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8、当谎言变成现实

　　虽然俊荣缺席，大家练习的却也还算顺利。除了那天在医院听到的英文歌，在音乐节上还要表演另一首歌，是中文的，成宋写的。只有两首歌，旋律还都很简单，主要看乐队配合，大家担心的，是主唱的英文发音。
　　这年头这么有志气誓死不学英文音标和语法人真的很难找，寒星一边发着咬舌音一边想，成宋要么特别有才华，要么后台特别硬，否则他怎么进得来风艺？
　　成宋看寒星的表情，好像他再不发出来这个truth，她就要杀了他一样。可是他实在是发不出来，发出来的也难听的要死，还不如不唱。
　　“刺猬！这句话什么意思？当谎言变成真实之际，我便会奔向你。为什么是当谎言变成真实的时候奔而不是其他时候奔？还有下面这句，‘因为只有我们的爱才是真实的，所以我才奔向你’，根本构不成因果关系啊！作词的跟真实这个词杠上了是吧？”
　　“作词的人是为了押韵，他又不知道有一天有一个人会因为不会发truth的尾音就抵触这首歌啊。”寒星用刚刚吃完薯条的手指点了点第一个“真实”，一不小心沾上了油，她也没在意，继续说：“而且我觉得这两个真实都说得通啊。”所以她才这么喜欢这首歌的，即使不是Spider的歌。
　　当时她也想过，为什么要在谎言变成现实的时候奔向自己爱的人呢？
　　后来她懂了，因为那是她爱的人，因为她要的就是真实。
　　成宋看自己的暗示没能成功被寒星采纳，于是拿出看家本领——“臭不要脸”——来磨寒星。
　　“刺猬，……要不咱商量一下，你看看，这两句都没进副歌部分，你自己唱不是挺好吗？原唱里不也是女声唱的多吗？”
　　寒星已经懒得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可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他他的身份：“成宋，你是乐队主唱，不是合音，你看看，蓝笔画的都是我唱的，我都快超过你的分量了！”
　　“车奈说得对！”崔寒星生气的时候最萌了！
　　谁管车奈说什么了，这个队长怎么一点儿心都没长！“成宋！你绝对是真傻！主唱和副主唱是要明确分工的，那首歌原唱里主唱是女声。天啊！谁选的队长啊，这个乐队其他人都怎么想的？成宋我现在精神敏感，你快点给我学会truth的发音，不然我说不准自己会干什么！”
　　成宋笑了。他觉得崔寒星像刺猬，是因为她一身刺，不喜欢别人靠近，可是叫她刺猬，她就真的以为自己刺很锋利？她不知道自己这副认真生气的样子越认真越好笑吗？
　　“小刺猬啊，我们乐队之所以我当队长呢，是因为他们都懒得当，我之所以当主唱，一方面是我唱的算是比较好的，二来是他们都不唱！”成宋用刚刚抓过薯条吃的那只手捏了捏寒星的脸，“可是现在你来了！本来我们想把你拉进来当主唱，那我就可以安心弹吉他了，可是谁知道你非要身兼数职，大中午的人家都吃完饭回去午休了，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点了一盘薯片吃了一个小时蹭人家地方辅导我的烂口语，你是很辛苦，我也绝对没有让你更辛苦的意思，可是在我看啊，一个乐队没有什么主唱副主唱的，只要能唱，那你就唱，大不了另一首歌我给你少分几句不就行了。”
　　马上就要到上课时间了，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长，成宋却连一个咬舌音都没有学会怎么说，要么他没天赋，要么他真不想唱。
　　寒星当作自己被他说服，拿着蓝色的笔在那几句下面标注了下，然后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说：“其实我挺遗憾的，我觉得你声音很好听，唱这首歌反应绝对很好，当初俊荣选这首歌也是有理由的，早知道是不是让你还是唱那首中文版的比较好？”
　　成宋拿着自己那份歌词卷起来敲了下寒星的头，“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让你多唱点儿歌才故意不学的吧？好吧，虽然这也是个理由，但主要我英语太烂，而你会英语，声音还好听，这么好的资源干放着多浪费。”
