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18、她“温柔”的样子

　　寒星一直在盯着自己的鞋，成宋就看着她的侧脸。
　　反复咀嚼刚刚她那一句，“因为你也是我朋友嘛！”
　　声音软软的，眼眉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很专注的盯着自己的小白鞋，因为，你也是，我朋友嘛。
　　这跟平时总喜欢翻白眼的那只刺猬不大一样。平时的她，总喜欢打击他，讽刺他，鄙视他，虽然也关心他，不过也从没有这么……温柔过。
　　寒星是很有灵气，很可爱，有时候冷不丁一看也很冷艳，不过，他印象里从没见过她“温柔”的样子……
　　“我看你还挺看得开，就不费心思开导你了，”寒星抓起一个放在座位旁的深蓝色荧光棒递给他，“你一会儿好好听演唱会吧！就算听不懂，也至少可以感受一下这种氛围。”
　　“你还费心思开导我？”成宋鄙夷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哥今天告白是谁开导的吗？就是你面前的成宋哥哥我。”
　　“你？！开导他？！”
　　成宋得意的点点头，开始讲述他如何把自己的女神拱手让给他的好兄弟。
　　其实成宋意识到周何喜欢成宋是在八号线音乐节上。本来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突然间同框却无对话，当然很奇怪了。
　　于是他开始仔细观察。发现周何总是故意对俊荣很冷漠，而在俊荣看不到的地方，却总是格外深情。
　　他那时候知道了，原来周何喜欢大荣。
　　可是俊荣有一个高中生的时候就很喜欢的女生，这件事整个乐队也都知道。所以那时候他断定，大荣不喜欢周何，所以他只要等到周何死心，等到她不再用那种眼神看大荣，就可以换他往她心里走了。
　　可是后来周何加入乐队了，在寒星宣布要退出的时候。他那时候正在准备写一首歌，曲已经写好，就差几句歌词，他当时想描写一种“充满爱意”的眼神。
　　他选了几个词，炙热，灼热，他觉得都太夸张，可是他又想不出别的，于是他开始观察，每个人看每个人的眼神。
　　乔轩看寒星的时候眼里写满了慈爱。
　　寒星看周何的时候是淡淡的欣赏和友爱。
　　周何基本上不看大荣。
　　而大荣，他看周何的时候，不是灼热，也不是炙热的眼神。因为大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用那样专注的眼神，看周何。
　　他还敢说自己不喜欢她吗？
　　还是，他是因为他这个好兄弟的原因，而要求自己不去喜欢周何的？
　　他心理建设了一个晚上，决定放弃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他知道甚至周何都不在乎他喜不喜欢她，她在乎的只有大荣一个。
　　所以在那天，去英国之前的一天，他给大荣看了他偷拍的大荣看周何的照片。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这样看她的。”他记得当时大荣这么说。
　　后来大荣考虑了很久，临睡觉前对他说：“成宋，对不起，但是我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他听完之后就笑了，“你还怕我没人要啊。”
　　“是啊，我不担心你。你有她呢。”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大荣神经错乱说了这么一个“她”或者是“他”或者是“它”。
　　不过那时候困了，而且还想着怎么跟寒星解释他的那句“多管闲事”，也就没考虑。
　　现在越想，越觉得是大荣当时被幸福冲昏头了。

　　成宋把这些都说给寒星了，倒是没说那个“她”的事。寒星笑笑，“有些话还是男生说比较管用是吧，我问他的时候，他就说他好像只拿周何当朋友。”
　　成宋摇摇头，“不对不对，这不是男生女生谁跟他聊的问题，重要的是证据。”
　　“那你有没有拍我看人的眼神？”可别让她拍到她看他的眼神了，她可不敢保证看他的时候自己的眼神没有那么专注。
　　成宋摇摇头，“我记得你不太看别人……”他一边说一边翻出手机看自己拍的照片，果然偷拍了很多，翻到寒星的部分，大都是她在弹钢琴，或者是唱歌，或者是听音乐发呆的样子。
　　“嘿别说，你还挺上镜啊。”
　　寒星的担心就此打消，她突然想到，要是她看他被他发现，那也就不会被拍下来了，因为她看的就是拍照的那个人啊。
　　所以她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谁知道成宋却觉得翻看之前偷拍的照片很有趣，动不动就用胳膊肘撞她，“你看看你眼睛没睁开……”
　　“你奶油都蹭到鼻子上了还上台唱歌！”
　　“哈哈哈，刺猬啊，你太可爱了！”
　　“笑死我了哈哈哈……”
