闵太勋的信件。”
　　裴圣手拆开信函一阅，信尾正正印着漕帮帮主的私章，因着平日医馆物资走漕运的缘故，时常在通关文书里见到这印章，假不了。信中讲的正是这王川行的出身和来意，一并隐晦承诺了如若沉鱼馆解决了王川行的诉求，则今后鲛人肉优先通过漕帮关卡云云。想来这王川行也是个有本事的，竟能让一帮帮主为了他家私事承了沉鱼馆这么大的一个礼！
　　裴圣手把信函往桌上一靠，笑眯眯的朝着陈妙看去：“妙妙，你说怎么办？这么大一份礼，为师是收还是不收？”
　　王川行疑惑地想，这沉鱼馆不是裴圣手做主的吗，怎么裴圣手问起这小徒弟的意见了？
　　这陈妙正处二八年华，小姑娘有个贪玩的性子，在沉鱼馆闭门拜师十载、甚是沉闷，想着求取《沉鱼记》也能好好阅历一番，连忙答道：“师傅，若是有办法解决漕运问题，对沉鱼馆的医患岂不是大大的好事。师傅仁者仁心，如若鲛人肉易得，后院的女客们也能不为材料所限，可早日如尝所愿。如此，我自甘不远万里，拜访姑母！”
　　原来裴圣手的师姐姓陈，名雁之，正是陈妙的姑母，此番求取《沉鱼记》，陈妙正是最好的中介人，只是王川行作为外人，不懂陈妙与陈雁之的关系罢了。
　　“妙妙愿意‘出山’，自是最好的。王生，待妙妙整顿好行囊便可与你一同求取《沉鱼记》吧。”见诸事已定，裴圣手又抿了一口茶吩咐道：“妙妙，你姑母常年落脚荆州，好些年不见，你也该探望探望了。另外，为师冀州有一好友，名唤秦湘子，近来收到信笺，甚是挂念。你们去荆州前顺道往冀州一趟，代我拜访拜访这位挚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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