　　被他夸自己唱歌好听，寒星心情也愉悦起来了，她背起书包往出走，成宋也笑嘻嘻地追上来，看着他们，你也会觉得整个春天会这样一点点温暖起来。

　　下午的表演课是大课，历来专属乐器专业的学生都是没有这种课程的，除了某些有兴趣自己选修或者去蹭课的才能上到。而这一学期，学校似乎突然就想开了，突然在中间加了十周的课程，据说甚至每星期有两节。不过寒星到现在也没看过课程表，知道自己要跟成宋一起去上课，她还是之前听车奈那样说才给卓兰打电话确定的。
　　听卓兰说，在风艺的大课有两层意思，一层是通常的大课，就是上课时的人数多，第二层就是说这堂课是考试课，会有平时成绩和期末期中考试。即，表演课，不是你随便能逃的课。
　　于是本想逃课的崔寒星只能屁颠屁颠地跟成宋一起去上课，因为成宋知道教室是哪一间。
　　听说这门课一共有三个班一起，大小提琴，吉他。
　　车奈和成宋一样在吉他班，纪河是钢琴班的，不跟他们一起上这节课。寒星一边走一边想，一天都没看到俊荣和周何了，这是一个多好的机会，可是偏偏排课老师跟她过不去，钢琴班的跟其他班一起上课。
　　听到她叹息，成宋以为她还在想歌词的事，觉得这孩子对乐队的事也真是投入，值得表扬，于是顺路给她买了杯咖啡。
　　咖啡是很好，可是寒星一般不下午喝这种刺激性比较强的饮料，她晚上会失眠，所以一般情况下，如果她中午不打算午睡，她会做好战斗准备，早上就把咖啡喝了。
　　如今这一杯，倒是她喜欢的牌子，瓶身包装也很好看……她扭头，成宋也给车奈买了一杯，要不要一会儿遇到卓兰给卓兰？可是成宋看到了不好吧？
　　“你又想什么呢？怎么不喝？是不是太感动了？”成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爱了，真想这一幕被周何看到……
　　“周何！”寒星突然看到周何，赶紧追过去，把手机的咖啡递过去，“成宋给你买的。”
　　周何一扭头，看到成宋正目光呆滞地看向这里，看看手里的咖啡，向他点了下头，算是致谢。
　　“你去上课？还是练习？”周何把咖啡放进包里，问寒星。
　　“上课，表演课。”
　　“那个新开的课？我们下午第二节，估计你们上完就轮到我们了。正好多学学啊，周末的音乐节，我会去看。”
　　寒星之前没把这事儿告诉周何，因为其实她有点儿害羞，刚刚周何这么说，肯定是听纪河说的。
　　周何跟她聊几句话就走了，她走回到成宋身边，成宋还在困惑那杯咖啡……
　　“我说你给她的。”寒星想，就算是我没喝，给了周何也算她帮他一个忙了。
　　不过成宋这么一个开朗的人，口口声声喊着喜欢周何，为什么总感觉他在跟周何保持距离呢？
　　“你对周何，到底怎么回事啊？老是望而却步，你不会是到现在都没有跟她说你喜欢她吧？”
　　“嗯。”成宋表情淡淡的，看样子不想再聊，推着寒星的肩膀往礼堂走，“今天的表演课在这里上，我们好好学习，学以致用，如果拿了奖，好聚餐去啊，你想吃什么？烤肉？火锅？韩餐？肯德基？必胜客？还是你要吵着减肥什么也不吃……”
　　“哈喽！”
　　礼堂门口，一个直发毛衣牛仔裤运动鞋的女子冲他们摆手，寒星仔细一看，是纪河的姐姐，她记得乔轩说过她叫纪满，还暗地里夸人家长得漂亮身材好。
　　纪满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应该不是学生，毕竟她曾经那么华丽地出场，那么，就该是老师了？
　　表演课……老师？
　　“你们身体好差不多了？”她对于能在这里看到他们两个似乎并不惊讶，反倒是对他们能恢复的这么快有些不能理解。“他腿不是骨折了吗？我怎么看他走得好好的？”
　　“他硬撑呗！”寒星挣开成宋扶着她肩膀的手，看了看成宋的腿，她也觉得奇怪呢，他不是骨折了吗？
　　他走得太自然，没有一瘸一拐，她都忘记了之前他出过车祸。
　　成宋看两个人这么打量自己着实有些不自在，他赶紧摆摆手，说：“不是啊，我可不是有什么超人般的自我修复能力，只不过真的不怎么疼，医生说只是轻微骨挫伤，就像运动过度伤到骨骼一样的，没那么严重。”
　　寒星点点头，让纪满先进去了，随后跟进去，成宋一愣，“她这么大年纪是哪个班的？不会也是转学生？”
