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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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小角落里的流恩目睹了王子撒娇的全过程。
观后感：对此闭口不言，否则他会被王子扔出城堡。
他无法理解这种人类感情，这种存在于亲子之间、家族之间靠血缘纽带连接起来的感情。也许他也曾享受过母亲怀里的温存，但那绝对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长久到现在流恩更习惯孑然一身的感觉。
流恩担心那些麻烦的精灵还会回来，以防万一他刻意地避开了和奥德里奇碰面的机会。用过晚餐后，黑发少年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偌大的房间中只摆放着一张书桌、一座会客小茶几和沙发还有一张垂帘双人床，并没有过多的装潢，灯火略显昏暗。流恩考虑过把自己的宝石运过来让这间略显朴素的房间亮堂一些，但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身份，他还是放弃了。这让他又想起临走时精灵王阿尔法送给他的四个字：低调做人。
流恩嘟囔了句什么，正打算爬上床躺下时，深红色绒毛毯上整齐叠放着的一件衣服引起了他的注意。
精灵们送来的？少年疑惑地提起着衣服抖了抖，这个动作让躲在衣物中的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噗”得栽进了床里。
“咕咪！”（哎哟！）
缝纫精灵坐在柔软的毯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它一脸吃痛的表情睁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黑发少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绿色的小东西吓了一跳，它一个高难度转身把头埋进了毯子里，用屁股对着流恩。
流恩：“......”
少年把装鸵鸟的小精灵拎了起来，提到自己眼前。精灵闭着眼睛，它轻的几乎没有重量，但那小小的身体中的脉搏却十分激烈。绿色的小不点在少年手中像失去知觉一般耷拉着四肢，流恩甩了甩手中的东西，精灵脱力的手脚摆了摆。
看来它是打算将装死进行到底。
再过个一百年这些小东西还会是这么胆小，少年无奈地挑起了眉毛。
流恩靠近精灵的脑袋，轻轻地吹了口气，手里的东西尖细的耳朵抖了抖。再吹一口——小家伙身体开始颤抖。最后一口——精灵忍不住扭动了一下，瘙痒的感觉让它咯咯地笑了起来，满血复活。精灵尖细的耳朵上布满了神经十分敏感，少年显然对此十分了解。
流恩松开了手指，小东西又掉进了床里，脸朝下。
“咕咪，咪咪咪咪！（老家伙你干什么！！）”精灵挥舞了一下拳头，威胁似的。它在滑溜的绒毛上蹬了几下才爬了起来，插着腰尽力地仰着脑袋企图和少年对视。流恩蹲了下来，靠在床沿用手撑住脑袋。
“你是缝纫精灵？袍子是你做的？”看到精灵背着于它来说过大的剪刀，少年问了一句。
小东西用力地埋下头，又抬起头，颇显骄傲。
“阿尔法让你来的？”
精灵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它跳着靠近少年两步，“咕咪咕咪咪咪。（我是来报恩的。）”好像要加强语气似的，透明的翅膀在空中扑棱了两下。
流恩露出了不解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正当精灵“咕咕”着想解释什么时，“叩叩”两声敲门声传来，一人一精灵同时望向了门口。拥有着一头金发的少年正站在门边，看上去有些犹豫。
“奥德？”流恩有些意外，他慌忙站起身来，顺带着扯了一把毛毯将不安地扭动着屁股的精灵藏了起来。“你怎么......”
