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灾祸 ...
-
第三章灾祸
黑暗的小屋子里，苗散月感觉阴冷的寒风通过阿明身后的门缝底阵阵吹来。但掌心感受到的是阿明属于男孩子的滚烫与汗意。她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女孩，虽脸红几秒但立刻正色地把自己胸口的感应传递过去……
忘记疼痛的阿明立刻就听到一阵虫鸣从苗散月的心口里传来
但是很快苗散月松开了手，阿明听到的两声虫鸣声顿时就消失了。
阿明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缓和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一点事都没有，胸口也不疼了。拉开衣领看向自己胸口，没有想象中的被咬的血肉模糊，心口出只留下一个拇指指甲大小的胭脂红点。
苗散月看着殷红的胭脂点很高兴：“居然成功了。阿明，你听我说，我不会害你。但这也是我第一次相信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你心里的虫子是天下贪婪之人想要的宝物。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它。”
苗散月的目光带着真诚的星光，阿明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便点了点头。
看到他答应了，苗散月笑靥如花，转身借着自己夜晚可视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一个靠墙的木床，就没有其他多余的家具来装饰房间，床上叠的整齐蓝色洗得发白的薄被。她一个吊儿郎当地蹦跶到他的僧床边，往嘴里扔葡萄：“这些葡萄对我根本不够，对了，你以后不用吃这些葡萄了，也不会心口疼。你还有没有？我要多一点！”阿明看她不够吃，便迷迷糊糊推开门出去了，一心听话去给她找血葡萄，也傻得忘了问苗散月如何得知自己心口疼的事。
当他一个人恍惚走到佛堂时，师父本来敲木鱼的手停了下来，转头冲着他的方向：“怎么了？”阿明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师父……葡萄不够吃……”
师父手一颤：“怎么了，心口很疼吗？”
阿明摸上自己心口，发现居然没有平日的胸闷气短或是隐隐作痛，摇摇头说：“没，是是……是我昨日一不小心吃多了。”
师父呼了一口气，继续敲木鱼：“去罢，要数着吃的。虽然这个吃多了也没坏处，但毕竟你平日里必需，全吃完那以后可怎么办……”语气缓和加凝重。
阿明点点头明白师父是在担心自己，但自己居然为了阿月撒谎骗了师父……师父继续敲着木鱼道了句去罢。阿明便开了大门说了句出门了，回头看了眼师父硬朗的背影心中弥漫愧疚，轻轻合上门便走向了黑暗……
听见阿明的脚步渐渐远去……师父咚咚敲着木鱼的手放了下来，缓缓叹了口气，在盘坐的膝前摸索一番，就摸到了一本木书。一本木柳刻成的几页经书，摊开来他摸到了密密麻麻凹凸的文字还有经书里面的佛像。这是阿明懂事起来就刻给他的往生咒木书，因为他瞎，所以把所有经文全部都刻凸出来，自己能够逐一抚摸到……往生咒他这十年背得也熟透了。阿明特地给他做的木书虽沉重，让自己忆起年轻气盛时可以一目十行的日子……
师父一字一句缓缓摸遍，合上木书说：“我这个好徒弟为了你，连我这个师父都骗了。你还不出来？”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火苗融化蜡烛的声音，空气凝固了一时片刻，苗散月从一根柱子后闪身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和尚眼中顿时锋芒四溅：“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和尚！涅槃荧莲？人血葡萄？还有……半劫人？？小小寺庙居然有这么多武林中人想夺得的好东西~你究竟是谁？！”
师父拍了拍木书面上沾染的灰尘，将它置放在自己膝上：“姑娘才来我这破庙里不到半时辰。一下子就发现了我这的三大宝物，真是好手段！”说完鼓掌地拍了两声。
