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告别与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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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告别与邂逅
阿明和苗散月清晨出现在山顶。
天还蒙蒙亮，深山露重，一股寒气和潮湿让阿明觉得指尖的伤口又痒又疼。但他到没有觉得冷，一大早苗散月不知道弄到两件长长的深色斗篷，能把阿明包裹得严严实实。他俩还把脸捂住，因为担心昨夜的黑色士兵再返回来认出他们。
阿明站了很久，他药布包裹指尖的手轻轻抚过老和尚坟牌上的字。——明山寺庙主持，徒弟阿明之墓。阿明的名字也在上面，但明显老和尚和阿明刻的是两种字迹，阿明的显得笔画凌乱些，甚至是明里面的日字也多了一笔横。阿明转身看着苗散月，苗散月目光闪躲脸上的热度都能透过面纱：“必须这么写……若是那些士兵发现你没死，肯定会想办法杀人灭口的。我是第一次写你们临国字。”
阿明摇摇头，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没想怪你。我能活下来都是靠的你……我们清晨本该下山，你还迁就我来师父坟前。这样也好，就当阿明真死在这里了。陪师父……死在这里。”苗散月听他声音有点抖，担心地走上前，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阿明回头眼神温和地回望她，无声告诉她自己没事。
“师父，阿明走了。阿明要下山去外面的世界了。阿明也会找到杀师父的人，害师父的人的。请你保佑阿明……”阿明对着坟墓双手合十，念起了苗散月听不懂的经文。
她看见远处有光，太阳将要升起，便对阿明说：“阿明已经死了，你要不要换个名字？”阿明静静看着她的脸等待着下文。
她想了想：“我看太阳出来了，你何不以明为姓旭为名，叫明旭好了。”
“明旭……明旭？明媚的光芒……”阿明感觉一阵恍惚。他喃喃自语看着初升的太阳把光芒撒在他深邃的黑眸上。
拥有新的意义，未曾抛弃过去。新的光芒，旧的铭记。明旭。
阿明不知为何感觉眼眶有点湿润，他不由自主摊开缠绕药布的掌心，看手掌陷入了光芒之中，肉眼可见的尘埃在掌心翩翩起舞。似乎药布也阻隔不住光芒里的温度，带点灼热带点兴奋带点重生的意味……
阿明握紧掌心似乎拥有很重要的宝物，他转头和身旁的苗散月对视。两人眼中都充斥着彼此的倒影，山崖的风吹起了他们的衣袍，似乎就会随风离去……
“诶，你们是谁啊？”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苗散月看着眼前出现的平民大妈觉得很奇怪，阿明听到妇女的声音顿时低下头用衣服蒙面，然后站在苗散月身后。阿明的沉默和动作让苗散月猜到了，她微笑着对眼前的大妈说：“我们……我们是来祭拜……这里的寺庙的主持和他的徒弟的。我们曾经受过主持的恩惠，听到这里的不幸立马赶来了。”
王大娘看着眼前两个年纪很小又很奇怪的孩子，说话的那个是个女娃，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背后那个大概也是个女娃，紧紧腼腆贴着前面那个女孩儿。王大娘不疑有他，叹气走到老和尚和阿明的木牌前放下了竹篮：“看来你们也是受过圣僧和阿明那孩子恩惠的人。他们都是大好人，替路人治病不收分文，菩萨心肠啊。可惜……可惜好人不长命。一把火，两个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王大娘在木牌前点燃了纸钱，燃起了阵阵烟灰……还有她深深感伤的叹息。
苗散月看向旁边的阿明，但他脸蒙住看不清情绪。他在一旁站了很久，最后和苗散月说了一句“走吧”。她点点头，看着他没有犹豫离去的步伐，也懂他不能让眼前这个认识的妇人知道他尚在人间的事。
苗散月跟上阿明的脚步，往下山的小道走去。
在烧钱的王大娘回头看了一下两人的背影，觉得先走的那人分外熟悉。顿时立马又摇摇头，阿明在墓里尸骨还未寒冷，怎么可能……
