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10、当你紧握我的手

　　寒星觉得自己是有那种征服舞台的野心的。
　　她在昨晚兴奋地睡不着。凌晨三点睡了上午九点醒了。那时周何已经不在寝室了，不过她给她发了信息，说祝她演出顺利，还说如果有时间，她会去当观众。
　　她是带着极为激烈的心跳靠近八号线广场的，一路上还不断反复着演出曲目。明明几天时间不下百遍，她也不懂自己到底有什么可紧张，有什么可担心的。
　　到了后台跟车奈、纪河聊了一会儿，紧张的情绪缓解了许多，后来再看到成宋，俊荣，想到一些过去的事情和情感，真的就只剩“一定要做好”的决心了。
　　工作人员叫他们准备的时候她和成宋正在复习第二首曲目，另外三个可能正在聊天。不过都自信满满，寒星看了很是欣慰。
　　十分钟后，F登台表演了。
　　她突然间又紧张的不敢看观众，瞄到广场外侧一路开放的桃花，她打了个响指。鼓点，贝斯，然后是吉他和键盘，依次响起，然后持续，然后她开始听到自己的声音。
　　有趣的是，本来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稳，不太适合重金属，所以每次练习她都很不自信，只是车奈和成宋都很肯定，说他们需要的就是她这种声音。
　　如今，因为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听到成宋正确的英文发音。
　　两人合唱时，她也隐约感觉台下观众甚是的反应惊艳，于是她放了心。唱完一曲，成宋坐在轮椅上跟台下观众互动了会儿，解释了自己并非永久残疾，希望大家不要给他同情分。
　　她想说你也知道别人同情不好。
　　她还想说，评分的也不是这些观众，而是主办方请来的评委。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她开口了就会煞风景，她也知道这一刻太美好，于是看到乔轩对他们举着镜头，她还比了个剪刀手。
　　于是下一首歌也很顺利，成宋很会写歌，特别是歌词，是那种关于梦想，追求，坚持，永远都能找到共鸣的话题。
　　后来听卓兰说，她都听哭了。那时她已经表演结束，装作普通观众坐在卓兰身边，可是她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注意，前前后后的人，都渗着脖子看她，偶尔还伴有“哇”的一声，她有些害羞，不过妆太厚，脸红别人也看不出来。
　　乔轩从另一边挤过来，把手机递过来让她看，“我录下来完整版，已经发给乔律了。”
　　于是她做了一回自己的观众，她看到自己化了妆原来是这个样子，而且跟俊荣实在太像，当然剩下的也很帅，不过她还是觉得大家素颜比较好看。
　　好在歌唱得很好，配合得很妙，她很满意，把手机递给乔轩，“也发给我吧。”
　　“放心，我已经在你们的群里面共享了。”
　　寒星也没问他怎么进了他们的群，认真看台上的表演。
　　音乐节一共持续四个小时，她和乐队表演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半，这眼看着又一个小时过去，寒星饿了，肚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于是乔轩带她到广场对面的快餐厅先休息，两人刚落座，俊荣的电话就来了，十分钟以后，两个人换到了一张大桌子，乐队一行人及其家属纷纷赶来，寒星要了一个鸡排先吃着，分了俊荣一半。
　　成宋在桌子另一头的边缘指责他们，“就你们俩饿？不是说好吃烤肉的吗？”
　　乔轩也扯着嗓子跟他吼，“你饿你也吃啊！”
　　于是大家先在快餐厅里吃了一点，决定晚上再去大吃一顿，周何带来了卸妆水，大家轮流去洗手间洗脸卸妆。
　　寒星跟俊荣是第一批吃过东西洗过脸的，期间车奈接到让他们派代表去领奖的电话，于是只能兄妹两过个马路去领奖。
