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7、大写的Five

　　距离寒星出院不过三个小时，她穿上一身新衣服，却还是在病房里。这身新衣服，是前几天加进购物车里的一套衣服，花衬衣白毛衣，牛仔裤，运动鞋。她本来想过几天付过钱等快递，结果乔轩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现在身上这身就是乔轩给她准备的换洗衣服，乔轩在她换好衣服时现身，他说这是奖励她的。
　　她想不通自己什么事做好了，竟然能获得一身这行头当奖励。
　　谁知乔轩下一句，“奖励你重操旧业啊！来来来，快给我们成宋辅导辅导英文，你辅导好了，我给你买十套。”
　　寒星不理他，自己去办出院手续，乔轩偏偏一直跟在她身后，她就是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串通一气把她往成宋旁边推，她在柜台前得知还需要身份证，气哼哼地把心里想的喊出来，乔轩拿出她的身份证，一边帮她办手续一边说：“成宋这小子很单纯，至少我觉得他不会伤害你，而且你们一样，都是有音乐梦想的孩子啊。”
　　后来他还说，如果是成宋，他真的不能理解她有什么好怕的，就像是不懂她为什么不继续学钢琴。
　　因为她太喜欢钢琴，怕这个梦想实现不了，又怕最后真的要放下。
　　可是那都是结果，那都是后来的事，乔轩说，年轻的时候，要做些日后回忆起来不遗憾的事情。
　　寒星被说服，就像她偶尔还是会很想弹钢琴一样，弹一下又不会死。跟成宋同框也不是真的会完蛋。所以教就教吧，怎么说俊荣也在，好歹不算是帮外人忙了。
　　她带着这样的想法推开病房门，看到周何和卓兰都已经在屋子里了，还有纪河。
　　纪河这个人，仔细看来，其实要比成宋有喜感多了。他也比成宋还要热情，甚至还那么坦然地说喜欢她要追她，她都不怕，成宋只不过留了跟Kevin一样的发型，她就躲来躲去，好吧，她已经开始默默嘲笑刚刚喊着要出院的自己了。
　　周何把手机交给她就走了，寒星也知道学生会这时候工作最忙了。而且俊荣在这儿嘛，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光看表情也能猜出个大概。
　　只不过……可怜成宋了，自己喜欢的女生喜欢着自己的兄弟，这是何等痛苦的一种状况，好在他完全不知情。看他这么可怜……寒星拿出手机，“今天周六，我可以教你，明天也可以，但之后只能凭你自己练习了啊。你先听一遍原版的，欸，我手机里没有那首歌，你们谁有？放出来让我们听听。”
　　动员了整个乐队，大家的手机里偏偏只有录好的改编版的歌，她想要动用流量下载，俊荣却把吉他递给她，“你不是会唱吗？当初就是你推荐我的。”
　　寒星想想，也是，她唱的话，至少可以随意调节语速，要不然成宋学起来肯定也会很难，她拿着吉他，跟成宋说注意她的发音，成宋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刚刚誓死抵抗说出院的人是你吗？”
　　“是我。”寒星也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她但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好理由：“小舅说涨我工资。还给我买十套衣服。”
　　“看着你不像那么虚荣的人啊！”车奈摇摇头，“好吧，我不喜欢你了。”
　　寒星装没听到，开始弹奏吉他，几秒之后缓缓开始唱歌。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她的歌声。
　　此时此刻，乔轩和俊荣，是骄傲万分的，心想自家孩子的光芒终于被人发现了。而剩下的乐队三人和卓兰，也都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看得寒星怪害羞的。
　　寒星歌词记得熟，唱完一遍已经能默写下来，默写完英文她又把歌词翻译了过来。
　　“这张纸你收好，明天我再来，到时候检查。”别人的眼光寒星都看到了，说实话挺不好意思的，虽然这种瞩目是好意，可她觉得自己脸都快烧起来了，还是马上要乔轩带她走人。
　　“你再唱一遍，我录个音才好学啊。”
　　再来一遍寒星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不到，可是又觉得成宋说得有道理，两个人协商之后，寒星说自己录好音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发给他。纪河还有车奈，扯着还要根据她唱的歌编曲，于是顺理成章地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
　　寒星在乔轩酒吧里录了音，大白天的没有人，她就自弹自唱把歌给录好了。
　　弹琴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首歌现成的编曲已经很完美了，他们要改成什么样才罢休？于是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发给成宋了，只发给成宋。

