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9、你本来就不是麻雀

　　八号线广场，八号线音乐节。
　　或许是天气好的原因，广场上真的来了好多人，就算是曾经在几百名观众面前演奏过的寒星，只是在后台瞟了一眼观众席，心就跳得跟弹力球一样，非同一般的忐忑不安。
　　“刺猬，你给大荣和成宋他们打电话没？”车奈把寒星的耳机拉下来，“他们还不来？”
　　“我没联系他们。”早上还是周何叫她起的床。“俊荣发短信说上午十点之前到这里集合就行。”于是她就九点五十的时候来到了这里。
　　不过看来，车奈和纪河真的比她要紧张，他说他们两个来了一个小时了，可是主唱都没来，练习起来也枯燥，他们就去广场对面的快餐店一人吃了个汉堡，回来还等了十多分钟，她才来，还吃着口香糖，看起来超级悠闲。
　　“可是现在已经……”车奈抬手看一眼自己的手表，“九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主持人就要上台，可是我们的主唱和鼓手都没来。”
　　纪河哈哈笑，“是不是我们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啊？”
　　“我也紧张啊。”寒星放下自己的吉他，指了指车奈的表，“我们的一样。”
　　话题跳的很快，但大家都一致地把视线挪到寒星的手腕上，真的是相同的一款表，一模一样。
　　“我是看大荣的好看，买了一款其他颜色，没想到跟你撞表了。”
　　那是她和俊荣高考结束后老妈送的礼物，她猜想，是那时候，她在篮球场上被揍，打电话给她求助的时候买的。
　　后来她考完试，跟俊荣一起被车接到老妈的公司，她开完会，满身疲惫的样子，但还是马上带着她和俊荣去吃饭。
　　吃完饭以后她送给他们每人一支表，深棕色皮质表带，表头背景颜色不一样，俊荣是黑色的，她的是宝蓝色的。
　　她很喜欢，但平时不戴，她觉得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只是没想到会跟人家一样。
　　纪河双手托腮，“好羡慕车奈。寒星跟你那么好，你们还带着一样的表，拜托，如果你们真的谈恋了，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寒星第一次因为这件事笑了。
　　她自己也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和车奈这么聊的来。其实她也不想的，一开始她觉得车奈很轻浮，主动跟她聊天，聊她，聊纪河，聊周何，聊卓兰，等等。
　　因为他跟她聊的除了纪河以外都是女人，她觉得挺烦的，“你不会喜欢纪河吧？”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他很像女人啊。”
　　其实直到现在她也觉得车奈很轻浮，她搞不清楚车奈是怎么让她卸下防线，可能她就是抱着他可能是个GAY的想法跟他聊着天，没想到就这么熟起来了。
　　她觉得车奈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或者说跟她很合拍的人，他跟她相处时，会很自觉地摆正自己的位置，他不会问她关于她的问题，他只说自己的事，或者聊八卦，但他聊得最多的是纪河。
　　“刺猬！过来！”
　　正发着呆，就听到成宋喊她，她现在对于这个称谓已经无力且无意反击，应声回头。身后，俊荣跟车奈他们忙着往舞台上搬鼓，成宋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仰着头，正在被化妆。
　　“你来化个妆，我们乐队是重金属，你长得太小清新了，根本画风不符。”
　　叫她化妆当然没问题，不过叫她看成宋化妆，就有些尴尬了吧……
　　“他们也都要化吗？”
　　“在你发呆期间，你的队友们都已经换好衣服化完妆了，你把这个毛衣脱了，换上那把椅子上的衣服。小宋化好了就到你。”
　　化妆师是个女的，有点像阿黛尔，好吧，她在说身材，不过看起来很专业，是音乐节主办方安排的吗？她觉得自己要不要开口问一问，毕竟人家在给她化妆，这时候不是一般都要聊一聊有的没的？不过正想着，人家就开始动她的嘴了。
　　一结束，人家立刻收起口红，直接扭头跟成宋对话：“小宋，这是防水妆，一会儿流汗应该也不会掉，不过有点儿难卸，小妹妹你有卸妆水吧？反正，你看着办，我先走了啊。”
　　成宋嗯了一声，不过视线还是停留在寒星脸上，寒星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奇怪，不过成宋他以为自己就很好吗？一个大男人还化妆，太变态了简直。
　　“看什么看，你想想你现在还坐着我的轮椅呢，别得罪我！”寒星知道自己多少有些恼羞成怒，可是她也控制不住啊，而且对成宋这种脸皮厚的人，怎么跟他恼羞成怒他也不会真的生气……
　　这样一想，倒是她在欺负他了。寒星走到成宋背后推着轮椅往舞台方向走，“我们是第几个？”
　　成宋摇摇头，“不知道。第十一？还是十二来着？”
　　那叫她这么早来！
　　“我们也不知道，反正是来了以后才通知演出顺序。”