　　两个人卸了妆，颁奖的人有些不相信是他们，于是又让寒星唱了一句，寒星拿了奖杯，俊荣拿了奖金。
　　两个人欢乐地回到快餐店：“我们第二！”
　　成宋虽然嘴上说他们两个太容易满足，可事实上看得出来他是最开心的那一个，他笑嘻嘻地看着寒星把奖杯递给她，顺便拒绝了俊荣递过来的现金，“以后我们乐队都刺猬来管钱，怎么说她也是你女的啊，虽然不明显。”
　　俊荣又要把钱递给寒星，寒星摇摇头。
　　她的意思，其实是她这个人不太适合承担财务这一方面的责任。可是俊荣另有理解，他一句话把气氛变得凝重：“寒星很可能不再继续在乐队待下去。”
　　“啊？”
　　“为什么？”
　　“怎么呢？”
　　疑问声此起彼伏，连看起来一向淡定的周何都不能理解，瞪大了眼睛看着寒星。
　　俊荣一看寒星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是多嘴了，但是多了一句不如直接全都说出来，“音乐节主办方找寒星谈过了，说她有兴趣让寒星出道当歌手。”
　　“可是当初是你说的不会中途退出的！”成宋深觉自己遭受背叛，“我竟然还信你了！”
　　“我不会去的，我说了我要在乐队……”
　　“那你犹豫个屁啊！”成宋松了一口气。
　　寒星把钱放在桌面上，“一会儿用这个结账吧！不过说好了啊，我以后也不会管钱。”
　　最终经过商讨奖金先放在乔轩手里。
　　“大家先休息一下，下午五点到我酒吧集合。我带大家去吃饭。”好像他是F的经纪人一样。
　　寒星跟周何回了宿舍，睡了一觉，直到四点，周何叫她，她还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起床。
　　她其实都不想去庆祝了，可她要是不去，周何肯定就没理由出席了，那隔天成宋得骂死她。她也是为了乐队的安定团结。
　　周何比她抵抗的还厉害，寒星也不太会劝人，她看了看时间说，“你要是不去，那要不我也不去了吧。”
　　话里有些威胁的意思，周何也听得出来，本来没放在心上，可是眼看着五点，乔轩俊荣的电话一个一个往寒星手机上轰炸，她看都不看，已经打开电脑准备看美剧了。
　　“寒星，你是这次拿奖的一等功臣，没有你，你觉得这个聚餐有意义吗？”
　　寒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反正不习惯去这种场合，说实话我跟他们也不熟，只吃饭也没意思，我讨厌自己忍受不必要的枯燥。”

　　下午五点二十，寒星跟着妥协的周何来到旋律附近的一家餐厅。
　　果然她们两个是最后到的，据说只有她一个人回宿舍睡觉了，剩下的四个人都在旋律酒吧里接受了纪满的课外表演培训。不过她不后悔，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单独向这位纪老师请教过了。只不过当时她以为乐队里其他人都有表演经验，还觉得自己这样特意去问老师让人知道了会很难为情，没想到在纪满看来大家的表演都需要调整。
　　“尤其是纪河和俊荣。你们俩的位置已经比较靠后了，光演奏是不行的。”
　　“好了姐，别在这个时间煞风景好不？”纪河暗暗瞟了一眼寒星，发现她没在看自己，好像也并没有听到纪满说的话，他是放心了，但也有些伤心，她跟乐队里谁都挺好，唯独没跟他走近。就算如车奈所言他们两个不适合，可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是那个最喜欢她的人。
　　其实寒星听到纪满说的话了，可是她确实不太关心纪河，听到关于俊荣的事，注意力就全都被吸引过去了，也没注意他。
　　就像她知道纪河好像喜欢她，可是她并不在意，因为她觉得自己最近忙得没时间考虑其他。
　　其实从加入这个乐队也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可是她却觉得十分漫长，漫长但充实。她拉周何坐下来，想着如果这种日子不要结束就好了。
　　“寒星点菜吧。”俊荣把菜单摆在她面前，她“哦”了一声，顺便把菜单推给周何。
