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圆丢丢

6、第六章 富家有女名娇娇

　　第六章富家有女名娇娇
　　玉盘东升，四周已无灯烛火光，一片漆黑。
　　突然某处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依稀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抖动不停，最后露出一个小小的光头，月光底下熠熠生辉。

　　阿明等到清固师叔巡逻过后才敢从茂密的草丛里探出头来。水吟寺其实人手很少，空竹师祖一位高僧之外，就只有清固师叔还有两个普通的小沙弥。其实应该是三个沙弥，清固师叔看起来只比大阿明几岁，却已经站在了和阿明师父一样的位置，成了监寺。阿明看着提着灯笼边吃馒头边打嗝的清固走进了房间。

　　阿明提着竹筐往后门走去。
　　整个水吟寺呈现出一个“回”字，敬香大殿在中央，大殿后方全是香客休息禅房，右边是空竹师祖的禅房还有紫藤长廊，左边是各位师叔师兄的住处。左上角拐角处有个旧木门。一个没有装饰的老旧木门，听清固师叔说那是后门，后门通往一个巨大的荷花池。这个荷花池听说历史很悠久，在建寺之前就有了。寺庙里有着一株罕见的白玉荷，是皇家赏赐下来的。因为受皇家盛宠，水吟寺从此名声大噪。
　　阿明并不清楚这荷花池的玄机，平时清固也懒得和他解释，所以稀里糊涂地他就来到水吟寺一般香客都不能来的地方。

　　阿明放下竹篮，拿出里面的馒头，还有纸钱元宝。————今天，是师父的头七。

　　阿明看着点燃的白色蜡烛，将不多的纸钱和元宝点燃。这些都是来求法事的好心人舍给他的，虽然并不多，但总比没有得好。

　　阿明痴痴看着燃烧殆尽的元宝和纸钱，想象着师父在地府是否能用得上。但师父更喜欢的是珍惜的花草药材，并不是这些俗物。但眼前的馒头都是阿明午膳没吃偷偷留下的。阿明只能努力之后的忌日能够满足师父的要求了，可奇花异草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阿明看着剩下不多的元宝纸钱燃烧，突然，感觉到一个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抬头，自己处于后门的岸边，对面微弱光亮的石灯让他迷迷蒙蒙看清这荷花池不远处还有一个沿岸。只是两岸之间并未有桥，对岸看起来不似水吟寺这里是后门，而有条不知通往何处鹅卵石小路。

　　阿明感到视线不是从对岸而来的，而是从这庞大的荷花池里。

　　此时月已中天，散发出冷冷的光芒。阿明就探头张望，可惜除了黑暗里泛着淡淡绿光的荷叶还有粉色的荷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但他依旧是能感受到那充满敌意的视线，直觉告诉他这儿并不是什么随便可以待的地方。当他侧身想去收拾纸钱灰烬的时候，听见了一阵水声。就像是有什么在水里翻腾的声音。

　　莫不是谁落水了？！
　　阿明连忙回身趴在岸边，循着水声张望。只看见整齐屹立的荷叶们在风中摇曳，此时扑腾声戛然而止，他垂头仔细搜寻……
　　过了一会儿，荷花池中央居然渐渐亮起了一盏灯，不，阿明擦擦眼睛，不是灯是一朵白色荷花，是汉白玉雕刻而成的荷花！棱角分明但栩栩如生。
　　这玉荷花吸收了月光，开始像灯一样，照亮了大半的荷花池。阿明注意到因为白玉荷花的光芒似乎惊扰了什么，一瞬扑腾声又响起了，他连忙寻找，居然在玉荷花不远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溅起的涟漪。

　　涟漪幅度很大，惊扰了好几片荷叶把它们弄得东倒西歪。
　　阿明张大嘴巴，关键是————他看到了一鱼尾。十分漂亮的红色鳞片，就像是用红宝石镶嵌那样的光彩夺目，他知道有池必有鱼，但这鱼尾似乎……尺寸大了点。

