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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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裂肺地喊出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后，男人便晕厥了过去。
众人还没从那句“龙回来了”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客宴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闯入的一瞬间，奥德里奇只觉胸口一阵突如其来的撕裂般的疼痛。这没由来的疼痛让他脸色更显苍白，他咬着牙闷哼了一声，鬓边冒出了一层细微的冷汗。流恩注意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他应声望去，却见金发男孩一脸痛苦地揪着自己前胸上衣服，力度之大让整件礼服都皱了起来。
“奥德！”
少年的声音如同重重地砸进平静的湖水中的石块一般，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人们像是大梦初醒般，脸上依然挂着凝滞的惊诧。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人们不知作何反应才好。男人的话、突然发病的王子，一时间，议论声从角落中散开，充斥了整个大厅。
不顾男孩的反抗，流恩一把将奥德里奇打横抱起，在众人的注视中冲出了客宴厅。
威廉国王高喊着护卫，“把他带进地牢！”三两佩剑的守卫冲了进来，将晕过去的男人抬着带了进去。客宴厅中一片混乱，甚至有女人开始小声地抽泣，所有人都在反刍那句打乱一切的话。
龙回来了？
死了五百年的龙回来了？
疑惑、诧异伴随着恐惧控制了人们的大脑，舞池中央的威廉国王铁青着脸，他紧紧地搂着同样神色紧张的妻子。
“安静——”
议论声逐渐变小，视线重新回到了人群中间那个头戴王冠的高大男人。在慌乱时，威廉临危不惧的表现完美地体现了作为一个统治者应有的风度——他指挥着手下，有条不紊地将宾客们送出了城堡。
当这座外墙爬着常绿植物的巨大城堡重归平静后，国王夫妇来到了地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地板上长满了黏滑的青苔，海莲娜提着裙子挽着丈夫小心翼翼地前进。混杂着臭气的霉味儿扑鼻而来，威廉斜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你没必要跟着来的，海莲娜。”
因为异味儿眉头紧锁的女人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她松开了蹙起的眉毛。外表柔弱的海莲娜开口异常坚定地答道：“不，如果是关于那条龙的事，我必须在场。”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家族。”希文夫人语气格外认真，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一般，她松开了挽着男人的手，昂首阔步向前迈了两步。
威廉看着气势汹汹走了两步又开始踮起脚原地小踏步的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随即又缓缓地扬起了嘴角。
几步上前搂住海莲娜，威廉浅笑着说道：“夫人，小心。”
海莲娜哼哼了两声，搭上了威廉的手臂，扬了扬下巴。
一直跟在夫妇二人身后的大臣雷欧德黑了黑脸——这种情况下就别秀恩爱了好吗！
“国王——我要见国王！！！！”凄厉的叫声在幽深的甬道中传递，海莲娜和威廉交换了一个眼神。
“陛下，”守在门口的守卫行了礼，领着夫妇二人向更深处走去，“犯人表现异常，口里总是念念有词。好像在说什么......‘不要杀我’之类的话，看上去精神状况不太好。”
威廉挥了挥手，守卫识趣地闭上了嘴。
闯进城堡的男人被关在了地牢最深处的一间牢房中，听见脚步声，男人更加激动地将脸挤在铁杆之间，用力地膝行着往威廉的方向挪了几米.他的长长的指甲中填满了污渍，身上的破旧不堪的衣服早已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国王......国王......陛下！它回来了！它回来了！”男人眼中透着猩红色，铁牢被他拽着摇晃得发出巨大的响声。
威廉俯视着男人，脸上的表情凝肃。男人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慢慢地松开了扒着铁杆的手，颤抖着将身体缩了起来。他捂着脑袋，开始不住地喃喃着“不要杀我”。
冷冷地看着男人独自疯言疯语了半晌，威廉开口道：“欺君之罪，格杀勿论。”
“不！”蜷缩着身体的男人停止了颤抖，他再次扑向了国王的方向，“不......不......不要杀我！我有证据！我有证据！”他颤颤巍巍地将手向自己怀中伸去，摸索了一会后，从衣服内袋中掏出一条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这个......这个！陛下您看！”
男人哆哆嗦嗦地开合着嘴巴，雷欧德向前从他手中夺过了那被掩藏着的东西，将布条卸去后双手呈在国王面前。威廉接过后，海莲娜凑了上来。在看到那宝物的第一眼时，皇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脸上血色顿时褪去，那对漂亮的蓝灰色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是震惊还是恐惧的情绪占据了那双眸子。
