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相遇相识 ...
-
第一章相遇相识
阿明是一个普通的小沙弥，他和眼瞎的师父相依为命。他们的破庙在一座不知何名的山头上。听路过的樵夫说只要路过那个山头，就一定能看到那颤巍巍四面破窗简陋的寺庙。
阿明听师父说，因为太阳和月亮总是从这座山上先升起来，所以这座山可以叫明山。阿明有点开心的，阿明已经在这座山上生活了十年了，对明山有一种亲人的感觉。阿明是孤儿，师父说是在一场死了很多人的逃荒里救了襁褓中的自己。所以自己没有爹娘。明山就像是他的爹，他的娘，他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拿着一把破扫帚，把庙前的路打扫干净。然后睁大着圆圆闪亮的眼睛，看着太阳真的从这个山头上升起来，照亮整片大地。感受着一股满足的骄傲。
某天清晨，阿明又被师父丢出去送信了。这是每月师父的惯例。阿明很听话，他带着两个干馍馍用块破布包着就出发了。送信的地点是过了两个山头的一个大庙里。阿明小小瘦弱的个头却跑得很快，半日不到就到了。
庄严的大殿上有数不清的沙弥，阿明不敢进去只呆在门口等着里面的方丈出来，他也不敢说话里面的菩萨都是金身怕一说话就惊扰了佛祖大驾，他只能低头看着泛光的大理石。本来诵经的大殿因为阿明的出现立马鸦雀无声。阿明不懂他们在看什么，也不懂他们窃窃私语在笑什么。
师父曾说那是世俗的声音。阿明只能裹紧自己身上破旧的僧袍，缩了缩从布鞋里露出的脚趾，低头念了句佛号。
等了很久，没有见到平时胡子花白温和的方丈来，而是一个圆润挺着大肚腩的主持彪悍地出来。他瞪大着眼睛凶巴巴地说方丈不在，让阿明把东西交给他就好。阿明有些犹豫，但是壮硕的主持冷冰冰的豆丁眼比寺庙里那具罗汉还凶煞。阿明抖了抖有些腿软便着急地把信从怀里拿出来。那个主持冷哼一声抢过那崭新的油纸信封，转身“咣”地关上雕刻的众佛论经图木门。
阿明揉揉碰了灰的鼻子，心想这门漂亮是漂亮只是镂空不挡风还积灰。还是师父庙里的门好，虽然长年被白蚁咬破很多洞但冬天也不怕大风把雪吹进来。想到这儿阿明心情开心了起来，有着若今日赶得回去就把门好好擦擦的念头。仿佛那个大门里面哄堂嘲讽的笑声他也并未听到。
走在山野小路上，阿明一蹦一跳地踩在透过郁郁葱葱地树木阳光落下的光点。此时，再赶着回去的他也有着小孩子的心性，毕竟他才十岁。
殊不知他前方一阵马蹄声，一群黑衣战甲的士兵停在他前面不远处。其中一个骑着马的士兵走到他面前对着他说：“小和尚，可曾看见什么身着奇装异服的人路过？”
是陌生人，阿明缓缓摇头，不由下意识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破布包袱。这个动作并未逃脱士兵冷光的眼神，他明晃晃的剑一挑便把阿明的包裹挑过来并往地上一撂。
破包裹里面咕噜噜滚出两个裂皮的馍馍……
那个士兵被里面滚出来的东西弄得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不远处的士兵们也发出一阵笑声。只有阿明看着还在往山路泥中滚着的馍馍，上前去追，边追边喊：“馍馍！我的馍馍！”往前小跑好几步才拦截下，连忙蹲下身子把两个馍馍护在怀里。
沾了地上泥草的白馍馍显得脏兮兮变得灰扑扑的，阿明正在轻轻拍上面的草……那个士兵看到他这样竟然呵呵笑说：“想不到这小子竟然不是哑巴。既不是哑巴那必然也是个傻子。”说完更逗得众人狂笑不已。
拍着馍馍的手渐渐停了下来。阿明脸上一副痴痴呆呆，眼中却也掩饰不了黯然。