　　成宋收到文件时乐队三人都在病房里，三个人都在秉持着尽量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努力练习，毕竟下个星期的明天，就要正式表演了。
　　成宋一边打开文件一边对俊荣说你妹发过来了，除了俊荣莫名不爽，其余两人近乎气愤地喊为什么没有给他们发。
　　寒星最后在录音结尾给了答案。
　　“我觉得这首歌的编曲已经很完美了，我在网上已经找到了吉他贝斯的编曲，其余的应该也能找到，我录音主要是为了你能学会歌词发音，至于编曲还是要听你唱的，所以我没有给他们发，你跟他们解释一下吧。拜。”
　　不过几个人对于她怎么解释已经无感。纪河最先出声：“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想法？”
　　“让她加入乐队！”车奈举手提议，看没人出声又补充到：“只有我自己这么想吗？”
　　“不是。”剩下三人一同说。
　　大家都觉得，寒星的声音和这个乐队很契合，他们这个乐队要是有了崔寒星，简直如虎添翼。
　　病房里瞬间掀起了对俊荣的讨伐，大家都问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自己有这么一个天才妹妹。
　　他解释道：“我当然知道寒星唱歌好听，可是让她来我们乐队，就有点儿难度。”
　　成宋乐了，“我觉得让你跟我组乐队也有难度。可是现在我们在干什么？我们都要去八号线音乐节啦！你们觉得当初把俊荣拉进来最大的绝招是什么？”
　　虽然这么问，虽然也没人回答，但大家都知道答案，四个字：死皮赖脸。
　　“俊荣你去把寒星请来，还有你小舅，我觉得你妹特别听你小舅话。”
　　俊荣觉得他说得很对，一边按他说的做了，一边觉得失落：寒星是自家妹子，可是成宋怎么比他这个亲哥哥还了解寒星呢？
　　智慧如他，也有想不通的事，不过行动力倒是蛮强，十五分钟之内就见到了寒星。

　　寒星很会唱歌这件事，是中考结束那个暑假被发现的。
　　那时候一家人在美国外公外婆家里一起吃饭，老头老太太非要寒星表演个节目。那时没有钢琴，她拿着俊荣的吉他，弹唱了一首英文歌，震惊四座，家里人除了乔律都鼓励她去参加歌唱比赛。
　　但家里说话分量最大的就是乔律了，她说她不太希望她做艺人，她说她也没想做艺人，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乔轩私下也鼓励过寒星，觉得放着这么好的才华蒙尘，实在可惜。
　　寒星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她说：我唱歌好不代表我喜欢唱，我钢琴还弹得好呢。
　　其实，无论唱歌，还是弹钢琴，都是她喜欢的事情，都是她的梦想。可是妈妈不喜欢，她也就不想去做，一方面不想反对她，一方面还要装作很酷的样子，说自己根本就不喜欢。
　　寒星一直伪装的很好，可是今早听到俊荣的乐队配合着演奏一首歌的时候，她真的差一点跟着哼出来，要不是那个歌词很烂的话……
　　寒星被叫到医院时，一点都没有拒绝。
　　“当然好了，说实话到现在我酒吧里驻唱的也没有一个能比我们星星唱的好。而且我觉得她明明是喜欢唱的，可是……”乔轩听说他们的想法，觉得很不错，只不过这个可是，寒星没有说过，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乔轩知道寒星自己有一个别人很难轻易走进去的世界，这样的孤独，他作为一个亲人，看了自然会心疼。他走着走着，突然对俊荣说：“放心好了，我有作战计划。劝服不行，咱们可以利诱啊。”
　　是啊，其实在喜欢的东西面前，寒星其实很容易妥协的。
　　“你想用什么利诱？”
　　“你忘了星星为什么来我酒吧兼职吗？”

　　寒星在日落前走进了成宋的病房。因为她的病床空出来，现在已经有人住进去，不过暂时不在病房里，日落余晖，没有任何遮挡地照射在成宋身上，他手里拿着她抄给他的歌词，认真地唱着每一个单词，只不过有的还发音不准。
　　可是，这个样子，真的很帅呢。
　　她终于敢承认自己为什么一直拒绝成宋靠近她。因为他太美好，那么温暖，善良，她是怕自己明知道他不是她的，却还是会贪恋上那种美好温暖的感觉。
　　成宋听到开门声就知道是他们带寒星过来了，抬眼一看，不知道是夕阳的光照的，还是他马上要对人家实行“死皮赖脸”计划，反正寒星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很明亮。
　　“你来啦。”他已经想好，要虔诚，卑顺地，无论她怎么拒绝排斥她，他就是要把她拉进他们乐队！
　　他想爬下床，结果还是寒星过来扶着他。
　　“你要去卫生间？还是……？”
　　“没……没有。”成宋被这姑娘的亲切吓到，口吃了好一会儿，也没说自己想干嘛。
　　寒星于是又把他扶回床边坐着。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不知怎么生出默契，寒星先说了，“我能不能……加入你们乐队？我可以作键盘，也可以作副吉他。”只要让她能一起做些什么就好了。
　　“啊？”成宋一愣，本来想着不顾身伤，都要屈膝抱大腿了，可是现在，这位大神竟然自己说要加入乐队，还说的这么恳切？他难道不是在做梦？