那是一条项链。即使在昏暗的牢房中，项链中那颗血红色的宝石依然散发着耀眼的光泽。
“不......”海莲娜捂住了自己的嘴，哆哆嗦嗦地向后探了两步，无可置信地盯着威廉手中的宝石项链。
“海莲娜——”
“血宝石......”海莲娜无力地发出了一句气声，但那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威廉脸上表情登时紧张起来，他一步作两步上前握住了妻子的肩膀，放低了声音耳语道：“海莲娜，冷静下来。你确定这是血宝石？”
海莲娜伸出手想要接过丈夫手中那不祥之物，但当皮肤触碰到那颗散发着异样光芒的宝石时，她像是被烫着一般迅速地抽回了手。
“不会有错......不，这不可能......”女人脸上的恐惧变得越发深刻，眼泪径直夺眶而出，飞快地在脸颊上划过两道泪痕。
五百年前哈雷亲手砍下那条黑龙的首级后，这个被奉为英雄的男人带着那把神奇的宝剑消失了一段时间。当他风尘仆仆地回来时，宝剑剑柄上已是空空如也。哈雷去世之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宝石归来之时，灾难亦将随行。”
希文家族封锁了哈雷留下的遗言，但是先祖的这句话并没有被遗忘，相反这句不吉的语言流传到今日早已成为一句儿戏般的笑话。
消失了五百年的血宝石回来了。
宝石归来之时，灾难亦将随行。
作为海莲娜的丈夫，威廉自然知道这个传言。他看着手心中的宝石，就像是回应男人的视线一般，宝石的光芒刻意地闪了两下。威廉攥紧了拳头，他转向牢房中的男人，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道：“你经历了什么，全部说出来。”
“我......我参加了十一年前的那场弑龙行动。我们有二十个人......来自全国各地，还有一个家伙是艾尔利人......我们穿过禁林，该死，那里面鬼东西真多......”
“说重点！”
被国王的暴喝打断的男人惊了一跳，他噤声不语半晌后哆哆嗦嗦地继续开口道：“......我们在传说中的烈焰山里找了三天，后来......后来我提出要出去，带头的希文就......就给大家打气，他拿出了这条项链，告诉我们这个就是消失了五百年的血宝石。见鬼的，噢该死......那块宝石闪了两下，然后一个黑影冒了出来——是龙！我亲眼看见了它！噢不，它绝对比传说中要可怕多了......”
男人吞了口口水，单是回想那日的场景就让他忍不住抽噎了起来，他重重地抽吸了两下才喘过气儿来。“我，我当时转身跑走了，躲进了石块的夹缝里......后来我就晕过去了。不知道在石缝里呆了多久，等到我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没动静了......出去之后.......出去之后我就看见......所有人都被那怪物挫骨扬灰了！！连尸骨都不剩！！二十个人全部化成灰烬！！！”男人脸上簌簌地眼泪止不住地冒出来，混着脸上的污垢糊了一脸，“......一个全尸都没有，只剩这颗宝石。我拿了宝石，在山洞里躲了三天才逃出来。那几天我每晚都能听见龙吟声......就好像从耳边传来一样......”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抽噎的声音逐渐盖过了叙述声。一时间，地牢中只剩男人哭泣的声音。
抽泣声逐渐变弱，威廉苦恼地闭上了眼睛。只有海莲娜知道，看似无事的国王此时搂着自己的手正在微弱地颤抖着。再睁眼时，国王那双棕色的眸子中笼上了戾气。
他冷冷地看着牢房中缩成一团的男人，对自己的心腹大臣说道：“封锁一切消息，这件事不能有第五个人知道。雷欧德，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胖胖的大臣雷欧德憨憨地笑了一下，“臣遵旨。”
流恩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奥德里奇，他脸上健康的血色已经消失不见，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房间中浓郁的草药味让人感到莫名的放松，房间正中间这张不大的床下的地砖由黑白两色旋转成一个奇妙的图案，相离相合。
这是医护师的房间。
黑发少年伸出手碰了碰昏迷的男孩的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抱着奥德里奇来到这儿时，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柱燃烧了一半的香。毫无护理经验的少年将男孩安放好后，坐在床边化作一座雕像。
当最后一缕香烟飘散时，医护师出现在了门口。
“咦？”
流恩警惕地抬头，正对上了一对似笑非笑的黑色眼睛。穿着奇怪的月白色袍子的黑发男人挠了挠头，踏了进来。“哎呀，没想到这个时候也有客人，真是失礼、失礼。”男人摆着一副笑容，说着和表情截然不符的话。男人面相不似西大陆人那般立体，却更显柔和，这是一张极其陌生的面孔。
可男人散发出的气味却让流恩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黑发男人看着狐疑地望着自己的黑发少年，眼中的笑意加深了，“还是位十分有趣的客人呢。”
带着少年的目光，男人走向了铜制脸盆，打湿了一条白色布条。“呀，不要沉默嘛。”说着男人走了过来，瞟了一眼床上的鼓起后随意地将手中湿漉漉的布条一把拍在了男孩的脸上，带着水声的一道响亮的“啪”声让流恩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做个自我介绍如何？”男人笑盈盈地看着少年拿下布条，拧干了水将其叠好，轻轻地放在了男孩的额头上。
“我叫琊恣，琊是你看不懂的那个琊，恣是你看不懂的那个恣。”
“......”