　　周何边上是成宋，这家伙打从周何进来就不吭声了，一点也不像他。她之前还以为，成宋这样的人，应该怎么都不会伪装吧。
　　后来发现他有些大智若愚，又觉得他只是单纯。现在，她干脆懒得总结他了。总之大家既然是一个乐队的队友了，他也算是她的怀表兔子，既然他喜欢周何，她刚好也很喜欢周何，不如就给他机会喽，俊荣不介意的话。
　　所以她故意在俊荣和成宋之间加了两把椅子，那副很明显的撮合神态，她想了多少遍也还是不敢相信，刚刚喊着“我就想坐这里”的嗲声嗲气的人是她。
　　不过好在虽然她意图很明显，但是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强烈反对，甚至，周何没有一点点害羞，而成宋，看上去更是没有一点点反应。

　　看来是她多管闲事了。
　　“你不会什么都不吃吧？”周何看了下菜单也不知道点什么，“你喜欢吃什么？”
　　寒星皱了皱眉，“我不知道……我不挑食，食物，一般……对我来说，只有能吃，好吃。所以我不会点菜。”

　　“可是你却知道大荣喜欢吃什么……”成宋终于出声，“你确定你没有恋兄癖？”
　　生什么气啊………寒星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想成宋可能是没做好心理准备所以跟她置气转移注意力，就没理他。
　　可成宋真的中了邪了似的，只要有人和她说话，她一出声，他就会出现十分不悦耳的话。
　　她瞪他一眼，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嘚瑟地回瞪她，而是装作没看到她一样，继续吃自己的。
　　这一桌因为他们两个顿时陷入大写的尴尬之中。
　　车奈还问成宋怎么了，俊荣也不知所措，连周何，平时对成宋不冷不热的，如今也终于认认真真问了成宋：“寒星哪里惹到你了？”
　　成宋还是一脸欠扁相，“你问她自己呀！”
　　当时寒星竟然没有很生气，反而是在心里暗暗替成宋担心：他在周何面前这样拽了吧唧的，怎么让周何对他心动……
　　据她了解周何至少不会喜欢上这种情绪起起伏伏的大男孩儿，周何喜欢的，是俊荣这一款啊。
　　可惜俊荣还对徐嘉颖念念不忘，不然她才不舍得把周何拱手让给别人家的孩子。
　　哼！她又横了成宋一眼，就是他这个熊孩子。
　　“你还敢瞪我！难道你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
　　她不想知道！觉得饭吃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寒星把手机拿起来，刚想站起来，突然间整个餐厅的灯灭了。
　　“什么鬼？”周何打开手机，成了餐厅里唯一的光源，寒星扫到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哭笑不得。
　　周何是成宋没有想到的意外因素。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他发挥，反而让寒星没有警惕心，根本没有意识到今天是她的生日，当然，同时也是俊荣的……
　　“生日快乐！”乔轩突然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推着一个蛋糕，插满蜡烛，粗略一看，四十根左右。
　　“我的天！”纪满惊叹不已，“看不出刺猬同学年纪这么大！”
　　乔轩赶紧解释：“他们两个一起就三十八根。”
　　“刺猬生日快乐！”成宋又恢复了常态，嬉皮笑脸的，寒星跟着笑笑，有些感动，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没有这样过过生日，在黑暗里有人推着盛满烛光的蛋糕出现，大家一起拍着手唱生日歌，甚至在此之前，还故意跟她吵架让她心里不爽，所以现在心里的惊喜，应该是翻了倍的感受。
