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虫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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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虫鸣
月亮高高挂起时，阿明才背着苗散月出现在破寺庙不远的路口。庙里没有烛光，师父的习惯总是在暖暖的佛烛前念经，今天自己到底还是回来晚了。
阿明喘着气光亮的额头微微渗出点汗，他在距离庙有点小距离的时候蹲下身，放下了睡得正酣的苗散月。苗散月太累了睡得正香，被阿明一阵摇晃，晶莹的口水掉了下来，顿时有点恼怒：“干嘛？！”阿明眨眼指了指寺庙大门：“到了……”
“到了就到了，干嘛弄醒我真是的。”苗散月白了他一眼，大摇大摆准备往寺庙大门走。结果被阿明急忙拉了过来，阿明手舞足蹈地笔画了一下又凶巴巴地摆了一个撇嘴的表情：“师父……师父凶。”苗散月咕噜噜转了下眼珠，又看见阿明傻乎乎地做了个不像凶悍却像鬼脸的表情猜到他是在学自己的主持师父，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好啦好啦，我跟在你后面。你师父骂我可要护着我噢！”她笑嘻嘻调皮地说，得到了阿明重重地点头。
阿明一点头，脑门上的汗珠你滚我，我滚你，立马全都流下来。苗散月看了一下小路后面黑压压的树林，不知路的长远，不知道人家背了自己多久……虽然自己是有伤，但其实也并无大碍，找个地方修养一两天就可以好，却如今矫情地让人家不知道背了那么远。想到这儿她看着阿明，阿明亮闪完全不懂人心险恶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看得苗散月心眩……目光四处闪躲，她伸出自己的衣袖替阿明胡乱擦着额头的汗。
阿明顿了一下，却也乖乖地让她擦，她身上穿着的布料和刺绣都是上等衣料丝线做成，总比他自己的粗麻来糙着皮肤好……不过自己也不需要擦鼻子眼睛和嘴巴吧？脑门好像还没擦干净。于是阿明往前蹭了蹭，主动把脑袋往前送。苗散月就感觉自己的手在被慢慢往后顶……眼睛只好盯着自己弯弯可爱的鞋尖，仿佛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死死盯着。但其实小心思全在碰着阿明的那只手上………
只听见一阵嘎吱的一声，寺庙破烂的大门被打开。
“明儿。”一个男声从庙里传来。
阿明转身恭恭敬敬地弯了下腰拜了一下，然后向他走去：“师父。”
师父伸出双手扶着门四处摩挲，有些跌跌撞撞从黑暗里出来。最后绊了一下门槛，幸好阿明扶住他。凭借着月光，跟在他身后的苗散月看清了他师父的模样，不禁倒吸了口气。阿明撇过头看了她一下，苗散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阴冷的月光下，阿明的师父是位看起来不到四十的僧人，身体没有很瘦或是很胖，一身旧灰色僧衣和红色袈裟，但都很干净。和脏兮兮的阿明相比简直好太多。
他年轻时应该很俊朗的脸上如今遍布很深的刀印。这应该是生前被人狠心划的，而且是可以见骨的刀印。所以伤口落痂留下了很深的留白印。而最让人可怖的，是他的眼睛被人生生挖去然后缝了起来……所以眼皮薄薄凹陷，眼缝紧闭有针孔有线勒紧的丑陋痕迹。苗疆医法有挖眼换眼的说法，看来挖眼之人是一点都不给他复明的机会才想把他眼皮缝合。居然被人痛恨至此，这老和尚是什么来头……
但仔细一看，若是这人没毁容，即便这岁数就凭原本容貌也可以坐拥美女无数。
师父虽然眼瞎，但是有着常人的敏锐，转头问道：“你带谁来了？这身血腥味是哪儿来的？”说罢还皱着眉头。阿明怔怔地想了一下看着冲他拼命摇手的苗散月，有点磕磕巴巴地回答：“今，今天……送信……遇见一只受了脚上的……的……山猫！我，我就带回来……师父救一下她吧……”他眼睛瞥到一边的苗散月。
师父停顿了一会儿，一巴掌拍上他光秃秃的脑门：“救什么救？！你以为本师父的药材很便宜啊？你明天开始给我把缺的药材补全了！！就不知道把这山猫给炖了给你师父补补身子！快扶我进去！”