一双黑色绸缎面的官靴站在阿明面前，阿明慢慢抬头，此人黑衣官袍一条白色灰眼麒麟在胸膛，麒麟的眼睛镶嵌一颗绿色猫眼石，散发出一轮阴狠。男人脸上戴着是黑色蝎子面具，露出一双眼睛，那个眼睛直直地看着阿明。像是一匹狩猎的狼，双眼散发缕缕幽光。阿明感觉臂膀一抬，低头一看这个看起来很有地位的人居然伸出一双手扶起了自己。这手像是枯死藤木一般苍老的手，青筋暴凸，明明只隔着一层粗麻僧袍阿明只觉得被扶的地方一阵冰凉。
“参见都督。”阿明转头一看那些黑衣士兵，早就下马跪拜在地上，顿时让他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情况如何？”黑衣的面具男人发出不能入耳的声音，配合他老人般的枯手是一种奄奄一息之人被掐住喉咙那般的嗓子。
那个嘲笑阿明傻子的士兵禀报：“报都督，已经有三小分队往不同方向追去，训犬队在山下水潭搜寻，想必贼人已经被击落水潭。”
“既然如此……你还带着队在山上耽搁什么？”那个面具男人凉凉一问。
“都……”禀报的士兵一脸惊恐抬头，只感觉自己脖子一凉，视野马上变成一片猩红最后只看见还在跪拜在地上那具属于自己的身体……只是少了颗头。
刚才嘲笑自己的人现在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阿明一脸没有惊吓或是尖叫只是愣愣傻傻地看着。面具男人把阿明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我说过不允许你们欺民愚众。小兄弟，这人对你的嘲讽，就以他的命抵了。”刚才也参与的士兵们立马噤声大气也不敢出。
面具男人说完一个飞身骑上那个死去士兵的马上带着其他士兵队伍飞尘而去……
此时，只剩下一具凉透了的尸体和一个普通的小沙弥。
不知多久夕阳西斜，夕阳光芒撒在地上的颜色竟比地上那具尸体喷洒出来的血渍还要鲜红。
阿明回了回神，发现右手空空的。啊，馍馍……他心里想到。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那血泊已经流到了自己脚边，而那个脏兮兮的馍馍正好栽在了血泊里。阿明弯腰，伸出指尖碰了碰那个馍馍，最后鼓起勇气拿起它，甩了甩馍馍上的血渍抬起脚准备继续赶路。并未再给那个尸体第二眼。
刚走没两步。
“你这小和尚倒也有意思。竟不怕这冤死的尸体。”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声从阿明身后传来。阿明吃惊地转过身。只见路旁一个两人高的巨石上，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子。
肌肤似雪，圆圆鹅蛋脸，娇俏明媚的柳叶眉，一双包含笑意的大眼眸，小巧的鼻子下面有一张粉嘟嘟的唇。她额发梳起有一圈苗银珠子密密串成的额饰，耳朵上有挽起来的鼓包包，肩膀散下无数根细细编织的小辫子，辫子结尾都是一些可爱精致的银环。她身穿齐腰深粉色云彩刺绣小衣外面有一件黑色领边蓝底金凤凰环绕小褂，一条深紫色浅粉色层层叠叠褶皱小裙。年龄虽小，却已经看出绝色的影子，长大之后又不知道祸害多少风流公子的心。
妖精？阿明呆呆地看着小女孩心里冒出一个词。
每次听路过庙口的樵夫阿旺说，明山附近的深林里有很多吃人不吐骨头的山精野怪。他告诉阿明以后若是遇见漂亮好看的女子喊他千万不要理会，那是妖精在勾人摄魄吸取阳精想化作人形下山害人，也许看似美丽女子的下半身就是一条蟒尾或狐腹哩。阿明当时听了皱了皱眉头，自己除了帮孤苦无依的王大娘去地里除草，平生并未见过其他女子，那怎样才算是漂亮好看呢？
