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劫》栩然游

29、顾三思 番外(二)

　　顾三思 番外(二)

　　我跟着师父来到了慈航静宫，到这里我才知道，师父是被称为“武圣”的武林第一高手。怪不得师父那么厉害。

　　第一年，师父只教了我基本功，让我蹲马步、踩梅花桩，让我每天练习基础拳法。从第二年开始，师父每年带来十几个与我同龄的、或比我还年幼的师弟师妹。师父令我领着他们练基本功，相处久了，我发现这些师弟师妹名字都像是一个序号，而且他们都不爱说话，不苟言笑，每日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任务，从来不抱怨。但也时而有师弟师妹离开，他们似乎是在进行选拔，只留下优秀的，而不合格的则会离开。这让我产生紧迫感，每日的练习也更加认真了。

　　学武的生活枯燥却也有趣，也许我天生就该练武，我学得很快，再加上师父是武林宗师，只要他一指点，便让我茅塞顿开，很快我就找到了练武的乐趣，进步也就更快了。

　　时间就像沙子，不经意间就从指缝溜走了。一眨眼我七岁了。这一年，也是我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点。

　　那年的一天晚上，师父喝了好多好多酒，我看到师父时，他瘫坐在屋子门前的台阶上，身边摆满了空酒坛。他一边哭一边笑，我吓坏了，跑过去劝师父别喝了。

　　师父已经醉了，拉着我说，他的外孙出生了，他当上外公了！又说，那个被他嫌弃多年，但还凑合的女婿没了，女儿和刚出生的外孙怎么办啊？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怎么那个抢了他女儿的混球就这么没了呢？

　　师父说了好多好多，一直到睡着才安静下来。我给师父盖上被子，守了师父一夜，也在这一夜，我下定决心，既然师父那么担心他的小外孙，那我便用去守护那孩子，用我的生命去守护。

　　那一天过后，师父加大了对师弟师妹的训练力度，每天的任务都几乎是他们的极限。我心中有了些猜测，似乎这些师弟师妹的任务就是保护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这个猜想，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我去找了师父，告诉他，我想保护那个孩子，像师弟师妹一样。师父看着我，沉默很久后，长叹一声，道:“你的这些师弟师妹都是我女婿家的家奴，他们的父亲母亲以前便是女婿的护卫，所以他们也会成为我外孙的护卫。若是加入他们，便是一生为人奴仆了，这样你还愿意？”

　　我点头，从师父救下我和我的亲人那一刻起，我便决定做师父的奴仆来报恩了，如今不过是从做师父的奴仆，变成做师父外孙的奴仆而已。

　　师父又道:“若加入，以后你可能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只能不断做各种任务；可能连成亲生子都没有机会，这样你还是不改变主意吗？”

　　我摇头，“师父，我愿意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做一个影子，主上生我便生，主上死我便死。况且我还有一个哥哥，由他绵延后嗣便好。”

　　师父挥手让我退下，“以后我外孙应该会来这里，若是到时候你还没有改变主意，那便来吧。”

　　那天晚上，我向着家乡的方向跪下，心中祈求父亲和祖父的原谅。他们教导我，“两袖清风，一身傲骨”，大概后一条我无法实现了。我在心中说:从此以后孩儿愿与顾家断绝关系，孩儿即将为人奴仆，实在是辜负父辈教导。但孩儿发誓绝不滥杀无辜，不残害百姓，若主家发布此类命令，孩儿愿自戕，以全心中道义与师父恩情。

　　后来，师父让我与师弟师妹学习一样的内容，我们开始学四书五经，学兵法阵法，各种知识都浅略涉及，然后再根据我们各自的天赋，重点学习。我还是主要学习武功，其次学习四书五经，似乎是父亲给我打下的基础不错，教导文学的夫子选择了我。

　　在不经意间，我发现所以师妹都学了医术，而且主要学的都是探脉，在此基础上，学配药，学针灸，学推拿等等。若说之前，淘汰主要看武功学习程度，那现在，师妹们主要是根据探脉水平来排名。

　　似乎是突然有一天，师父就开始重视医术，其中尤其重视师妹们的医术。而且师父和医圣前辈的接触越来越多，似乎是拜托医圣前辈研制一种新药。这让我有些疑惑，却依旧没有多想。