　　“没有事先彩排过就让我们直接上场？主办方真的没问题？”寒星十分怀疑，万一有什么失误，比如表演者怯场，唱不出歌，或者选曲根本就没有当初海选的时候发挥的好，这些全都是没办法保证的啊！
　　“所以说未知才是乐趣啊。不确定才是人生啊。寒星啊，你不懂，八号线的魅力，就在于每一届，都会有黑马，但同时也都会有火得不得了的跑调主唱，真的，每一年都会有舞台事故。”
　　“是么。”这么一听，她倒是有些担心了，不过想一想，就算是失败了，也没所谓啊，就像成宋写的那首歌：我不害怕摔跤，但怕我怕跌倒。
　　“别担心，我们是F，我们不会失败。”
　　“成宋，你知不知道失败的英文首字母也是F？”
　　成宋白她一眼，“你这死丫头能不能不这么乌鸦嘴！”
　　“那你能不能不叫我死丫头？你多大，还以为你是我长辈呢？要不我管你叫大爷？”
　　“那倒不用，叫哥就行，跟俊荣一样，我跟俊荣一个年纪。”
　　寒星一下笑了。她都没叫过俊荣哥呢。
　　“我也跟俊荣一个年纪。”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你妈一生完俊荣就立刻怀了你？那你妈也真够忙！”
　　寒星听“你妈”这个称谓不是很舒服，但也知道他没什么恶意，就没跟他计较，简单回答：“不是。”
　　他们是双胞胎啊！难不成她没说过？俊荣没说过？还是他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难不成，你是被收养的？”成宋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毫不收敛他的同情，寒星怕他下一秒就要回身拥抱安慰她，赶紧跳老远，“够了！我和俊荣有血缘关系，我是他亲妹妹，我们一样大，你难道就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你脑子被门挤过？”
　　成宋最讨厌寒星毫不留情地碾压他的智商。不过，既是血亲，又是同岁，也不是急忙赶着生出来的，那么可能性就是……
　　“双胞胎……我都跟你说过了怎么记性这么不好。”俊荣往寒星身边一站，成宋仔细一看，画完烟熏妆这兄妹两个还真是一模一样。
　　“我们其实还是很像的，只是寒星看起来比较小，而且她像爸爸一些，我像老妈。”
　　寒星看了俊荣的妆，立刻就觉得没那么奇怪了，可能是这张脸她比较习惯，不像刚才看成宋化好妆，虽然只是遮掉了几颗痘痘，画了个眼线，可他看起来简直怪翻了，她以为大家都一样奇怪。
　　现在一看俊荣，就立刻理解为什么车奈跟卓兰都说俊荣是风艺的校草。
　　“俊荣，刺猬都不管你叫哥吗？”
　　“她七岁以前一直都坚持自己是姐姐。”俊荣不禁想起了寒星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很喜欢撒娇，也很爱说话，很爱唱歌，还喜欢说“我爱你”。他现在当然不指望寒星对他这个哥哥说我爱你，要她跟老妈说更难，可是至少他希望，她们两个能够给彼此机会。
　　此时的寒星则是沉浸在另一个问题当中。她也记得自己以前坚持过一定要做姐姐，后来，也不知道俊荣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七岁，可能吧。
　　她记不得时间与因由，记不得当天天气，只记得，她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一个投影仪。她不记得她当初为什么非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触动了投影仪的开关，反正就是打开了，然后看到了他们的家庭录像。
　　爸爸在世时，她对家里的DV是有印象的，爸爸喜欢举着它让她对着镜头笑。她把录像从头看到尾。
　　她唯一记得的比较清晰的是那时自己的心情，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像画面里那么笑了，即使，是在那么小的年纪。
　　事实上录像开始的时间是妈快生下她和俊荣的时候，那时候画面上妈大着肚子，爸爸没有在画面里，但是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医生说是龙凤胎，你想不想先给他们想个名字？”
　　“女孩子就叫寒星，这个名字我想了很久的。没跟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在想，我的女儿，一定要叫崔寒星。”
　　长大以后她回想起来觉得这真的很浪漫，后来想想为什么妈生她的气这么多年，可能就是因为妈太爱爸爸胜过爱她，即使早早想好了她的名字，可那也是因为早早想好了要嫁给爸爸。
　　至于她不再执着于成为俊荣的姐姐，也是因为看了一段录像，画面上只有婴儿状态的她，胖乎乎地，咯咯笑。
　　她听到父亲的声音说：“我的小公主，还好俊荣比你大几分钟，这样有什么危险就有哥哥挡在你面前，开心了吧。”
　　于是她就再也不纠结俊荣与她谁大谁小的问题了。
　　只是现在想起来也很难过，再没有人叫她叫公主了，都是因为她自己。