今日猛然一见这山石上小小女子，阿明脑袋嗡嗡作响，不由想起蟒尾狐腹，视线往女孩的脚上看。却只看见一双半裸脚面的玉足踏着玫瑰紫绣月的弯钩小鞋。只是那左脚隐隐约约露出的脚踝似乎有一圈很深的上口，仔细一看左脚玫瑰紫的精致鞋子也被染成了半黑色。
苗散月没等到这个小和尚的回答，感觉一阵奇怪，曾经在寨子里哪个不是对她毕恭毕敬的不觉一阵娇憨恼怒：“喂！我跟你说话呢！你为什么不回答？！”说完不满地晃了晃自己的双脚。阿明看着那双受伤的脚摇晃起来顺便带起了长裙的一角，看见了有点胖胖白嫩的小腿，吓得阿明以为会看见蟒尾不由踉跄往后一跌，正好整个人砸在那具尸体上。
苗散月看他狼狈一摔本来的恼怒烟消云散咯咯直笑。她轻飘飘的往地上一跃，却忘记伤口左脚先碰地不由哎哟一身吃痛也跌了一跤。
阿明哪怕坐在尸体上也不敢动弹，他并不害怕尸体，他就是从尸体堆里面被师父捡回来的，但他对苗散月却又是忌惮又是好奇。可是见到刚刚趾高气昂的女孩子突然摔了下来，而且漂亮的脸上一阵灰尘，圆溜溜转来转去的眼睛也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阿明怯怯地往前爬两步，然后呆问：“很……痛……吗……”
苗散月吸吸酸酸的鼻子：“不痛啦！我身手怎么可能失败过！还被你这傻子看到……呜……”说着说着泪珠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不哭……不……哭……”阿明扯着自己的袖角想擦她的眼泪，可是自己的衣衫灰尘扑扑刚才还摔在尸体上沾了尸血，阿明连忙把袖子翻过来露出干净的一面替苗散月擦着脸上的脏渍。苗散月脸红一把推开他：“走，走开啦！不需要你假好心！”阿明又被推坐在地上，他傻乎乎咬着手指想了一下于是往苗散月的脚方向趴过去。
苗散月本来很害羞，突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闪开却只感觉自己的左脚一阵凉意，阿明一脸红扑扑对着她的伤口鼓着腮帮子吹气。
轮到苗散月呆了。她并未想到一个傻子小和尚会为她做这种事……这让她想起了过世的娘亲……只有娘亲在自己摔倒后会笑眯眯地帮自己吹气。娘亲……她眼圈又开始红了，她已经没有家了……
阿明吹了很久，看着本来因为苗散月摔下来动作太大再次流血的伤口，已经被他吹得血渍好像要干涸后才停止。他看着眼前这个“妖精”努力地说：“不……痛。”
苗散月用他僧袍干净的一角擦擦鼻子，红着眼睛挑起下巴说：“我受伤了，走不了了，是你的责任！你有家么？带我回家吧！！”
阿明眨巴眨巴眼睛，“妖精”受伤了……“妖精”受伤了不能回山里，只能带她会庙里了么，师父也许能帮她。想到这里阿明点了点头，答应了。
苗散月笑嘻嘻地伸出手：“那你背我走！”阿明点点头，在她面前蹲下。她搂上阿明的脖子然后伸出自己肉粉色的小指甲抠了抠阿明光秃秃的后脑勺，阿明猛地缩了缩脖子，也没有想着生气依旧稳稳地背着苗散月往寺庙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月亮升起来了……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苗散月满意地闭上眼睛靠在阿明后背小憩一下，静静听阿明的心跳声……她的腿却欢快地没有停下，一直摇晃……本来要干涸结疤的伤口又被撕裂破了，温热的血顺着脚踝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在黄土里溅开一朵朵鲜艳梅花印，流了一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相遇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