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问世间，情是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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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大婚那晚红盖头揭起的时候，我对上的，是怎样一双冷淡的眼，他对我客气得根本不像新婚夫妻，甚至没有正眼瞧我。虽是早就知道他那柄玉如意本不想递到我手中，只是畏惧姑姑的威严，更是为了大婚后能赢得名正言顺的亲政才不得不选了我，至于我是谁，本来就不重要。更何况，我这个所谓的枕边人，还是他政敌——慈禧太后的亲侄女。所以于他，我不过是姑姑安排在他身边的耳目和密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意义。我的心也在他不带一丝留恋的转身时冻结，明白这一世所求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已成奢望。看着满屋的“中宫之色”，我突然觉得很讽刺，不知道姑姑除了选立我这个亲侄女为皇后，还有什么其他的后招。嗜权如命的他，不可能“归政”，因为皇上一旦亲政，垂帘听政就得撤消，他这个太后也就只能找个清静地方去养老了。明天，只怕又是一场风雨……
第二日，我按礼前往储秀宫，宫里却是没有沾染一丝帝后大婚带来的喜气。只见钦天监的人跪在一边，而皇上也是站在一旁听着姑姑的训斥。至此，我才知道，昨日我坐在轿内摇摇晃晃经过的太和门竟是用彩纸扎出来的，在此之前，太和门早已被大火焚尽。
这样的场合，自然是没有我说话的份的，我默然地听着钦天监那伙人言之凿凿地向太后老佛爷禀报，大婚前太和门被焚这件事是如何的不吉。不禁在心里冷笑，原来姑姑的后招，是在这里等着。抬眼看去，殿中的这场博弈胜负已经很分明了，姑姑坐在上方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而皇上放在身侧的手，十个指节却已攥成青白色……终于钦天监那伙人住了嘴，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姑姑手中的茶盏偶尔发出一两声瓷器相撞的“乐声”。在这一片沉寂里，姑姑缓缓开了口：“既然皇帝你也听钦天监说了，这件事实在是不吉得很，哀家这个太后也不好现在撒手不管，总要帮衬着你才是，不然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皇帝，你说呢？”又是沉默，大殿上静得连呼吸声也分外清晰起来。姑姑甚至没有看一眼皇上，只是慢慢地喝着他手中的茶……高下立现。这场战争的最后，我只听到皇上无力的哀鸣，“一切还请皇爸爸做主才是！”
姑姑听了这话才笑起来，见我站在一旁，便笑着对皇上道:“果真是新婚的小夫妻，离不得一会子的，我这才叫你过来，喜子便就跟来了，昨儿晚上显见得是你侬我侬了，皇帝你可想好要怎么感谢哀家给你选了这么个好皇后啊？”说完又招手让我过去。我低着头慢慢走到姑姑身边，抬头却见皇上的脸色已是铁青，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如果只是昨晚的事，他倒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姑姑既已保住了垂帘听政的大权，此时断不会因为他昨晚没宿在我宫里发难，如今提起想来不过是提醒他不要闹得太过，毕竟帝后大婚皇帝若是一直不留宿中宫，传出去便又是一场是非。想清楚姑姑不打算为难，我心里也一松，便拉住姑姑的袖边摇道:“姑姑再这样打趣芬儿，芬儿可不依了。”见我不依不饶起来，姑姑便也打消了再敲打敲打皇上的念头，笑道:“好，好，好，哀家再不说了就是。不过啊，你和皇上得陪哀家用顿饭再走。”说完便让李莲英准备摆膳。见姑姑不再追究，皇上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向我时脸色也并未比先前好多少，甚至还隐约多了份轻蔑。我心里不由一叹，果然那些老夫子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所谓:善道而忠告之，不可则止，勿自取其辱焉，我这真是好心被当了驴肝肺，有冤都无处诉。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 ，只要我还是姑姑的侄女，那么无论做什么都是错，即便我还算是帮了他。