　　一直到我十四岁那年年初，师父再次问我是否坚持，我依旧点头。师父没有再劝我，在又进行一次考核后，我仍是武功考核第一名。那次考核过后，我和四位医术考核最佳的师妹见到了一位贵人。

　　要说为什么叫“贵人”，大概是看她第一眼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气势，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她就静静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让人想臣服于她。用书上的词语来说，就是“雍容华贵，端庄大方”，这大概就是常年执掌权利而形成的贵气吧。她不笑的时候很吓人，我不禁开始回想我有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但当她笑起来的时候，我又觉得她很温柔，心生亲近。

　　她的头发只简单用两支凤形钗固定，身上穿着深蓝圆领对襟袄，下面是同色马面裙，裙角绣着金色祥云纹。我瞟过一眼后，低头看着地面，不敢再抬头。

　　她先询问了四位师妹一些问题，在四位师妹回答后，然后满意点头，为四位师妹赐名“琴音、棋妙、书情、画意”，然后便让她们退下了。

　　我有些紧张，心跳加速，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这些年我早就学会用“面无表情”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了。这时，师父走了进来，坐在她身边，开口向我介绍。

　　师父说，她是我女儿，也是旭国皇后，说我要效忠的人，是旭皇唯一的子嗣，也就是未来的皇帝。我十分震惊，我自己能清晰感觉到，我的手在细微的、不停的颤抖。

　　皇后一抬手，我身边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他们像是鬼魅一样出现，悄无声息。我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简直可怕至极。

　　皇后告诉我，这就是皇帝的暗卫，我的那些师弟师妹有的是前几任暗卫的后嗣，有的是从小接受暗卫训练的孤儿，而我并不属于这两种人。

　　我明白皇后的意思是不信任我，毕竟暗卫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若是暗卫背叛，他们也会是让皇帝受伤最重的武器。

　　我没有说什么发誓忠诚的话，我清楚，那些话，别人不会真得相信。于是，我道:“我愿意服食毒药，以此来让您和皇嗣放心。”

　　沉默许久的师父与皇后对视一眼，皇后笑了，让我退下。我明白我过关了。其实，皇后不是信任我，而是信任师父，所以愿意给我机会，而我也绝不会辜负师父的信任。

　　皇后不过停留片刻，就离开了。不过，她留下了一只百人的暗卫小队，让他们来教导我们。易容、潜行、审讯、暗杀，这些暗卫本领我们在迅速成长。而我们相互之间的合作，也让我们彼此之间无比信任，也必须信任。因为在行动中，只要我们心中有一丝犹豫，有一丝迟疑，也许就会丢掉我们的命。

　　十五岁时，我和四位师妹正式成为暗卫首领，分别获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的代号，这一年，我也见到了我需要效忠一生的人。

　　其实，从我知道这位小主人出生起，我就开始猜测他是什么样的人。尽管我知道他身份高贵，会受到最好的教育。但当我真正见到他时，我还是很惊讶的，因为他比我想象的样子都要好。

　　他眉眼精致，粉雕玉琢，像是我小时候看的话本中的仙童。他浑身贵气，却没有娇纵之气，很有气势，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他仗势欺人。他努力绷着小脸，让自己看上去很严肃，他其实很成功，但还是让我觉得他很可爱，有种看到小孩子装大人的感觉。

　　他会命令我们，但他也尊重我们，并没有让我们感到难堪。他信任我们，就像当年皇后信任师父一样，他也选择信任皇后。他愿意称呼我们的名字，而不是代号，这让我更加愿意亲近他。而当我从探过脉的师妹们口中得知，小主人其实不是“他”，而是“她”时，我有些心疼，小小年纪，承担起原本不是自己的责任。

　　不知怎么，我看着她，时常想起我的妹妹，虽然我妹妹现有应该比她大很多，但我还是情不自禁地，想用对待妹妹的方法对待她。我离开家的时候，妹妹还那么小，在她还未出生前，我一直再想，我要保护她，我要做一个最好的哥哥，陪着妹妹成长，但最终我还是没有看到妹妹的成长过程，在妹妹还未学会叫“哥哥”的时候，便离开了她。所以，虽然我知道我的这些想法有些不尊重小主人，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我对自己说，罢了，我们还要相处那么多年，就在心中把她当成妹妹吧。我要保护她，看着她成长，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允许有人伤害她，谁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