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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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奥德里奇十分不委婉地劝诫自己的陪读先生“舞会的第一支舞，要邀请斯基特小姐”之后，流恩·希文先生突然意识到有些他无法掌控的事情正在悄悄地发生着。他无法控制伊莎贝拉对自己的情愫，开始学会在舞蹈课上安静地观看的奥德里奇同样让他不安。这样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让他心悸，而他却只能保持沉默，装作什么都不会发生那样。
也许是因为“那个时间”的推进，身体发生的变化让他不自然地多虑了起来。流恩这样安慰自己。
距离舞会开始还有一天时间。
这一整天，流恩·希文先生都显得心神不宁。每隔一会儿他都要向石窗外看一眼，然后总会像看见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一样迅速地扭回脑袋。明目张胆地走神的后果，是他在舞蹈课上愚蠢地举着自己的舞伴至少一分钟，然后被无情地耻笑了。
“你表现的就像一头没有脑子的巨兽，希文先生。”——来自奥德里奇。
“小希文也到了会对女人的身体感兴趣的年龄了吗？（笑）”——来自特洛耶。
而流恩奇怪的表现并不仅限于课堂上。走在走廊上时，他会像撞上什么东西似的突然停住，奇怪地凝视半空。这让奥德里奇不得不停下脚步等他，而不幸的是，西斯王国的王子殿下似乎并不擅长等待。
当流恩第三次莫名其妙地停下脚步时，奥德里奇不满地挑起了眉毛。
“你今天很奇怪，为什么？”
“如果是舞会让你做出这些奇怪的表现的话，”金发男孩不耐烦地开口，“我认为你比较适合平民生活。”奥德里奇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刻薄的笑，“哦不，即使是庶民也会有聚会的。看来你只能和巨蜘蛛一起生活了，原因是——它们没有舞会。”
黑发少年陷入了沉默。
“......告诉我，你那幅‘被你说中了’的表情是我的错觉，”奥德里奇揉了揉太阳穴，“否则我会忍不住把你扔出去。”
流恩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似乎在寻找合适的答案。当奥德里奇的眉毛从扬着变成了皱着时，黑发少年终于换了一个真诚的表情认真地回答道：“是精灵。”
“有只精灵缠上我了，它很吵。”
“......‘它’在哪？”
流恩指了指自己面前。
脸色不怎么美好的奥德里奇沉默了一会，恶狠狠地从嘴角挤出一个词，“很好。”金发男孩叹了口气，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你的面前只有空气，希文先生。”——皇家准则第五条，永远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东西。
黑发男孩楞了楞，“你看不见吗？”
“而你能看见，是吗？”
流恩思考了一下王子对于“我能看见而你看不见”这个事实的反应——
“啊，下雨了。”
奥德里奇恼火地看着装作看着天空转移话题的少年，轻轻地“啧”了一声。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陪读先生不像资料中显示的那样简单，且不论希文家族怎么会跑到一块寸草不生的大陆去，光是这个闻所未闻的名字就让人感到不舒服。这几天少年有意无意中做出的奇怪举动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而面对奥德里奇的询问，流恩只是用他习惯性的沉默来逃避。这就算了，现在这个家伙居然用如此低劣的谎言试图蒙骗他！
“......如果你坚持这么说，那就请你和你的精灵朋友好好交流感情吧。我要走了——”
流恩：......
“咕咪？”精灵露出了可怜的表情，那对黑漆漆的大眼睛湿润得下一秒就能挤出眼泪。而这显然没有打动少年，他脸色阴沉，看着精灵的眼神有些危险。
[我不知道精灵族什么时候有权利控制我的行程了。]
流恩并没有张口，但他的声音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与腹语不同，那声音显得像是从空谷中传来一般遥远。
精灵：“（受到惊吓）！”巨型精灵似乎变小了一点。
精灵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从走廊末端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话声把它吓得跳了起来，这一下让它彻底缩小成了正常精灵的尺寸。走廊拐角迈出了一条裹着白色紧身裤的长腿——
流恩回头看了一眼，用两只手指夹起巴掌心那么大的精灵。精灵在指缝间剧烈地反抗着，随着它的扭动许多亮晶晶的粉末洒在了空中。
[告诉阿尔法，我会考虑的。]少年淡淡地说道。
精灵：“咕咪？！（眼露期待）”
[现在，]流恩走到石窗旁，[滚吧。]——将精灵扔了出去。
“是的国王陛下，艾斯图里亚的国王说......咦，小希文你在干嘛？”特洛耶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酷似顶着一头蛋卷的男人和保持着抛掷动作的少年面面相觑。
......