　　阿明咽了咽口水，难道这荷花池里有千年的鲤鱼精？？他迟疑地往后缩缩脖子，虽然知道妖魔鬼怪都有惊人美貌。此时他还是想念起苗散月，至少能确定她是人。

　　就在此时对岸居然传来嚷嚷人声，阿明知道对岸估计有人来了，便想起身。

　　蓦然水底伸出一只瘦削的手，一把拽他入水。
　　阿明顺着力道没有防备，就这么轰轰烈烈跌入水中。
　　他十年来都在山上度过，师父生前本身就是个旱鸭子，从未教他游水之术，所以————他完了。

　　阿明之后呛了好几口水，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迷迷糊糊看清了一个人的轮廓，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的池底像两个明灯，最后……不带感情地扫了昏迷的阿明一眼。摇晃了一下鱼尾，留下一道很有韵味的红色弧线，离去了。

　　晕厥的阿明做了个梦。

　　一片漆黑的湖底，耳边只感觉到水流动的声音，那双炯炯呼琥珀色的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自己，实在太闪灵太美丽，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隐藏在眼睛下面的嘴角突然露出一排刀锋的利齿朝着自己的手掌狠狠咬去！

　　“！！！”阿明猛地被惊醒，在床上呼地一声坐起来。一边站立的丫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后看到他一动不动立马咋咋呼呼叫起来：“小姐小姐！他醒了他醒了！”坐在窗边的少女轻放下手中的书卷，无奈笑道：“小初，就你这大嗓门儿，人家就算醒了也被你给吓晕回去。”那丫鬟脸一红，双手连忙捂住嘴。少女被丫鬟扶起莲步移动至床边，她看着阿明：“你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

　　阿明眼前出现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百花髻的头上面簪了几朵点缀露水的粉杜鹃，肖尾及腰的乌发随意束于左边。可是杜鹃香也掩盖不住她全身入骨的苦涩药香。苍白小巧的脸上楚楚可怜低娥眉，目如明珠柔情似水，修长忽闪的睫毛，小小挺翘的鼻子，苍白沾染胭脂艳丽的樱桃小唇，袅娜纤腰不禁一握。一身青云水雾襦裙，肩披翠烟纱，福寿璎珞金锁项圈挂于胸前。富娇娇现如今就已显露出龙凤容貌，恐怕到十五出阁之龄，求亲之人将会踏破富家的金门槛。

　　阿明摇摇头，他只是感觉头有点刺痛，并不是太难受。

　　少女对边上的丫鬟招招手，丫鬟机灵地端来一盏温水。
　　阿明接过温水抿了一口，似乎缓解了一下头痛：“这里是哪里？”他抬头问。
　　少女微笑：“这里是富家。我是富家小姐，富娇娇。你昨晚落水了，虽呛了很多水但并无大碍，是我家家丁听见落水声救了你。”

　　阿明朦胧想起来落水前是有人声，恐怕就是这位小姐的家丁于是立马感激地点头：“多谢。只怕我沉睡太久，寺庙里的师兄弟会惦记。”
　　富娇娇扶着他要起来的身子，大方回答：“这你不必担心，大可在这儿休息，你的师兄弟已经知道你昨晚落水被救起了，安心休养便是。”
　　阿明不好拒绝救命恩人的劝阻，只好乖乖躺下，盖上被子咳嗽几声又沉沉睡去。

　　富娇娇抚上阿明的额头，感觉他除了咳嗽几声估计是呛水的影响。见他体温还算正常，便放心下让丫鬟小初搀扶着走出客房。

　　还没走几步路，听到不远处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喊道：“娇儿娇儿，我怎么听说你救了个男孩子回来啊？”
　　富娇娇恬静微笑：“爹，我救的是隔壁水吟寺空竹大师新收的徒弟。”
　　原来水吟寺莲花池对面的那个边岸就是通往富娇娇家后花园的小路。
　　眼前这个穿着褐色金丝苏绣的铜钱暗纹员外衣的男人捻了捻小胡子：“哦？空竹大师的徒儿？”他咕噜噜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充满了算计“这样甚好！这样甚好！积德又积福，佛祖菩萨可是看在眼里的！下次你去求求空竹大师，帮忙算算你的姻缘！”