　　“我……”说完寒星就怯弱了。为什么她不铺垫就立刻说明呢？为什么毫不谦让的自己先说了自己的想法？
　　好吧，因为她害怕，害怕错过那个时机，就不敢再说了。
　　可是她也应该预料到这种反应，被吓到，被拒绝，或者是像现在这样，人家想要拒绝，却不敢干脆说出来。
　　寒星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整个病房里的人都听到。
　　大家之所以说不出话，既是惊讶，又是荒唐，好歹大家也算是“谋划”了怎么把这姑娘拉进来呢，结果人家“自投罗网”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成宋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看寒星缓缓点头，他一脸不能理解地看向门口一众呆货：“你们怎么她了？”
　　寒星之后听俊荣解释才知道，原来这些人也想拉自己入伙。她很开心，随后又严肃起来，“我不是三分钟热度，我是打算一直跟你们玩儿的！”
　　“当然好啦！我还怕你中途喊停呢！”成宋眼睛亮亮的，寒星还是没敢跟他对视，她只是跟乔轩叹息，要是刚刚等成宋先开口，或许她就不用在旋律里打工了，可惜怎么那么巧，大家都想到一起去了。
　　短短一天不到，她从一位半强制性英语讲师变身成了副主唱，心态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发生了很大变化，与此同时，乐队其他人也把寒星当成了一株救命稻草，“我们在八号线叱咤风云，全都靠你了！”
　　乔轩觉得自己已经为国内音乐界贡献了一份力量，成就感爆棚，承诺赞助演出演出服装，代价是音乐节结束后寒星在旋律驻唱，工资倒是比原先的高了许多。
　　这样对寒星来说，是超级划算，既可以唱歌，又可以赚钱。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继续开始了英文辅导课程。
　　经举手表决，寒星在乐队里担任副吉他，兼副主唱。她和乐队配合很合拍，问题在于成宋英文实在烂到一定境界。好在有寒星一起唱，多少能遮些丑。
　　乐队名本来叫F，取的是Four，可是现在多了一个人，成宋一边练习的同时也在一边想新的乐队名，虽然这让寒星觉得自己真的备受重视，不过，“F很好啊，又没影响。”
　　“可是我们现在五个人了啊，不是Four啊！”成宋苦恼的时候，车奈才下课，走进俊荣找到的空练习室，听到成宋一番话，安慰般地拍拍寒星的头发，“辛苦了。”
　　纪河本来在调试键盘，看到这一幕顿时怒火冲天，“阿奈，我们说好了！”
　　“放心啦，我对寒星没那个意思！”车奈走到成宋边上的位置坐下，顺便跟成宋解释“五”的英文是Five，继续用“F”完全没差。
　　寒星就在一边尴尬地拨着吉他，心想俊荣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啊！！！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同时练习室里响起了好几声信息提醒的声音。不用想，一定是现在不在场的俊荣发来的，毕竟前几天他们特意为了乐队组了一个群。
　　“俊荣说他们老师调课了，他今天上午都不会来，让我们先练习。”成宋放下手机，看着寒星说：“你下午有课是吧？俊荣给了我你的课程表，但是我还没背下来。”
　　寒星点点头，有课是有课啊，不过是西方古典音乐史，“我可以逃课。”
　　“可是我们有课成宋，你忘了我们有一节表演课吗？新开的课程。诶，这是个大课，我记得……”车奈翻出自己的聊天记录，“有个大提琴班的妹纸说她一起上课啊。”
　　“我知道你人脉广，可是广到我们班里也太打击我了！”寒星放下吉他看着车奈说，“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
　　“那你下午跟着一起去上课不就好了，反正表演课，对我们大后天的表演也有帮助啊。”
　　两个人自寒星进乐队以来关系就要比其他人好，除却俊荣是寒星的哥哥以外，寒星好像也只能和车奈正常对话。
　　纪河算是对寒星一见钟情，自打第一次见到寒星就心心念念想要追到人。可俊荣跟他说想要追他妹务必先要靠近她，消除她的不安，做她的朋友，可是现在他还没怎么展开行动，以为寒星进乐队了就一切都好说，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个车奈！
　　当初在酒吧第一次看到寒星是成宋指着她说她是俊荣的亲妹纸他才注意到的，结果看了一眼就跟乐队里人说，他要追寒星，因为是他先说的，所以别人不许跟他抢。
　　记得当时俊荣一脸“随你”的表情，成宋眼睛里真诚满满，恨不得在脸上刻上“我喜欢周何”这几个字，而车奈，他当时说得最好听了，什么“我对这种小清新没什么感觉”，“我喜欢辣妹”，“放心！我帮你追她！”
　　说好了帮他追人呢，结果现在怎么自己先跟人套上近乎了？
　　越想越生气，他也是藏不住心事的人，于是问得直白：“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