苗散月瞪大眼睛看着这风度翩翩的僧人给了阿明脑门一下，下意识捂上自己的脑袋。
那一下看着都感觉疼的说……
阿明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还是低头呲牙咧嘴地扶师父进去，脸皱成个小包子：“师父，你吃素的……”师父拍了一下自己光头：“对哦，哎呀我又忘了，我是和尚。”苗散月跟在他们后面听到他这么说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人真的是阿明的师父么……
阿明把师父扶坐在一个破了口子的红蒲团上，师父盘腿坐好阿明又转身在黑暗某处找到一个火折子，看来是很习惯了。在某处的红色佛烛上点燃了……苗散月看清了这个寺庙大堂，突然的亮堂让她眼前呈现的这座大佛倒是让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个很惟妙惟肖的大佛，不比那些个金身差，却是泥塑的。
慈眉善目虽然不复色彩绚烂早已裂痕满满，却像真佛那样安详注视着她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客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腿软，想起这几天自己的经历，不由鼻子一酸……很想跪下来跟佛祖哭诉。肩上却被人一拍，苗散月回神，发现阿明在看着她，她连忙擦擦眼睛冲他笑了笑。阿明指了一下大佛左边的一下，示意她先过去。“明儿，陪我念一下经文。”坐在蒲团上的师父突然说话。“是，师父。”阿明看了一下苗散月，走向师父靠近他席地而坐。闭上眼敲起了木鱼念起了晚上必备功课——往生咒。
苗散月往左边走了一下看到那是一个走廊，走廊很短就只是一个房间。房间旁边有个院落，院落中央有个小巧的茅草房子。苗散月看那房子虽是茅草盖成却十分别致，周围还有蔬果棚架。仔细一看，围绕茅草房的是一圈随着微风中抖动的花！她一阵惊讶，提着裙子轻轻顺着羊肠小路跑向那个房子。
居然是一片涅槃荧莲？！
这娇嫩剔透蓝色翩翩飞扬的花瓣……还有夜里散发着淡淡黄色光芒的花蕊。苗散月闭眼闻着芬芳的花香，涅槃荧莲哪怕在专门养殖奇花异草的苗寨里也是极其罕见的。它长成一副冷艳的模样却是无熔岩不栖，种子也只在万物的骨血里冒芽。所以苗寨经常拿那些死囚做种植温床，但能发芽成长的实在是太少太少……
苗散月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么大面积的种植。
“妖精？？？”阿明拿着摇晃着一个小小火苗的灯油站在她后面。
苗散月捧着一朵摘下的荧莲转身，盈盈笑容……她的眼眸倒影着荧莲蓝光的影子，像是沾了一股仙气即将飞升，嘴角挂着一般女孩看到花的娇笑。
苗散月身处在蓝色汪洋的花海里，就像凤凰涅槃那样，似乎下一秒就会被这种蓝色的火焚烧殆尽……阿明呆了，手掌护着的小火苗被风扑了都不知。
苗散月看他痴痴地看着自己，眼睛顿时笑得弯弯的很是受用：“我长得有那么漂亮吗，喊我妖精？？”可怜的小呆头鹅阿明真的认真点了点头。
她捂嘴噗噗笑转身指了指天上的满月：“我叫阿月。你呢？”阿明脸红低下头抓抓小秃头：“阿阿……明…”。苗散月低头闻闻花香跟他说：“诶，你后面那朵花开得正是最好时候。给我摘了吧~”
摘？？？阿明转头看了一下他后面的荧莲，有正面看到苗散月正陶醉在花香里，瞬间脸一白，连忙东张西望找她刚才摘的那朵花。
“喂喂，你在看什么？我只要你后面那一朵啊~”苗散月看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奇怪地嚷道。“好好……”他低头看了看那朵荧莲，然后握住莲枝想把它拔起来，可只感觉自己手掌一阵焦味顿时被烫的啊啊直叫。
苗散月见状一把拉开他：“哎呀！你这呆子！！怎么可以赤手去碰涅槃荧莲呢！它可是长在熔岩里的！松开松开！！”被拉开的阿明借着月光看了一下自己手掌，发现了一条焦黑如同筷子一样的伤口划破两个手掌。
“你还真的不要命了。幸好这不是荧莲的播种季节，不然，你手会开满花的……”她敲了敲他的脑袋说出了让阿明毛骨悚然的画面。