奥德里奇紧绷的小脸上有些淡淡的粉红，他一只手搭在门上，显得有些不自在。“我......我来看看你，”他磕磕巴巴地开口，“晚上没看见你，皇后很担心。”金发男孩放下了手，他甚至不敢直视那对黑色的眼睛。
黑发少年稍稍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犹豫着要不要往前走两步。他从没想过奥德会来找他——那个骄傲的奥德！
“晚上我在客宴厅，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调有点奇怪，奥德里奇顿了顿，“我是说，你不用躲着我。”金发男孩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思考怎么表达。他低着眼，睫毛下的扇子形阴影被火光拉长，洒在烘得暖黄的脸颊上。半晌后，男孩缓缓启唇道：“下午的事......我不该怀疑你。”
“对不起。”
流恩眨了眨眼睛，“啊”了一声。奥德里奇已经抬起了头，在昏暗中那对变成苍蓝色的眼睛一下一下地泛着流光，注视着黑发男孩。而被注视的人却稍稍偏开了头，与那道视线错开。
如果放在几年后，奥德里奇会知道流恩只有在害羞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而现在，奥德里奇认为黑发少年的表现仿佛在拒绝自己的道歉。
沉默。
奥德里奇不觉捏紧了拳头，他微微耸起的肩膀有些颤抖。男孩的脸色像他那被咬得发白的下唇一样惨淡。他就不该——不该来找这个该死的野蛮人道歉！这个没有情商的、粗鲁的东西！“算了。”男孩嘟囔似的丢下一句，流恩只看见那道黑色的人影转了个方向，悻悻地伴着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离开。少年慌忙追去，却只看见了消失在拐角的金黄色头发。
“......”怎么感觉好像让他更生气了。
流恩推了一把额上的刘海，几步来到床边坐下。以前也好，现在也好，他真的不擅长读懂人类的想法。少年瘫躺在床上，长长的黑发散开一个扇形。“呼——”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一闭上眼，熟悉的场景又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还是在那片森林中，已经是晚春时候，高大的松针树换上了漂亮的绿色。就在黑湖边，他躲在粗壮的树后偷偷地看着那个常来黑湖里捕鱼的少年。少年有着一对漂亮的眼睛，那是一对有着比天空还要透亮的蓝色的眼睛。以前见过的人类中也有蓝眼睛的，但那样清澈的颜色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躲在树后的男孩抖了抖背上那对不大的骨翼。
......
后来他故意地掉进了湖中，少年将他救了起来。
他很高兴地介绍着说自己叫做哈雷。
在阳光下，那对蓝眼睛中颜色的变化就像一朵花正在盛放。
“咕咪？”
流恩感觉有什么东西推了推自己的手，他动了动眼皮，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背着大剪刀的精灵正坐在少年的手上，歪着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
扬了扬手，精灵被掀翻在床上。
“咪！”小东西气鼓鼓地爬起来，张牙舞爪地跳了起来。但少年并未对它的不满做出任何回应，他将手搭在了眼睛上，呼吸变得延绵起来。
翌日。
早餐时，长桌上依然没有黑发少年的身影。当海莲娜皇后忧心忡忡地询问时，奥德里奇淡淡地用“身体不适”的理由搪塞了过去。而更加令人不满的是，特洛耶替代黑发少年坐在了王子身旁。
灾难。奥德里奇默默地往自己的面包上涂了一层又一层覆盆子果酱，狠狠地咬了一口。
“陛下，昨天艾斯图里亚的信使来过。”特洛耶正忙着切奶酪，头也不抬地说道，“说是希望能尽快把那件事办下来——老艾斯图里亚估计是在担心自己活不长了啊。”
国王正想回答什么，却被他的妻子抢先开口道：“先生们——早餐时间禁止谈论政治。”海莲娜扬了扬下巴，停下了切培根的动作，“那会让食物变得不那么可口！”
威廉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无声笑了。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家准则第十条：永远尊重女士。威廉吞下金黄的滑蛋，放下了餐具。“告诉他们少安毋躁，特洛耶。”国王冲着金发女人宠溺地一笑，“至少让我们享受完美妙的早餐时间。”海莲娜朝自己的先生投了个暧昧的眼神。
“......”单身狗特洛耶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奥德才十一岁，”结束夫妻小互动的威廉恢复了国王模式，“他甚至还没接受青春教育。现在还太早，让他们的信使回去问问自己的国王是不是还没睡醒。”
被提到名字的少年从他的早餐中抬起了目光。
“是的，至少得等他完成成年礼之后。”威廉国王擦了擦嘴，“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会考虑提前给王子安排青春教育课程——也许，明年。”
“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就不要专门告诉他们了吧！”
“这是你的职责，外交官先生。”
“......我要辞职。”
“想都别想。”
今天的课程并未因为舞会而取消，当奥德里奇来到课室时黑发少年已经安坐在他的位置上等候了。他看起来并没有为昨天的争执苦恼太久，事实上，他现在看上去容光焕发。这让奥德里奇不由得又沉了沉脸。
“早安，奥德。”少年的眼神跟着金发男孩从门口来到自己身旁，奥德里奇扬着尖细的下巴紧紧地闭着嘴。从进入课室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男孩连一个余光也没有留给流恩。
流恩垂下了眼睛，看着桌上那本滚金书本。
这一天的流恩都只能跟奥德里奇的后脑勺对话。
这样的状况一直到二人各回房间更衣也没有缓解，而接下来他们将要迎来一场舞会。更衣室中奥德里奇直直地站着，仆人们正忙着替他脱下身上的衣物。在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里衬时，仆人们自觉地退到了屏风外。
这是王子一贯的习惯，即使是最亲密的贴身侍仆也不允许看到王子里衬下的身体。原因是奥德里奇腰部的黑色胎记——起初那只是一小块黑色圆圈，但随着年龄增大，那块胎记似乎也在生长变大。不仅如此，它像是沿着勾勒好的形状变化。由于在后腰上，奥德里奇自己无法完整地看出那是什么形状，只能隐约看见那片黑色拉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向侧腰伸展。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胎记的奇怪变化，即使是海莲娜皇后也不行。
嗯？奥德里奇艰难地扭着身体试图看清那块胎记。好像有点变红了？
红色的胎记......该不会是什么诅咒的标志吧。
......