　　一旁看到她又发起呆来的成宋，有些不能理解地看她，不过看了也依然无法理解，只能跟俊荣问准确的出场顺序。
　　“第九个。”
　　“不是第十一个？”不是十一也是十二啊，他记得怎么也是个二位数十打头的啊。
　　“哦，你说我们？我们是第十二个，现在在舞台上的是第九个，她唱的很好，不过没有你好。”
　　成宋就喜欢有人夸他，特别是像俊荣这种平时不怎么夸人的人，只要稍微赞美那么一点点，他就会飘飘然。
　　于是这边飘着，那边呆着，车奈看了看完全处于自己世界的两个人，拉拢着俊荣和纪河到他身边说悄悄话。
　　“大荣，阿河和成宋，你支持谁？”
　　纪河：“你怎么了？”
　　俊荣：“你指哪一方面？”
　　“你听着就行，别出声。”车奈拍了拍纪河肩膀，随后又放心跟俊荣聊天，“你更中意谁当你妹夫？”
　　“我以为你对我妹妹有意思，本来都打算找你谈谈，不过看来现在没有什么，因为你好像很准确地给自己定好位了。”俊荣暂且信了车奈对寒星没有其他意图，不过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我不会帮助或者阻拦谁喜欢或者追求寒星。”有过一次失败经历，原来真的是认为自己在为她好，却实在给她难以磨灭的伤害。他再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去伤害寒星，他知道寒星很怕痛，却无论在谁面前都不会表达出来。
　　如果有一天，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让寒星不再孤单，温暖起来的人。那个人是谁，无所谓，只要能让她开心就好。
　　“但是谁要是伤害她，先说好，我这辈子还没揍过人。”
　　不过，为什么把成宋扯进来？“成宋喜欢周何的事我们不是从大一的时候就知道了？”
　　“不管成宋是不是真的喜欢周何，你们不觉得他对寒星太主动了吗？”车奈把两个人拉到跟自己同一方位，指挥他们一同看成宋，还有寒星。
　　此时寒星跟成宋已经不再处于神游状态，反而是无比认真的弹着吉他，轻轻对唱。
　　本来他们乐队是重金属，偏偏他俩的画风是十足的小清新。
　　纪河在车奈的安抚下没有冲过去摔吉他。
　　“你们不觉得他们两个人十分的‘异性相吸’吗？寒星是那种冷漠却温柔的人，成宋是那种热情且热烈的人。”车奈拿拇指点着下巴道，“他们两个人同框，如果不吵架，那就是要相爱了。”
　　结果果断被揍，揍人的是纪河。
　　“你不履行承诺帮我追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自己去套近乎。”
　　“我那就是在帮你追啊，你要追求她，先要了解她啊，可你又不能直接问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只能由我来旁敲侧击。”
　　“那你现在旁敲侧击出来的结果就是寒星和成宋配对率高过我吗？”
　　“没错！寒星这个人吧……大荣你不会介意我分析你妹妹吧？”
　　俊荣一愣，没想到车奈会想到这个连他本人都没想到的问题，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并不介意，于是摆出一张真诚脸，“你分析吧，我也想知道。”
　　车奈属于有意图的接近寒星。
　　本来他不理解纪河为什么会对寒星一见钟情，毕竟这姑娘短发，又这么素，脾气还挺怪，至少不是他车奈的菜。
　　对她改观是在医院唱歌那次。
　　他那时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可是内心里却翻江倒海，总算见识到，仅仅清唱，哦，吉他伴奏，就唱出灵魂的人了。
　　这么说是有一些夸张，不过他的态度算是经历了巨变：从毫不关心，到完全崇拜。
　　于是之前对于纪河的不理解，完完全全转变成：这小子慧眼识珠。
　　他相信寒星随随便便参加一个选秀都一定能够火起来，他也相信她以后一定前途无量，所以觉得自己提前做了脑残粉也没什么丢人的。再加上如果她真能和纪河在一起，他也有面子啊。
　　所以自从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他就十分主动地示好，又怕她反感，所以聊的大致都是女孩子，或者是与女孩子有关的八卦。
　　寒星没有像抗拒成宋那样地反感排斥他。偶尔两个人还能讨论编曲，所以他成了这个乐队里除俊荣以外跟寒星最熟的一个人。
　　他聊天时常常提到纪河，可是竟然让寒星以为他喜欢纪河。
　　“什么！她以为你喜欢我？”
　　纪河都快把车奈的贝斯给吃了，几经安抚，才终于冷静下来。
　　“后来通过聊天我发现，寒星虽然看起来排外性很强，但事实上她排外的原因在于她不想别人了解她，她在努力隐藏自己，我们聊天的时候她基本不聊自己，你也有同感吧大荣！”
　　俊荣点头，寒星就是这样的人，把自己武装的很好，乍一看人家以为她是那种只在乎自己的人，后来你会发现，她是只不在乎自己的人，可是也正因如此她常常受伤害，于是武装得就越来越厉害。
　　纪河不能理解：“你们这是在说寒星八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