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戏子无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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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说，戏子无义。
我却说，若真如此，该有多好。
凌晨四点刚过，我靠在床头，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
这房里本来零星摆着些奇珍异宝，而如今，稍稍值些钱的，都拿去为夫人换药了。
只是，谁成想，这一趟北平之行，除了新月这野蛮丫头和一身的麻烦，什么也没带回来。
眼前的房间不见寸光，黑漆漆不知边界在何处。世间很多事情皆是如此，真实存在的，看不见，不在眼前的，却总在脑海里不断浮现。
自从那天他来求药，之后我便再没睡过一个好觉。夜夜都梦见他在大雨里的那双眼，说来也奇怪，那天滂沱大雨把整个世界都模糊了，我却唯独将他的眼睛记得那么清楚。
那双眼一如往常的好看，只是眼里全是委屈、无助、与不解。
是啊，不解。连我自己都不知为何最终竟会来到这般田地。
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
梦里的他一声声地哭喊着，一直将我喊醒，然后便再睡不着。
我长长叹了口气，若是九爷说得不错，二月红，今天便该来了吧。
天还未亮，我换上了戎装坐在客厅，直到管家仓皇来报，说二爷已经到门口了，恐怕来者不善。
我摆摆手示意他下去。他不知道，我坐在这里，就是在等这来者不善的人。
终于，二月红来了。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麻布衣裳。
于是我知道，夫人走了。
节哀。
我对他说。这两个字比我淡然的语气还苍白。
他微微眯起眼睛直视我，像是一头困兽，终于找到了解脱的出口。
我当然看到他眼中的恨，还有他手中的剑。
那又如何。
他没有和我多说的打算，抬手挥起长剑向我砍来。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冤有头债有主。江湖规矩，我无话可说。
剑锋划破我的肩头，金属触及骨骼时发出一声轻微擦响。
我依然定定地看着他，他也睁大了眼睛看着我。那一刹，他的眼神里杀意全无，而是不断发出无言的质问——你为什么不躲？！
我为什么要躲？
他再没有其他动作。习武之人都很清楚，此时他握剑的手只需要轻轻一提，一划，剑锋便可立即削掉我的脑袋。但是，他没有。
二月红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如今我全无还手之意，他有一百种方法能在顷刻间取我性命。然而，他也没有。
新月的出现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僵持，于是他猩红着眼怒吼，我要你们全家给丫头陪葬！而后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那瘦弱的，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明明是砍了我一剑的人，为何看起来比我更像个失败者？
他走了，前后不到一刻钟，但我却觉得他看了我很久。即便到如今这个田地，他看着我的眼神里，仍有恨意无法掩饰的无助——他希望我给他一个解释。
新月将我拉到沙发上坐下，为我处理伤口，嘴里在嘟囔着什么。而我耳畔回响着的，始终是他的那句，我要你全家陪葬。
要我全家陪葬，你却连我一人的性命都舍不得拿去，还说什么狠话。
思及此，我忍不住摇头苦笑。
张启山！
新月忽然大叫我的名字，我抬眼看她，她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瞪着我，笑！你差点儿连命都没了还在笑！
她说完将手中染血的纱布重重摔茶几上，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之前骂了一句，这两个都是疯子！
我拿起被她放在一旁的军装，肩章一边的扣子已被那人一剑砍掉，虚挂在那里。我取下那颗铜扣，握在手中。
我怎么可能差点儿丢了性命？他若真下得去手，早已一剑封喉。又何必非将剑刃落在肩章上？
人不都说，戏子无义么？
若真如此，该有多好。
若他无义，他便不会因为夫人的离开而生无可恋。
若他无义，他便不会强压满腔痛苦，连手刃仇人都落不下剑锋。
若他果真无义，至少会比如今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戏子无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