“好样的。”成功地被自己吓到的王子低骂了一声，慌忙扯了一件里衬套上。他轻咳两声，仆人们从屏风那头走了进来，往他身上不嫌多地套了一件又一件衣物。
被反复打扫过的客宴厅，即使是角落也锃亮地在发光。熙攘的贵族们中，身着黑色服饰的侍从端着托盘穿来穿去。受到邀请的女人们都进行了精心地打扮，舞会在她们眼中俨然成了选美大赛，令人眼花缭乱的裙子在地上拖过。年长些的夫人们摇着羽毛扇，紧紧地依偎在自己丈夫身边，她们挽着男人们的样子是那么亲密又警惕，似乎总在担心有人会从那大裙子的中钻出来抢走自己身边的男人一样。
精心打扮过的不只是女人们，看看伯爵先生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勋章就知道了。
奥德里奇选择穿上了海莲娜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绾红色礼服，四枚戒指占据了他左右各两根手指。经过打理的金色头发微卷，安分地呆在自己该在的位置。王子殿下即便穿着不算隆重，在众少女眼中也依然散发着天神一样的光芒。（......）
而少女们只是远远地偷窥着亮晶晶的王子，红着脸小声的讨论着。当然，让她们没有饿狼似的扑上去的原因除了所谓的矜持之外，还有王子身后一脸淡然的少年。黑发少年如同一条大型犬一般敏感地捕捉到奥德里奇每一个动作，王子的每次转身他都能紧紧地跟上，完美地保持着一个礼貌却又足够阻挡任何外来者的距离。
“你今天很好看，奥德。”
回应他的只是一声若有若无的鼻音。流恩看着那金黄色的后脑勺，金色头发的主人正忙着应付不时前来嘘寒问暖的贵族和大臣们。男孩完美地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业务娴熟地回答着每一句问候，轻车熟路地轻抿一口手中的酒结束对话。即使将“晚上好”“十分荣幸”说到自己耳朵起茧，奥德里奇似乎也没有转头和流恩交流一个字的打算。唯一的一次偶然的眼神交汇，也被男孩轻轻地扭头避开了。
流恩深刻地回想起昨晚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回答奥德的道歉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作孽，不可活。
走在前面的男孩突然顿了顿脚步，他望向了不远处围在一起的贵族少女们。流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少女之中伊莎贝拉·斯基特小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纤细的脖子上带着那条夸张的宝石项链，橄榄绿宝石暗暗地反射着光泽。奥德里奇看似不经意地冲着女孩的方向挑了挑下颚，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黑发少年愣了一下，会意地迈开长腿向少女们走去。
奥德里奇轻轻捏着高脚杯，看着不远处的黑发少年微微弯腰向女孩伸出了手，伊莎贝拉面带潮红将手放了上去，一切都像安排好了一样发展。男孩卷了卷嘴角，转身走进了人潮中，化成其中的一滴水。
陆续有衣装鲜丽的贵族入场，带着滑稽假发的抱幕人扯着嗓子喊出一个又一个姓氏，几乎每一个姓氏都能在那本厚厚的《黄金家族史》课本上找到。直到最后威廉国王带着海莲娜皇后出现在门口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从楼梯上走下来时，音乐一瞬间停止了。接着，更为舒缓的乐曲开始在大厅传开。
舞会正式开始。
舞池的正中间，威廉国王礼貌地朝他的妻子鞠了一躬。在万众瞩目中，海莲娜皇后轻轻地将手搭在了那只手心向上的大手上。伴随着第一个音符落地，这对受到祝福的皇室夫妇开始了舞会的第一支舞。渐渐地，围在两侧的贵族们踏着轻盈的舞步加入了威廉夫妇，一时间那道人为隔开的大道不复存在。
人群中，穿着笔挺的黑色礼服的少年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舞伴腰上，女孩跟随着少年的步伐律动着。伊莎贝拉红着脸抬起头看着流恩好看的下巴曲线，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位漂亮的年轻人。身材娇小的女孩几乎只有少年胸口那么高，正常来说如此近地仰视一个人，只能糟心地欣赏对方的大脸。而从这个角度望上去，少年高挺的鼻子和漂亮的唇形让女孩几乎要晕厥过去。