　　寒星回归白眼状态，成宋看到直称遗憾，没有拍到她翻白眼的样子。
　　不过，他俩聊这么久，乔轩和纪满说是去买饮料怎么还没回来？
　　正想着，俊荣就从后面递过来两瓶饮料，“小舅说想要远离熟人的二人世界，所以跟别人换到后排去了。”
　　成宋接过饮料，还说：“正好，我还觉得他们年纪大跟他们沟通有代沟呢！”
　　寒星受不了，“你为什么总是说出做出想让我翻白眼的言行？”
　　成宋被她这么困惑的样子逗笑了，不过他还是认真思考以后给出了答案：“因为我是成宋。而你是崔寒星。”
　　好吧，他哲学起来她还是想翻白眼。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就笑了，成宋是真开心，寒星是无可奈何，不过笑到后来也是真开心了。
　　正笑着，舞台上灯亮了，会场内观众席突然暗了下来，寒星激动地挥了挥荧光棒，“马上就开始了！”
　　成宋也是没见过她因为什么这么开心过，不过他却预感自己应该不会太尽兴，因为他都听不懂啊。
　　果然一开场就傻掉，主唱顶着他之前有过的爆炸头登场，说了一大堆他完全听不懂的鸟语，全场歌迷爆笑，寒星没有大笑，但是也很开心的样子。
　　成宋有种被孤立的感觉，他开始想之前寒星说不让他来或许是对的，可是他又觉得现在能坐在这里，身边就是一只突然间变得欢乐的刺猬感觉也不错。
　　不过后来他就有好好听歌了，虽然歌词听不懂，但是旋律很好听，主唱声音也很好听，偶尔身边的刺猬还会给他介绍哪首歌很好听，还给他翻译舞台上制造的笑料，于是原以为时间会过得很漫长，但是五个小时也很快就过去了。
　　他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看一眼那只刺猬，眼睛亮亮的，又有些遗憾的样子。
　　“别留恋啦，走吧。”
　　六个人还是那家咖啡店集合的，俊荣和周何马上就走了，不过周何还在跟俊荣生气，临去机场前，她问成宋，“你真的不一起走吗？”
　　寒星觉得其实他的确应该跟他们一起走，虽然说有点尴尬，但是她真的不想他一直呆在这里。
　　成宋却干脆地拒绝：“你们还是自己解决吧。”
　　寒星从一旁凑过来劝他：“你可以换一个离他们比较远的座位，只要不打扰他们就可以了，这样你也不用多在这里浪费时间。”
　　成宋不同意了，他胳膊一伸，直接夹住寒星的脖子给她来了个锁喉。
　　“我这是为了陪你啊刺猬，你一个小动物留在异国他乡多不安全啊！”
　　寒星推开他，认真严肃地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成宋想起之前在咖啡店遇见她那个初恋的时候，他这么揽着她就被她推开了，也说了这么一句谢谢不用了。
　　这到底什么意思？“讨厌我是不？之前还说我们是朋友呢！”
　　寒星无语，她倒是想讨厌他呢……
　　纪满直接送俊荣和周何先走，乔轩很在后面，让他们直接回酒店休息。
　　不过临走前他趴在成宋耳边说了一句话，搞得成宋一路上异常安静，寒星十分担心乔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过乔轩发消息过来要她不要担心，他绝对不会告诉成宋她喜欢他，她才不会那么便宜他呢。
　　于是寒星打算直接问成宋，不过成宋突然在这个时候不透明起来，“不能告诉你。”
　　不过听他这么说，寒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什么必要担心了。她一会酒店就进自己的房间洗澡换衣服。
　　刚换好衣服就听到敲门声，很有节奏感，让她想起了生活大爆炸里谢耳朵的敲门强迫症，她以为是纪满回来了。她刚走过去开门，成宋就哭丧着一张脸，“刺猬我好饿而且睡不着。”
　　可不是，刚刚乔轩怕他们大半夜听演唱会撑不住，给他们买的饮料是咖啡。
　　“楼下没有面包什么的吗？”
　　“可是我不喜欢面包，刺猬，我想吃披萨，我们叫外卖吧？但是我，突然想到我这是在英国。”
　　寒星点头表示了解，关上门跟他一起下楼，在冰箱门上看到了外卖电话单，她找到卖披萨的电话，拿楼下座机打过去，抱了地址，挂了电话以后换来成宋一脸崇拜。
　　两个人就坐在客厅等饭。
　　不过先等到了乔轩和纪满，他们两个好像更累一些，上楼了就没有再下来过。
　　“不过这个时间能叫到的外卖应该不会好吃到哪里去吧？”
　　寒星点头，“何止啊，英国传说是黑暗料理之乡，能吃就不错了，所以你一定要把期待值降到最低最低，不然肯定失望。”
　　不过其实到底是听说，外卖来了以后他们觉得也没有多难吃，跟国内一般水平快餐店是一样的。
　　既然这样，两个人心情就好了，心情好了就又聊起来。
　　成宋问她为什么会喜欢上徐嘉亮，她说了说之前发生的事，具体原因也说不出来。
　　“这小子也太阴险，明明英国长大的还让你给他补习！”
　　对此寒星深表同意，随口就问出来，“那你呢？你是怎么喜欢上周何的呢？”