苗散月嗤笑：“人血葡萄，一颗十年功力，百毒不侵吊气续命；涅槃荧莲，浴火重生，凝骨生肌……你脸毁成这样，还想恢复容貌么？真是个爱美的和尚~不过，就算涅槃荧莲，对你那双眼睛似乎也是毫无办法吧。”
和尚抱着木书起身，对着苗散月笑道：“姑娘如此冰雪聪明，居然得知这涅槃荧莲的药性，不过姑娘最后是猜错了。这只是贫僧的一位故人喜爱此花，贫僧只是想完成当初许下一山荧莲的承诺而已。”
“一山荧莲？！”苗散月不可思议叫到，“你这是想让这山头寸草不生啊~你培育这么多是需要多少生灵做温床？罢了，这两件事物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终究是死物。不过你拥有半劫之人还真是没想到啊~”
和尚脸上本来良好的微笑瞬间消失殆尽：“姑娘当真是冲着半劫人而来？贫僧多言，血葡萄，涅槃荧莲要多少姑娘便去拿吧，半劫人恕贫僧不能割爱，姑娘也可以在这里养好你的脚伤，贫僧虽然在这小山头生活，多少珍奇药材还是有的。”
苗散月笑语盈盈扫了眼自己的脚伤：“没想到你这和尚居然眼瞎心不瞎。”
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让贫僧受尽劫难失去双眼，但贫僧的心还是雪亮的。听姑娘的心率也不似寻常之人，能懂这么多不是医药百年世家就是苗疆之人。今日有很多士兵来打听奇装异服的女子，想必姑娘是苗寨之人了，而且贫僧猜是苗疆里尊贵显赫之人。贫僧虽然平日里不讲道理惯了，但只要姑娘你不打半劫人的注意，贫僧是不会把姑娘你的行踪告诉快要把明山踏平的士兵的。”
“你！！！！”她瞪大水灵的杏眼。
和尚笑眯眯地收回煞气：“姑娘觉得这个交易怎么样？”
苗散月眼中不再是对阿明的娇蛮而是狠戾：“我哪个都要！还从未有人威胁过我，我只要杀了你！半劫人就是我的了！！！！看你虽然眼瞎但四肢僵硬，想必曾被断过经脉，看起来似正常人无疑！想必一生武艺早已全废了！今天我便要了你的命！！看你如何威胁我！”
说完她飞身掌心劈向了微笑的老和尚……
———————————————————————————————————————
王大娘此时坐在破旧的藤椅垂着酸痛的背，冲着背对自己夜里还在发亮的小光头喊道：“阿明啊！你到大娘这儿休息一下吧，这个一会儿忙也行，大娘不急的。”阿明满脑的汗正在聚精会神地编着篱笆，听到王大娘这么说他摇摇头。王大娘多捶了一下自己的腰，看他这么执着她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半夜被菜地里一阵声音吵醒，发现野猪啃了自己辛辛苦苦种的半亩菜地，还把篱笆拱破了一个洞。她顿时气得不行，拿起锄头就去赶猪，猪是赶走了但是也闪到了腰，差点在地里直不起身来，幸好遇见了阿明。
王大娘起身，端了碗冷茶拿着搭在椅子上的汗巾慢慢走到阿明身边：“孩子，歇歇吧。”阿明连忙起身扶着她，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咕噜咕噜大口大口地喝着凉茶。王大娘拿着汗巾擦擦小秃头慈爱地注视他，小小年纪如此听话懂事。
阿明长得很乖很讨喜，带些稚气浓浓的羽玉眉，一双大大有神的圆眼睛，小小可爱的鼻子，咧嘴露出皓齿还有两个浅浅腼腆的梨涡。若是他额头有个红点就像是年画里面出来的福寿童子。王大娘只有一个儿子，可惜十五年前去了战场就不再回来，每年朝廷派发点银两好像知道他平安无事。若是他还在身边，想必自己也有了孙子吧。说不定也长得和阿明这么讨喜乖巧。
想到伤心处，王大娘就开始濡湿双眼揉揉眼睛。阿明喝完凉茶看到她如此，就猜到她应该又是想念儿子了。阿明连忙扶她坐下：“大娘……”他从来不会说些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王大娘抽泣几声拍拍他的肩：“大娘没事……”阿明点点头也只能相信她是真的没事。他从小语言匮乏，不太能表达出感情，师父说他这是天生早产并且感染过瘟疫的遗症，但更多的孩童看见他骂他却是傻子……想起这儿，阿明眼睛也失落起来。
王大娘看阿明发起呆来便问他：“今儿怎么晚上出来了？是师父罚你了吗？”阿明再次摇头：“师父……让阿明拿葡萄。”王大娘咦了一声：“你昨儿不是拿了半包吗？我记得。”阿明知道王大娘这儿瞒不过去了，便涨红脸急急忙忙抓头：“有，有客人……”声音很小，一看就知道是在撒谎。王大娘也不点破，想着或许阿明又救了什么小动物，估计快要命在旦夕了所以不得不拿这救命的葡萄了吧。只是叮嘱他少拿点，不能被师父发现，便让他到自己家房子后面的菜架去拿。