虽说昨晚的事姑姑本就不打算真的追究，但也定不是全不在意，否则也不会只让我和皇上陪他用膳，把和我同一日进宫的珍妃和瑾妃晾在一旁，故意分个嫡庶尊卑出来。若我抓着昨晚的事不放，姑姑虽不至于对付他，但珍妃却定是要受罚的，帝后大婚，他却让皇上宿在他的景仁宫，按礼怎样也逃不过一顿板子。只是这样一来却也会伤了皇上的面子，毕竟昨晚是他自己去的景仁宫。我能想到的，他自然也会考虑得到，但即便如此，他看向我的目光还是没有一丝温度。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赶走那些没有结果的想法，接过李莲英的话茬儿陪着姑姑说笑。他却是格外地沉默，只拣着面前的几样菜各吃了三口便起身向姑姑道:“儿臣这几日政务积得有些多，这就回养心殿了。”
见他起身，姑姑也不多留，只嘱咐他不可劳累太过，注意身子，又道:“芬儿去送送皇帝吧，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哀家都心疼。”我一愣，刚要不依，便见他已是出了殿门，忙起身去追，他却一出储秀宫便停住了。不待我开口，他便道:“朕不知道你和太后在耍什么心思，但你若想在皇后的位置上继续同太后唱那京剧里的红白脸，以后朕的事你就少管!当初，那柄玉如意，朕是要放到谁手里，你不是不清楚。朕动不了太后，还奈何不了你么!”说完，也不管我如何反应，便大步离开了储秀宫。
我却有些恍然，自从踏进宫门，我便断了“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念头，也从未奢望过“三千宠爱在一身”，但也总还是盼着能够同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却不想大婚后的第一日他就将我所有的期盼都狠狠碾碎，想来竟觉得有些好笑的讽刺。等到浑浑噩噩地走到席上坐下才猛然间意识到不对，整个殿里只剩下了我和姑姑，服侍的人都已经退出去了，就连李莲英也不见了踪影。我猜不到姑姑要说什么，但他脸上却是一如既往地沉静如水，只是闭着眼，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我忙起身跪下，姑姑也没拦着，任我在大殿上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姑姑不说话，我自然也就不敢起身，只是膝盖已经开始有些受不住了，姑姑却还是不发一言，我甚至忍不住去猜想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就在我以为姑姑是要罚我跪几个时辰时，他却突然睁开眼望向我，道:“皇后，哀家老了，记性不好了，倒是忘了你姓什么了要不你同哀家说说”这话便重了，我也隐约猜到姑姑要说什么，却不敢大意，忙伏下身道:“儿臣钟粹宫叶赫那拉氏静芬恭请太后娘娘金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姑姑听了不怒反笑:“原来你倒是同哀家同姓啊，哀家还以为你姓爱新觉罗了呢!”知道姑姑是在气我帮着皇上，我心里反倒安定下来，沉了沉气道:“姑姑，皇上他不管怎么说都是芬儿的夫君，既然姑姑本就不打算为难，芬儿何不送皇上一个人情呢？”姑姑一听，动了真怒，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是要气死哀家吗？!”见姑姑是真动了气，我也不敢再说其他，忙把原来的想法按下，只缓缓道:“姑姑，芬儿同皇上做不了仇敌。毕竟，芬儿这一生，都已是他的了……”大殿上又安静下来，抬头看去，姑姑竟有些哽咽，招手让我过去他身边坐下道:“哀家不像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知道的不过是些戏文，哀家本也不打算让你去为难皇帝，只是只怕是你想做祝英台，皇帝也不会化了蝶同你做那两生花啊……罢了，罢了，哀家只告诉你，在这宫里，你万不可动一个'情'字，你，明白么”明白姑姑的担心，便道:“姑姑放心，芬儿自入宫便忘却了'情'为何物了……”听了这话，姑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再说其他，只道:“也罢，你也累了，先退下吧。”见姑姑再无后话，我便起身告退，回了钟粹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问世间，情是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