　　她是挺好奇的，一直，即使那个时候没那么喜欢成宋，也对他为什么那么执意地喜欢周何很好奇，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
　　成宋眯起眼看她，“刺猬，想不到你也这么八卦！”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寒星把沙发上的毯子披在身上，说到：“你刚刚八卦过我了，就不许我八卦八卦你啊！”
　　成宋顿时觉得有道理，就清了清嗓子：“是因为一场未遂的自杀。”
　　寒星诧异：“你也自杀过？”
　　“什么叫也呢？难道你自杀过？”
　　成宋也就是问问，因为他没想到寒星的答案会是肯定的。他只觉得寒星可能比较脆弱，但是从来没觉得会脆弱到想要去寻死。
　　“我之前不知道怎么想的，初恋失败了，高考没能考进自己想进的大学，就觉得生无可恋，所以临开学前来了一趟风艺，想的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但是我爬到天台上以后发现上面还站着一个人，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不过那个人看到我了，他说，看到我了，他突然就不想死了。我当时以为他觉得我丑才这么说，毕竟我当时脸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可是他说……”
　　“他说你是天使……因为你那天穿了一身白裙子，带了一个白帽子，你在天台上唱歌，他说听到你的声音好像听到了天籁……”
　　寒星一边机械地点头一边不能理解地看向成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就是那个人啊！”成宋恍然大悟，“我说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这么耳熟呢，原来那个时候就听到了。你不知道后来我还满学校找你呢！结果遇到了周何，觉得她很好看，对她一见钟情，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毕竟因为外表开始的感情想要结束是很容易的。”
　　说得简单。
　　好像是自己就是简简单单因为一张脸喜欢上一个人，把自己搞得那么肤浅……至少她知道的成宋，不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外表的因素就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喜欢她，当然可以是因为她漂亮而开始的，但是将这份喜欢维持下去，单靠外表就没有那么可靠了。
　　况且周何最吸引人的并不是她的外表，是她的那种冷静的亲和力和魅力。
　　“你说你去找我，结果认识了周何，难道就是认识了就喜欢了？那我还要跟你说对不起了？都是因为我才有了这场单相思？”
　　“也不是，我一开始以为她是你，后来知道不是了，但是那个时候还是想经常跟她见面。我问大荣人什么时候会想要每天都见到同一个人。他跟我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不对，是还没有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寒星对此深有感触，当初还没发现自己喜欢成宋的时候，觉得每天都见到他也是理所当然，到现在就不一样了，她巴不得成宋现在马上就回国，好让她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远离他，放下他，整理自己的感情。
　　不过她觉得现在自己的想法很扭曲，她就是很喜欢成宋，可她也是百分百确定成宋不会喜欢她。即使现在周何已经不再是她“名义上的情敌”，她还是觉得如果她放任自己的感情继续滋长下去，日后也少不了冒出来多少个情敌，等到时候一个人流泪难过，不如趁现在还能保持理智，断了念想，画好界限，成为真正的朋友。
　　不过成宋显然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躲那对新组的虐狗CP才留下来的，因为他趁着寒星还没收拾好客厅的垃圾，竟然开始问明天的行程。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真的跟我一起走，我要在这里呆到暑假结束！”
　　“我真的想要留下来玩儿，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异国他乡，还有你这么好的翻译加导游，我走了才傻呢！”
　　“可是我在英国只订了一人间酒店啊，现在酒店不好订，搞不好你会露宿街头哦！”这当然只是吓他，其实她连自己的都没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