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泪雨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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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
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
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
等待，是什么样的感受？明明在等待一个人，却又万分害怕他来，是什么样的感受？当等待的人终于还是来了，却不得相见，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长沙下雨了，从三更开始，瓢泼大雨，一夜未停。隆冬腊月，居然下了这么大的雨。雨声太大，太吵，吵得我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天还未亮，九爷已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黎明前雨天独有的潮湿与清冷。他这几天常来我这里，不找我下棋，不与我品茶，常常一言不发，陪我在客厅里静静地坐一整天。
他和我一样，都在等人。等那个迟早会来的人。
而今天，这个人，终于来了。
管家急匆匆地赶来通传，说二爷来了。在管家进门前，我已听到那人在门外的大喊。
佛爷，二月红前来求药！
二月红是何等聪明之人，我张启山的宅子，何时不是为他大门常开？而如今，高耸的铁栅栏却将他挡在门外，他怎会不知我是有意为之？
管家只说了四个字，二爷来了，便不再多说。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二爷在门外一声声的呼喊。
我没说话，定定地看着窗外。管家垂着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管家忽然说了一句，佛爷，外面雨很大。
是啊，今天的雨很大。我怎会不知？我从昨夜下起雨时便坐在这窗前，因为这里能够看到远处的大门。只是，雨太大，雨水猛烈冲刷在窗上，一片不规则的涓涓流水，除了天色由黑转白，什么也看不见。
很久之后，雨下得更大了。二月红仍在不知疲惫地喊着佛爷，但嗓子已大不如前，嘶哑的嗓音如同一把钝了刃的刀，一刀一刀，慢慢地割在我心上。
我不自觉地紧握着拳头，终于，身子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向着门外迈开步子。
佛爷！九爷上前两步阻拦。他这些天天天守在我这里，目的便只有一个——二爷找来，怕我心软。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他便放下了拦着我的手。因为他看懂我眼里的坚定，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就算要二月红恨我，我也该出面给他个说法。
雨真的很大。
当冰冷的雨点一颗颗地砸在我身上，我才知道，隔窗看雨，又怎能看得透彻？正如我此刻隔着一扇铁门看着门外的他，尽管我知道他痛不欲生，可又怎能感同身受？
佛爷！
他看到我，惊喜地叫我。
然而我并未能给他希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穿着一袭红衣，披着墨色斗篷，冬日的冷雨里显得分外单薄。他全身早已被雨水打湿，大雨顺着发梢、脸颊流下，说不出的苍白与狼狈。
他喊，佛爷，二月红请佛爷赐药。
我看着他。
他喊，佛爷，二月红请佛爷赐药！
我依然动也不动。
他喊，佛爷！二月红请佛爷赐药！
说着退后两步，抖起衣摆，直直跪了下去。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二月红会垂着脑袋跪在我的面前。这样一个生来骄傲的人，我根本从未想过他会跪任何人。而如今，他确实跪了，而他跪的，正是我。
我终于迈开大步走到门前，他欣喜地起身几步来到我面前。我看着他雨幕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是受人所托，告诉他，我也身不由己，但这些苍白的话语，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如何要他面对夫人走向生命的尽头？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感到脸颊上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滑落。我这才发现我哭了，我甚至不记得上一次落泪是在什么时候。
我最后再看了他一眼，看他猩红的眼里满是不解和怨恨。他也哭了吧，因为恨我。
我决然转身，他声嘶力竭地哭喊，张启山——！
若我没记错，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的名字。
没错，我叫张启山。用你的余生来记住我，憎恨我。
若你对她的爱会将你带离这个世界，那么我想用你对我的恨，将你留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了，我转过身，看到雨幕里的大门外，一片空空荡荡。
雨还在下，我想起新月的那个问题——长沙的冬天，为什么不下雪？
我忽然庆幸，还好长沙的冬天不下雪。若没有这场大雨，又如何能不着痕迹地大哭这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泪雨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