　　寒星点点头忍了，成宋没眼力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是老师，成宋，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成宋找到最后排的座位让寒星先进，寒星摇摇头，“我不进。”
　　成宋以为她是执着于刚刚问题的答案，“行，我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说啊！我能上风艺，完全是以死相逼，跪求校长收留我才能进来的。”
　　“哦……那我去找卓兰了啊。”
　　“你还真不进啊，你不打算跟我聊另外一首歌？那是我的歌诶，你不跟我聊怎么理解怎么有情绪怎么唱啊？”
　　她又不是英语母语的外国人，“我看得懂中文，我看不懂了再问你喽！”

　　不过最后，整整一节课，两个小时，他们这位表演课老师，就没有给她低头看一眼歌词的机会。
　　纪满，纪满，真是一个很可爱很有魅力的老师呢。她把这节课填得很满，寓教于乐，一点也不枯燥。
　　一下课，她就冲到讲台，哦不，舞台旁边，“纪老师，我能不能留你的电话号码？”
　　纪满挑眉，“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主动问人要号码的女孩儿呢！”
　　寒星点点头，也不解释，“总有例外嘛。”
　　“我也不是那种愿意给人留号码的人，不过，看在阿河喜欢你的份儿上，手机给我。”纪满向她伸出手，拿过手机后一边输入号码一边说，“不过你其实可以问阿河要我的号码，哦，还有你小舅也有我的号码啊。”
　　“老师，我要号码是真的会打，所以在你不得知我有你号码的情况下给你打电话，才不是我风格。”
　　“刺猬！你干嘛呢，走不走了？”成宋站在最后一排吼着，礼堂里说话本来就有回音，他老人家这么一吼，下课没走完的人和刚刚进来等着上课的人，都把视线统一到她身上，好像在看她哪里像刺猬。
　　连纪满也纳闷，“你们俩谁更像刺猬啊！他那个发型……欸？你确定他腿没问题吗？”
　　她当然不确定，她也好奇啊，他就站在那里，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
　　不对！有问题！他绝对有问题，他从早上练习，到中午一起吃饭，再到来礼堂上课，只要是需要走路的，都会扶着她，她以为他那是在刻意地跟她亲近的举动，原来这小子一直把自己当拐杖。
　　“他也太拼了…”
　　“什么？”纪满把手机还给她，“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啊？”
　　“没什么，纪老师我先走了，有问题的话我主动会打电话的。”寒星把手机放回包里，跑向礼堂后门方向，成宋不耐烦地站在那，哦，可能不是不耐烦，是太疼了，所以才皱着眉头。
　　“你快过来，跟她聊什么呢！”
　　寒星在他跟前站定，偏偏，是他伸胳膊也够不到的地方。
　　成宋瞪大眼睛：“刺猬你给我过来！”
　　“我———不———过！怎么着，没有我这个拐杖，走不了了吧！”寒星对着他吐了下舌头，拿出手机给乔轩打电话：
　　“喂，小舅，你能不能去哪里借一辆轮椅到学校来，”她瞄一眼成宋，“这里有个伤员。”
　　乔轩正在从市中心进货回酒吧的路上，听到轮椅和伤员两个词，以为是俊荣受伤了，不过还是问了句是谁出什么事了，他听到寒星一声叹息说：“成宋腿没好呢就装作痊愈了，结果现在，看这样子是不能上下楼梯了，我觉得得送他去医院。”
　　“俊荣他们呢？你们乐队里不全是男的吗？随便一个背着他下楼，我在楼下等你们，不然我到哪里找轮椅去啊！？”
　　“我有轮椅！”寒星突然想起来自己高三住院的时候，自己根本走不了路，乔律要去工作，俊容也要准备考试，所以乔律就给她买了一辆轮椅。不过乔轩明显没想起来，“你什么时候有轮椅了？”
　　寒星在电话这边儿说：“你忘了我高三的时候住过院？然后就有了那个轮椅，我记得放在阁楼上的杂物间里，我和成宋在……这是哪儿成宋？“
　　“5号楼一楼礼堂。”
　　她又跟着复述一遍，“好了，我们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