“无意冒犯，”琊恣耸了耸肩膀，“我来自遥远的东方，那里的东西可跟你们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一套。”
流恩看上去并不打算理睬这个热情的东方人，他浅浅地看了一眼笑着的男人，又将视线驻在了奥德里奇身上。男孩苍白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但是微张的嘴巴已经合上了。
被无视了的男人并不生气，反倒更加兴致盎然地凑近了黑发少年。流恩对着突然放大的笑脸蹙了蹙眉，往后缩了缩脖子。“咿——不是我说，你们西方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冷淡。”轰着地图炮的男人又嘿嘿两声，坐了回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
“这么久不见，您这一副拽得二八五万的样子还是没变。（中文）”琊恣将用手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流恩。少年不明所以地递去一个眼神，显然没听懂男人嘴里叽里咕噜说的话。琊恣弯弯的眉眼闪着暗光，笑嘻嘻的样子看上去像只抱着母鸡的狐狸。
流恩开口说出了初次见面的第一句话：“他什么时候能醒？”
“唔，这得看他想在这儿躺多久。”
“......”
流恩开始怀疑这个奇怪的东方人是不是正牌医护师。
“咿，不要这样看着我嘛。”琊恣笑着眨了眨眼，“用这么漂亮的黑眼睛看着我，我会把持不住的。”
流恩：“......”
无视了少年眼神中陡然出现的恶寒，琊恣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地拔开封塞后迅速地将瓷瓶在奥德里奇鼻下晃悠了一圈。静躺着的男孩鸽翼般的睫毛动了动，唇上的惨白开始一点点消散，回复了淡淡的血色。
“好啦，”琊恣冲流恩点了点头，“他没什么事，过会儿就能醒过来了，你先回去吧。”
黑发少年面色肃然，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字“我不信你”。
琊恣扬起了眉毛，“真失礼，我可是皇家御医！——好了好了，你在这看着我放不开手脚，本御医要关门谢客了！你就到门外等着吧！”说着一副送客的样子挥了挥手。流恩不放心地看了几眼金发少年，才慢吞吞地起身离去。琊恣跟着少年，没由来的，在少年走出房门时他突然唤了一句——
“小黑？”
流恩脚步微顿，奇怪地回头看到一张意味不明的笑脸——接着琊恣重重地将门摔在了少年脸上。
流恩：“......”
少年暗自想着，以后还是不再要来医护室比较好。
赶客出门后，琊恣在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房间里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了有人的那张床上。他隔着被子拍了一把，“他走了，你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静躺着的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需要反应这么激烈，你刚才看起来跟诈尸似的。”
“诈尸？”被人揭穿了也不感羞愧，奥德里奇眨了两下眼睛撑着床坐了起来。他面色已不像之前那样惨白，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不仅如此，男孩还有力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就是一种死人复活的......算了，跟你们西方人解释不清楚。”琊恣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从床上下来，坐回了椅子上。他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瞅着金发男孩。
“刚才为什么要装睡？”琊恣看着奥德里奇整理头发的动作一顿，“你想要偷听什么。小狐狸？”
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旋即又无趣地闭上了。他静静地看着琊恣盈盈的笑脸，冷哼了一声。
“你不什么也没让我听见吗。”
“唔，还是给你透露了一点点的。”男人一副欠揍的表情不怕死地继续道，“比如你的小朋友用那双黑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特别勾人。”
“......”
奥德里奇抽了抽嘴角。
这副表情被琊恣尽收眼底，他得意地抖了两下，木床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东方男人不急不缓地换上了较为认真的语气，开口道：“不是我自夸，但是，我的殿下，您知道的——我的预言一向很准。你的小朋友，真的很勾人。”
“——啊，至于谁会上钩，”琊恣眨了眨眼，“天机——不可言，不可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