下山后，在去往镇里的牛车上，阿明和苗散月一路无话，但两个小手紧紧相握，一路小心翼翼，相互依偎。
终于到了澄州镇。这是唯一靠近明山的镇子，依山靠海，繁华不减京都。阿明和苗散月进城差点被当做灾民不让进去。但真的进去后又惊叹镇子里的繁华，连平民穿得都比他俩衣鲜亮丽。在小贩的叫卖声下还有路人的闪躲下，他俩在一个大户人家安静的住宅地方找到了那个寺庙。
深棕木刻天王像大门，门上两个密密麻麻佛经铜环扣，烫金黑底匾额潇洒隶书“水吟寺”三个字。光是门面就很气派，苗散月半信半疑地看了下阿明，有点不相信这么气派的寺庙是阿明熟悉人的。阿明看了下苗散月，尴尬地碰了碰鼻子，上前拿起铜环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憨厚的声音，然后大门被打开了一个角，露出半张圆润的和尚脸。他扫了眼阿明和苗散月，没好气地说：“早上福香时间过了。你们明日再来！”说完就要关门不见客的样子。阿明连忙推门阻止，然后双手合十和颜悦色地说：“小师兄好，我们是有事来见空竹师父的。”
胖小和尚挤着眼睛打量着阿明：“师父出门去了。不在！“但他看阿明面相诚恳也当是其他寺庙派来的小僧真的有要事，他想了想又道：“你们跟我来，到里面等师父。”阿明点头，刚撩起僧衣下摆准备跨过门槛，结果被胖小和尚一把推开。阿明没站稳，还带着后面的苗散月一起狼狈地跌倒。
“谁让你从正门进了。正门是给香客们进的！你从那边，那边进来！”胖和尚小小的眼睛瞪得老大，伸出粗壮的手指戳戳左边一扇很小很偏僻的小木门。
“你！”苗散月气急，恨不得从袖子里抖出毒粉毒哑眼前这个死胖子。阿明用力拉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苗散月面纱下面哼了一声，不再有动作。
阿明抖抖衣袍，攥紧手里的包裹，嘴角微扬神色自然，撩起僧衣下摆。在苗散月不满的目光和胖和尚讥讽的视线下——就这么进了偏门。
等待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夜已经很深了。
苗散月不满地在水吟寺的某处走来走去。两个人等了大半天都未见那所谓的空竹主持的出现。她被自己的烦躁弄得更加不耐，在转头看见简陋木床上蜷缩熟睡的阿明她又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有些霉味的被角。她环顾这个房间，不，都不算是个房间，这只是个旧厢房改成的柴房。除了一个破木床和一个冒着黄色发霉棉花的被子是给人准备的。剩下就是满房间的柴堆。想起领他们进来的胖和尚，她就恨得牙痒痒，若不是阿明拉着她，那个和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过……若是这个和尚死了，阿明连待在这个地方的机会都会没有了吧。她这么想到，轻轻握住被子里阿明仍紧握的拳头……
她此时，眼中坚定了一份在明山就很飘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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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是被一阵清晨推门的声音给吵醒的。
鼻子周围的霉味，还有满眼的柴火堆，一切一切提醒着阿明这不是他熟悉的房间。他睡得有点迷糊，反应了很久才忆起山上寺庙已经被烧毁了……他坐起身子，并未寻到苗散月的身影，他发现苗散月的包裹也不见了，而外面又传来一阵大门吱呀的打开声。阿明连忙披上外衣，踩着罗汉僧鞋往外面走去。
大门已经被打开了。阿明也不管那个胖和尚是否生气，他打开大门东张西望。果不其然，他看到背着包裹已经走出很远苗散月的身影……他往前走了几步，明明有能力开口喊下那个即将离去的人。但他低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鞋子，并没有这样做……