阿明当然知道，曾经有个路过的放羊人让他看一个时辰的羊，结果他有一只漏掉了，那只肥羊就跑到师父的庭院里吃掉了一朵这样的花。当时师父只种了一朵，没有种很多，师父说这种花很珍贵很难养活。在他看来这种花哪怕长得再仙气，也是佛祖不被允许生长在人间的花。那只羊吃了花就倒地抽搐……放羊人认为它病了，剖开它肚子一看，居然冒出许多这种花绿油油的嫩芽来……他记得师父听到阿明描述的画面嘴角是欣喜的。但是他怎么想都觉得背寒。
想到这儿，阿明抢过她的花烫手山芋般扔掉，拉着她远离那片花海。
苗散月一直在嚷：“花花花！我的花！”阿明拉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她气急败坏地踩了他一脚：“还我花！还我！”阿明挡着门坚决地说：“不……花……妖花！妖精……阿月，阿月不能碰！”“你……你！”苗散月面红耳赤顿时有点词穷，气的转过身不想理他。
等了一会儿，阿明凑上前小心翼翼拉了拉她的衣角，她也不理。阿明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放在她手里。苗散月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刚想甩手漫不经心瞄了一眼眼睛却直了。手里蓝色破布里是大概十几个红色像是玛瑙一样的葡萄。
“血葡萄？！”她惊叫！连忙抓起一个放进嘴里，顿时感觉心口一阵暖意浑身舒坦……她转头奇异地问：“为什么你们一个普通的小破庙里会有这么多好东西？”阿明挠挠头：“师父……师父让阿明吃的……说每天要吃几个。不过……这个很难吃。”
这个当然难吃，这是用人血滋养而成的血葡萄，自然有股人血味。苗散月暗暗想到，笑着看向阿明：“你讨厌吃吗？”阿明睁大眼睛点点头。
“那为什么给我吃呢？”她问。
“师父说……这是救命的。可以救很多人。”他问什么答什么。
苗散月眼神一暖，所以要给自己吃吗，其实自己不会因为脚上那个伤口就死的。
“阿明！”她心下念头闪过，满脸凝重地看着他。
“恩！”他突然看到苗散月一本经有点受不了这突然的转变。
“我送你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替我好好保管。”苗散月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才决定。
“保管……多久？”
“十年。”
阿明正色了，保管这么久肯定是个很重要重要的东西。
苗散月握着他的手腕，把了一下脉微笑：“果然没错。”阿明想问她没错什么，但是下一秒他震惊地看到苗散月从自己脚踝的血肉中抠出一颗红色类似蜷缩成丸子一样的东西。然后红丸子还在抖动，最后好像舒展了一下身子，阿明看清了那是个红背黑足的虫子。
虫子发出鸣叫在她手掌里转圈。
“伏魑要主人了。”苗散月邪魅一笑。
“什……”阿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苗散月扯开他胸口的衣衫，把虫子用掌用力按上他的心口。那虫子顺势咬破了阿明的皮肤，一阵疼痛袭上阿明心头，感受到那只虫子居然哧溜一下钻了进去，一口一口咬破肌肤的里面最脆弱的骨肉……阿明疼的受不了，身子咚地砸在门上。虫子好像发现了什么，停止动作了，最后一口朝心脏咬去。
阿明痛苦得啊地大叫，不住发抖冷汗直流。苗散月却看到很高兴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没事啦，第一次都很疼的。”
阿明感觉视线被汗水糊了眼……苗散月的模样在自己的视线里变得破碎。最后他突然感觉心口一片开阔，那只叫伏魑的虫子在他心深处转了个身像是安定了。最后发出了一种类似呼应的虫鸣。苗散月站在她面前，突然笑得很温和的抚上他的心口。
为何阿月要如此对他？？阿明不解。
但是苗散月在他胸口上的手格外炽热……像是一种安抚。
最后阿明听到，苗散月的身体里也发出另外一种鼓噪的虫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虫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