什么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这就是啊！！！
伊莎贝拉觉得自己放下所谓的矜持，比谁都热情地跑去皇宫喝下午茶真是明确的决定。
“希......悉文先生......”她轻轻唤了一句，但当少年的眼神转移到自己脸上时，女孩突然感到大脑放空。于是——斯基特小姐很不优雅地保持着张着嘴的动作对着自己的舞伴看了好一会。
流恩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斯基特小姐？”
“叫我伊莎贝拉就行！”女孩害羞地埋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少年，伊莎贝拉现在羞得耳根能扭出血。感谢天神，紧接着的一个转圈动作缓解了尴尬的局面。当二人再次贴在一起后，伊莎贝拉小声得如同蚊子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相对的......希文先生，我能喊你的名字吗？”
“请便。”
少年不加犹豫地回复，作为某个腆大脸喊了王子一个星期“奥德”的人，流恩在这方面是个十足的粗神经。
如同获得特赦一般的女孩激动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抑制不住的笑容。
这一幕被人群外一脸遗世独立的奥德里奇看在了眼里。流恩前脚刚走，虎视眈眈的贵族少女们后脚就围了上来。虽然她们知道已经有婚约的王子不可能邀请她们跳舞，但肥肉毕竟是肥肉，不能吃到嘴里看看也是好的！
他不经意地轻轻“啧”了一声。
身边呱噪的少女奇怪地停下了嘴里的话，看着一脸看戏的表情盯着舞池中的王子殿下。“殿下？”少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被一个贵族肥胖的身躯挡住了视线。
奥德里奇收回了视线，脸上保持着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向了身旁的少女：“嗯？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啊......我刚才在说我的父亲和国王陛下的交易呢。”被问到的少女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哦，她是那个商人的女儿。回过神来的王子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将尴尬掩饰过去——这已经是今晚他喝的第二杯了。平时的奥德里奇不会允许自己在这种场合摄入太多酒精，但今晚没理由的，他无法控制自己。
身边的少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舞池中的黑发少年和人群外的金发男孩不耐烦地向远处投去了视线，仿佛天神开眼了一般，两道视线穿过密密麻麻舞动的身影，不差分毫地撞在了一起。
二人不约而同地稍稍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美妙的乐声、女人呱噪的声音、鞋跟敲在地上的声音，一切都突然变得很远。像是意外又如同注定一般，在人群的缝隙中黑色的眼睛准确地找到了一对湛蓝色的瞳眸。只一瞬，流恩看见奥德里奇眼中闪过与自己相同的惊诧。
脚步扭转，一个转身后，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睛消失在了人海中。
“然后啊，她就真的一天没有说话了......流恩，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伊莎贝拉微微皱起了眉头。
“啊，”少年留恋般地从那个方向抽回了视线，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女孩嘟起了嘴，抱怨着娇嗔道：“在和淑女对话的时候走神很没有礼貌哦！”
流恩抱歉地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恼的笑容，“对不起。”
什么叫做相逢一笑泯恩仇！！！！（？）
犯规了啊这个笑颜！！！！！
斯基特小姐很没有骨气地缴械投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