“放心，她会回来的。”阿明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后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劝解他的意味。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苗散月离去的方向，可是只有茫茫晨雾和白墙，并没有看到想象之中笑语盈盈的佳人。
阿明回头寻找那个声音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白花花老者捋胡子微笑看着他的老者。
老者继续说道：“你和她，这一生。将会命抵命，缘偿缘。不罪过，却也罪过……明儿，劝你不要和这女娃多纠缠。”
阿明困惑老者的话，但是看到了他头上六个圆点戒疤，沾着露珠长到肚子的白胡子，脸颊红扑健康，没有很多年老皱纹，全身散发若有若无寺庙敬香的气息，浸润佛教许久的眼眸湿润慈爱地看向阿明。
阿明扑通一声跪下来，喉咙干涸地呜咽一句………………“师祖。”
空竹叹息一声飘散在晨雾之中消散不见。阿明只感觉头上一暖，然后听见他说一句：“苦了你了。”
后来阿明被空竹领进了水吟寺。阿明不知道空竹和胖和尚说了什么，听说他可以在水吟寺留下来了。他也并未告诉空竹关于明山的事情。空竹只是微笑一言不发，回禅房闭关打坐。阿明也未去深究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眼下自己总算有个容身之所比什么都好。
他心情很好，所以哪怕胖和尚气势汹汹地扔个扫把让他去扫大门，他也未有怨言。
穿着崭新白僧衣，阿明拿着扫帚打开大门，顿时觉得呼吸的空气都是新的。听胖和尚，不对，应该是清固师叔气呼呼地说，他早晨来到大门发现一地狼狈不堪的菜叶泥土，所有香客都以为今天水吟寺不开门上香，所以今日开门一个人都没有。阿明不由低头哧哧笑，他估计猜到这个是谁干的了。想到苗散月一句告别的话都未留下，但他相信空竹师祖所说的，她还会回来的。
阿明毫无怨言替拍拍屁股走人的苗散月收拾着烂摊子。在他低头扫着最后一个菜叶的时候，只感觉后背被人撞了一下。他立马意识到挡住香客的路了，连忙低头道歉，结果看见一双黑色布鞋，上面似乎绣着两朵小小的荷花。布鞋很普通，只是穿着布鞋的人脚踝上拴着一条沉重的铁链。阿明抬头看向了铁链的主人，发现是个和自己年级相仿的孩子。只是头上戴着斗笠形状的破布帽，身上穿着灰色仆人补丁衣服。阿明看不清这人的容貌，是无法辨清这个看起来很小孩子的模样。阿明只能细心通过鞋子上的小花上猜到这个人是个女孩子。可惜她脸上被一大块青黑色的胎记给覆盖了，只露出耳根后面一块白皙的皮肤，也是唯一一块。
她冷冷看着阿明，阿明感觉自己背后汗津津，并不是她容貌丑陋，而是眼神太过冰冷无情。这是阿明遇见的第三个女性，在面对苗散月绝美的容貌之后，眼前的女孩子确实不忍直视。阿明咽咽口水，艰难躲避着她的目光。女孩子的眼睛几乎是全黑，没有苗散月的灵动媚人，就像一泊黑色积淀的臭水沟，让人不得不作呕地移开视线。所幸她似乎对阿明没有什么兴趣，收回目光径直往里面走去……在路过阿明的一瞬间，阿明居然闻到她随风略过的气息里，有种类似荷花般甜美清新的气息。
阿明不由立刻抬头看向她，可惜只能回望她的背影。
她拖着沉重的链子往正殿走去，阿明看到应该厌恶女孩儿破烂衣着的清固师叔，他居然笑眯眯地凑到她身边，似乎言语了什么。女孩儿扔给他一个不符身份的金元宝，清固师叔欢天喜地离开了。
女孩儿进了正殿上了香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在祈祷什么。可怜双手居然也是可怖的黑色胎记。但很快，她又费力地拖着铁链出来。未曾给站在门口阿明多一眼，就离开了。
阿明念着刚才自己闻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似乎像是一场梦……女孩儿走的时候自己身边只有一阵很符合她模样的河水腥臭味儿，并没有荷花香。
莫不是……他出现了幻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告别与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