　　“快快快，你们两个许愿。”卓兰把她和俊荣推到蛋糕面前。
　　寒星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卓兰的，“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蛋糕是我做的！”卓兰着急地挥着手，“你们快许愿！”

　　许完愿餐厅的灯就亮了。
　　一桌的人都坐下来，纪河才解释说这一下午大家都在设计这次惊喜，并非之前所说的什么表演辅导。
　　“我们怎么都帅好不好？”成宋依旧处于兴奋的嘚瑟状态，举起装果汁的酒杯说起了祝词：“我们F怎么都帅！”
　　气氛到了，大家都觉得心情好，于是也跟着自恋起来，非成员的几个人也觉得他说得对，于是纷纷举杯，为“帅”而饮。
　　大家喝果汁喝的不尽兴，吃完饭决定转场到酒吧，到了旋律之后寒星才发现，老板和服务生都翘班的酒吧，只靠一个代理老板＋原兼职生——沈申——也是可以运行下去的，而且生意貌似也还不错。
　　但是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大家都在狂欢，偏偏把他一个人排除在外，大家喝酒吃肉，他端茶递水。
　　好像看到了寒星眼里满满的同情，乔轩笑嘻嘻地说：“放心吧，我给他加了单日三倍工资。”
　　“那卓兰呢？”
　　“一样是三倍，人家做了蛋糕的！”
　　“我呢？”
　　“你还奢望有工资？”乔轩眼睛都快翻出眼眶，“我不扣你工资就不错了，你丫头已经旷工一个星期了！”
　　“那你没有什么生日礼物什么的吗？送我的？”
　　“之前想说送你演唱会门票，但你说要自己赚钱，所以我想了想，你现在用的是成宋的吉他。虽说他吉他多，但是那终究不是你的，所以，你自己去吧台后面，左边，白色的。我去仓库拿酒。”
　　“那俊荣呢？”
　　“已经给他了。”
　　寒星点点头，自动走到吧台后面，果真看到了一把令人惊艳的电吉他。
　　沈申收杯子的时候看到了，也是一脸羡慕，“你有个好舅舅。”
　　“我只不过有一个有钱的舅舅而已。但是当然，他也很好。”
　　沈申点头，刚想夸寒星性格开朗了不少，就有客人喊他上酒，他一看，是成宋他们，他叹息一声，“原来你性格变开朗的原因在他们那里。”
　　寒星愣愣地，没觉得自己变开朗，但如果真的变了，那也的确是因为成宋他们。寒星直接拉着沈申一起到乔轩给他们留的VIP坐席，“我和俊荣生日，你也一起吧，事情都让小舅做就好了！”
　　“算了，你舅舅给我工资了呀。”沈申大概也是跟大家不熟，寒星就没勉强。
　　成宋看她一个人空手过来，丧着一张脸：“酒呢！”
　　“小舅去拿了，但是拿来你也不能喝，你不是受伤了吗，医生不是说最好不要喝酒吗？”
　　“可是难得你们俩过一次生日。”成宋开始装可怜卖萌了。
　　眼看寒星眼睛快要瞪出来，俊荣赶紧安抚，“我们又不是明年不过生日了。”
　　结果大家一致同意队长就不要喝酒了。理由是大家不希望在下一个舞台上表演时，队长还是坐在轮椅上，腿上还打着石膏。
　　卓兰一回到酒吧就没再跟大家一起了，反而是跟沈申一样，开始工作起来，周何待了一会儿就被人叫走了，可能又是学生会那些只会压榨学弟学妹的坑爹学长们。
　　寒星不会喝酒，纪满还要开车，于是只剩下几个男生在不停地干杯，连俊荣这种平时看起来不太像会喝酒的人也喝了不少，而且，还醉了。
　　纪满来了个电话出去接了，于是清醒的只剩下寒星和成宋。
　　寒星觉得自己还是说点儿什么吧，毕竟队长大人为了她这个生日准备的挺多的。刚想开口，成宋就发过来了一个MP3格式文件，她打开，就听到了一曲吉他solo伴奏,没有歌词，但是很好听。
　　“这是我之前写的一首，现在送给你。生日礼物。”
　　“成宋，”寒星听的快哭了，“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那我做的你就看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