流恩揉着肩膀转了转手臂，“活动筋骨，先生。”
“......大下午的，”特洛耶的眉毛几乎要顶到头顶了，“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站在一旁的威廉国王今天没有穿那件夸张的狐毛袍子，这让他看上去休闲不少。“奥德呢？”他一脸亲和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以为你们会亲密到一刻也不分开。”
少年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失落，“我又让他不高兴了。”
威廉放声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小孩子脾气。”提到自己的儿子，国王表情柔和了不少。他绕过少年的肩膀轻轻地搂了搂，“这点你得帮着他改改，一个未来的国王这么任性可不是什么好事。”
特洛耶抱起了双手，略显嫌弃地开口道：“哦，那小崽子什么时候不任性了才可怕呢。”
流恩抬头看了看二人，这绝对是一对不太正常的组合。国王和奇葩舞蹈教授什么的。
“特洛耶先生，你们......？”
“唔？”发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特洛耶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别这样看着我，你不会以为我只是来教你和那个小混蛋跳舞吧？”
事实上，我是这样认为的。黑发少年扭开了眼神。
“——见鬼，我看上去哪点像个普通的舞蹈教授？”特洛耶难以置信地捂住了额头。
“是的，那可真是太大材小用了。”威廉国王应声附和道，面对少年疑惑的眼神，国王棕色的眼睛闪着狡猾的光芒。“虽然有点晚了，但是请允许我向你正式介绍特洛耶·奥古斯特先生——我的弟弟，同时也是西斯帝国驻艾斯图里亚王国大使。”
流恩：“......！”
特洛耶看着少年一时间凝滞住的表情，不满地蹙了蹙眉。“臭小子，你的表情真失礼。虽然长得不太像，但我可是如假包换的国叔！”
客观地评价，特洛耶和威廉——长得一点都不像。
当然，除了那对继承自老奥古斯特国王的棕色眼睛。深邃的眼窝和凸出的眉骨让这对眸子自然地显得深幽，而无论是特洛耶还是威廉，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戾气。尤其当眼睛的主人陷入思考时，颜色变沉加深的眸子更加充满了威慑力。流恩不禁想起了奥德里奇那对湛蓝的双眸，虽然海莲娜皇后赋予了那对眼睛清澈的颜色，但那依然是一双极其奥古斯特的眼睛。尤其是当王子生气的时候......
流恩猛然想起某王子还在生气。
“陛下。”流恩犹豫地看着国王，威廉似乎一眼就明白了少年想说什么。他挥了挥手，得到许可的少年转身迈开腿离开了，没走几步他甚至开始小跑了起来。
特洛耶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手指一下下地敲着石窗窗檐。当流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时，威廉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个孩子很可怕。”
“哈？”
“他的眼睛。”威廉若有所思地望着空荡的走廊尽头，稍稍眯起了眼睛，“他的眼睛有种力量，对视的时候会让人有种......”国王顿了顿，“俯首称臣的欲望。”
特洛耶微微张开了嘴，似乎要确认这句话真的是从他的宝贝皇兄嘴里吐出的一样瞪着威廉的脸，而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的男人。
“我怎么没看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国王，而你只是个外交官。”
“......你这是在怂恿我篡位吗！！！！！！”
国王漫不经心地投去一个“你敢就试试？”的眼神。特洛耶很怂地干笑着扭开了眼神。哼，不就是比我大几年出生吗！瞪什么瞪！优越感很强吗？！哼！！
特洛耶拢了拢头发，“那你还放着他呆在奥德身边？”
威廉沉默了一会，他靠在窗边看着不远处高大的神树。那棵树像是感受到了男人的眼神，回应一般地抖了俩下树枝。他缓缓启唇道：“再看看吧。”如果能利用那种力量，对于奥德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国王陛下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随便你，大的小的都满肚子坏水。”特洛耶撇了撇嘴，“对了，刚才说的艾斯图里亚国王，他对联盟的事很有兴趣，看来艾尔利国树敌不少。公主很乖巧，是个美人胚子——保证让你家挑剔的小混蛋满足。”
“......”威廉国王听后并未表现出太多情绪，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在城堡的另一边郁结的奥德里奇正一副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表情靠在窗边，望着轻轻摇摆的神树。
赌气地离开后，冷静下来的王子第一次感到有些后悔。
也许是他反应过度了。老实说，那家伙当时的表情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相信，有一只精灵在他的城堡里大摇大摆地晃悠，而他却看不到它！
不管奥德里奇怎么拒绝承认，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金发男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声喃喃道：“好像谁在乎似的。”
“——嗯？在乎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奥德里奇紧张地转过了头，对上了一双笑盈盈的蓝灰色眼睛。
“我的小王子似乎在为什么困扰着啊——让我猜猜。”海莲娜皇后用食指搭在唇上，摆出思考状，“难道是......失恋啦？”
奥德里奇：“......”
“单相思？！”
“......”
“噢，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躁动。放轻松，宝贝儿。”
“妈妈！”
海莲娜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轻轻地搂住了儿子的肩膀。她轻轻抚摸着男孩不安地翘起的头发，翘起了嘴角。“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妈妈讲哦，奥德。”女人的声音轻柔而又不失坚定，就像猫爪子一样轻轻地在男孩的心头挠了一下，“总是皱着眉头会变老！”
“......”海莲娜独特的味道让奥德里奇自然地放松了下来，他转身低下头埋进了母亲的肩窝中。女人为这个动作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上一次这样抱着他是什么时候了来着？五年前？海莲娜暗暗地想着，用手轻轻地拍抚着奥德里奇的背。
她的儿子对自己总是过于苛刻。作为王储，这也许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男孩一直骄傲扬起的下巴总让她感到心疼。
“奥德，”海莲娜低低地唤他的名字，“不能操之过急哦——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奥德里奇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母亲味道的空气，背上女人一起一落的轻抚让他仿佛回到了襁褓时代一般。他认真地思考着海莲娜的话，莫名得，流恩微微蹙眉看着他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
......
听到微弱的脚步声时，奥德里奇敏感地把头抬了起来。但他只看到了消失在走廊一角的，翻滚成波浪形的黑色袍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