这王大娘本来就在山上深处，她家菜架后面有个山洞，本来猜测是哪个熊冬眠曾挖的山洞，也就拿来做粮仓用了。后来阿明的师父偶然发现王大娘送来的馒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果不其然发现了这个粮仓深处有棵血葡萄藤。于是想请王大娘做这山洞的看守人，并给她银两。王大娘感觉这葡萄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给圣僧做救命良药，自己平时有个头疼脑热也得了不少帮助。于是推辞了银两，免费当这山洞的看守人。
阿明点着火把驾轻熟路地在山洞里绕了不知多少个弯，看到有片红光后便把火把灭了。这血葡萄是不能见火的，感觉到火源是会融化。这是师父告诉自己的。他掏出自己怀里的破布准备摘葡萄，可是在某黑暗处听到了一阵哼唧声。
借着血葡萄的红光，他看清了那是个黑乎乎的影子，很胖很大，还在不停地动……阿明脚下踩了个血葡萄枯萎的干藤发出了清脆的声音，那个影子立马警醒地转过身。阿明看清了，那是头大野猪！！想必是被王大娘赶出了菜地还没赶出家，不小心跑进了山洞内。那恶狠狠发光的小眼睛，还有喘着粗气的哼哼声，嘴边的獠牙沾着一抹红色。阿明张望了一下，果不其然发现藤下略低的葡萄被吃的干净，还有些受伤流着红色汁液的藤条。看到这儿阿明略微有些头痛，你吃就吃好了，怎么伤了这葡萄藤，师父要是知道……还不烧了你的老窝。
野猪带有敌意地刨了刨地，然后快速地冲向阿明。阿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还是个不会武功的人，只能尽量敏捷地闪过，一下子摔在左边的藤架上。右掌心不小心呲一声扎进一根小藤刺，还是之前受了涅槃荧莲灼伤的伤口，阿明痛得不行，连忙拔了出来，顿时一滴温血溅落在地上……那个野猪见并没有撞上阿明，刚想拐个弯撞上去，却动动鼻子问到了阿明溅落在地上的血味。不知为何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朝着出口落荒而逃，还慌张地撞上石头……
阿明站在那里吹吹手掌，看到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猪怎么了？
疯猪病？？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想到苗散月还等着自己的葡萄，就赶紧捡起破布开始摘葡萄。
阿明有些狼狈，秃头脖子上都有被葡萄藤挂的红痕，掌心伤口在烧焦还有受伤之后凝结成一道暗红色的血疤，他还不得不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
刚才为了躲野猪，还把脚扭了……他叹了口气，却没有放慢脚步。
一会儿求师父把他最近研制的红花油分点出来吧……不愿意的话明天早起多给他摘点草药好了。阿明这么想着，看着双手满满的葡萄。为了不让野猪食髓知味把葡萄给全吃了，他除了最上面够不着的几乎全摘了。
他喜滋滋地想，反正自己以后也不用吃这些了，叫师父晒干了做药材吧，然后挪些给阿月吃。对了，一会儿告诉师父自己再也不会心痛了！
阿明扭着脚走到熟悉的路口，这么想着……
却发现，靠近寺庙上方的天空像是开满了红艳艳的花，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一阵暖热的光芒。还没到日出的时辰啊……明山第一个升起日出的地方就是师傅的房子。
可惜这并不是日出，而是渲染了半边天的火光。
阿明看见师父和自己的寺庙，师父和自己的房子，在火海里烧得浓烈……发出一阵噼啪的炸声。
“师父？”阿明呆呆地看着火海，葡萄顺着他的指缝咕噜噜滚落一地。
阿明似乎并未察觉，依旧向前，踩了一地葡萄的血汁，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呆呆走向火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灾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