　　富娇娇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一听这话就知道父亲爱占便宜的老毛病又犯了。

　　“对了！那小师父醒了吗？要不要爹爹派人送点补品人参鲍鱼？还是请老御医过来看一看？？”富大海问道。
　　她立马哭笑不得：“出家人吃素，你那些人参都是成人形的千年人参，都说人参千年成精，你这不是让小师父杀生么？”
　　“对对对！还是乖女儿你有见识，瞧我这脑袋。那我还是去瞧瞧他，让他跟空竹大师多说说咱们富家的好话！以后咱们求签求福也多谢恩惠！”富大海搓搓手带着一脸谄媚。

　　富娇娇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人家都睡了，别去吵醒人家了。”
　　“我不吵我不吵，我等他睡醒了。”
　　“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太好的？”富大海脸色一拉，“我们救他，就算他不为咱家说点好话，哪怕为你姨娘们不争气的肚子多念句经，为你今后的福寿安康祈祈福，我就阿弥陀佛了。”
　　说完撩起衣袍挺着胖肚子推开门进去了。

　　富娇娇暗暗叹气爹爹这样信佛，竟是无路可走了。若是自己是男儿身，也就能继承富家。随后她又苦笑摇头，自己这幅残烛身躯，就算继承了，又能怎样？

　　一边的小初晃着丫鬟的两个包子头轻声问道：“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回娇鸾阁吗？”富娇娇放下心思：“不了，回客房，咱们得看住老爷。惊扰了小师父总归不好。”
　　小初回答了句是，然后扶着她重返阿明休息的客房，才站了一会儿走了几步路富娇娇玉额冷汗森森几乎整个人瘫软在小初身上。小初连忙打开她脖间项圈璎珞暗盒取出里面的药丸，让她嚼碎就着吐沫咽下去。
　　富娇娇擦擦汗道了声没事，便被扶进了屋。

　　先说这富家历代经商，虽然家底都是祖辈打拼下来的，不算富豪倒也殷实。后来轮到这富大海，倒是富到了极致。他年轻时取了澄州第一美人为妻，后来航海出巡通过倒卖丝绸珠宝赚了大生意，之后澄州富家地皮发现的巨大金矿成为了他一富成名的垫脚石。可叹他财路无人可挡，却无人继承。富大海有一位正妻，五名小妾，外面情人无数，他年到三十居然一个子嗣都没有。富大海急，六位貌美如花的娇妻也急。卧病在床三年的富老夫人更是眼急心急，富大海可是五代单传怎么可以连一个继承人也没有。于是老夫人拼命给儿子纳妾，认为是娶的夫人们肚子不争气。再过了几年，富大海的妾侍更是多达十几位，可是却一个蛋都没有动静。最后毫无办法请了天下大内御医方士都没能搞懂是怎么一回事，老爷夫人的身体并无异状。
　　最后富家更是可笑地悬赏，不论普通女子还是妓女寡妇生下的孩子，不论男女，富家正室愿拱手相让正妻位置，让母子（这里指孩子）进府享受荣华富贵。许多贫苦女子蠢蠢欲动，全部甘愿进富府为奴为婢做暖床侍妾，期望早日一举得男继承大家大业。若是生下个女儿，这辈子倒也吃穿不用愁。

　　后来富家路过一个化缘的和尚，正被家丁赶走。富家夫人正好上香回来，呵斥了无礼的家丁，并向和尚赔礼道歉亲自递上了化缘的饭菜。和尚只是微笑感激夫人善心，留下“夫人所愿自会实现”这样一句话语。那和尚便是之后水吟寺新任主持空竹。

　　一个月后，富家夫人居然身怀有孕，这令富家全体上下狂喜不已。六个月后，夫人生下一女，视若瑰宝。此女便是富娇娇，富家现在唯一继承人。生下来集齐万千宠爱，只可惜早产天生心悸易病，被御医诊断活不过二十五岁。

作者有话说

　　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