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17、出发和重逢

　　成宋知道自己那句多管闲事是有些重了，不过他当时实在是不想回答她。
　　后来寒星的表现也挺正常的，他想着等明天吧，明天见面的时候再跟她说。
　　现在不行，他现在要想一想怎么说。
　　可是准备了一晚上加第二天一上午，一到下午，乔轩让他唱歌，还把俊荣叫来弹吉他。
　　“刺猬人呢？”
　　得到的答案是她感冒了，为了两天后的欧洲之行，她一定要养好身体，于是请假了。
　　周何也证实了，“挺严重的，在寝室里都戴口罩，怕传染给我。”
　　他不甘心，给她打电话：“刺猬！”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可是对方十秒之后才出声，还带着重重的鼻音：“有事吗？”
　　“你真感冒啦？”音量一下子就弱了，好像大嗓门也能让她病情加重一样。
　　寒星觉得他问这个问题很白痴，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有事吗？”她嗓子疼得要死，不想说话。
　　“你生气了啊？”
　　她生什么气啊，不过就是昨天晚上一直在天台上吹风，结果给吹感冒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
　　一边说话她还一边擦着鼻涕，成宋感觉到她可能真的不想说话，就弱弱地说：“没什么事，那个，你记得吃药啊！”
　　寒星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才吃药！挂了。”
　　这边成宋虽然被挂了电话，但是却因为能想象出某只刺猬翻白眼的样子而感觉很好笑。
　　俊荣看见他傻笑，就问他笑什么。
　　“笑你妹。”
　　俊荣瞪他一眼，成宋意识到这话说得有歧义，于是又补充道：“刺猬！你妹妹！崔寒星！”
　　“我以为你都忘了她的名字。”

　　寒星在寝室里呆了一天半，她觉得实在太无聊，于是开始收拾行李，她算了一下自己要出门半个月，因为是夏天，所以衣服不重，而且除了衣服，她也不知道要带什么，好久没出去旅行了，她觉得给乔轩打电话问问比较好。
　　乔轩一句话：轻装上阵，有我呢，我是你的钱包。
　　于是她就只拿了衣服和洗漱用具。
　　周何晚上回来，看到她收拾东西就想要一起收拾，不过周何不旅行，看完演唱会就回国，所以她只拿了一个登山背包。
　　寒星很羡慕，周何看了一下她的行李箱，提醒她拿手机充电器和移动电源。
　　“对了，还有相机，你有没有？要不要我的借给你？”
　　寒星摇摇头，“不用，我拿俊荣的，今年生日的时候乔轩给他买的。”
　　周何哦了一声，“明天下午的飞机，我们睡好一点，然后就去机场吧。”
　　寒星说话时还在刷牙，点点头，然后说：“纪满会来接我们，乔轩会接俊荣跟成宋。”

　　结果第二天是俊荣跟成宋来接她们，寒星感冒还没有彻底痊愈，带着口罩问：“小舅跟小舅妈呢？”
　　“他们直接打车去，让我们也直接打车去。”成宋说，说完打量了寒星的行李箱，忍不住鄙视她：“你不就看个演唱会，还打算把家都搬过去？”
　　寒星一个白眼，懒得跟他解释：“打电话叫车。”
　　成宋觉得寒星还在跟他生气，反正自己也没正式解释呢，他觉得上飞机了再说，所以这个时候就好好表现，真的打电话叫了辆车过来。
　　不过不是出租车，是一辆黑色保姆车，其余人一脸惊讶不解，成宋不以为意，“是车不就行嘛！”
　　半小时后他们与乔轩纪满在机场汇合，一行人顺利登机，成宋特意跟俊荣换了座位坐到寒星旁边想要跟她解释解释，结果刚落座，发现这只刺猬已经睡觉了。
　　她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头发也被压乱，嘴巴微微张开，没流口水，不过也睡得很香的样子。
　　成宋也没舍得叫醒她，看了一会儿自己也跟着睡着了。
　　两个人迷迷糊糊下了飞机，到了酒店倒头继续睡。
　　演唱会时间是十五日晚八点。
　　也不知是因为时差还是其他，大家都下午一点两点左右才陆续起床。
　　酒店是纪满订的，民居式，地处市中心，离演唱会很近，看样子纪满是时常旅行的人，各种事情处理起来都得心应手，在大家都下楼之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睡了这么久你们都饿坏了吧？”她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寒星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美国电视剧中标准幸福家庭里的小女儿。
　　不过这对夫妇太年轻罢了。
　　饭桌上，纪满规整了一下大家的行程。
　　“今天下午五点我们去现场。演唱会大概是凌晨一点结束，有谁是看完演唱会就想回国的？”
　　成宋本来正在吃面包，听到这个问题就笑了，“看完演唱会不回国还干嘛？”
　　结果只有俊荣跟周何举手。
　　成宋看着寒星，她的嘴角正好沾了面包屑，他随手摘掉，问她：“你不走干嘛？”
　　“旅行啊！”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他还问！成宋真真对她没半点想法是没错！
　　成宋于是又转向俊荣，“你怎么不和刺猬一起？”
　　“我有课。我得赶紧回去。”
　　“什么课？”
　　看着成宋对什么都不清不楚的样子，寒星心里也就平衡了，她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跟纪满说：“演唱会一结束，他们三个就回国。你们两个去希腊，我逛逛英国再说。”
　　“你们三个记得订机票。要不我现在就帮你们订？”纪满说着就拿手机查了一下，“正好早上六点有一班飞机，你们可以回来收拾完东西直接走人。”
　　“好。”俊荣跟周何一起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他们两个如此默契而遭受到了打击，成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先不用帮我订，我想先休息一下再回去。”
　　纪满只当他懒，“那中午十一点的呢？”
　　“老师！不用给我订了！我多呆几天，陪刺猬！”
　　这话说的足够暧昧。寒星意识到以后扭头看他，他明明知道，却一脸无所谓。
　　那她也无所谓好了！
　　吃完饭之后，大家都还是很疲惫，寒星却觉得这次觉醒了以后感冒就好很多了，所以她打算自己先逛一逛，然后到现场等大家。
　　本来成宋也是想一起去的，结果他刚起身就打了个哈欠。于是寒星嫌弃地说：“你再去睡两个小时。”
　　“到时候我会找个地方等你们。等我查一下地图……哦，我在现场对面的咖啡店，不过如果我逛的时间长了，我就直接到现场等你们。”
　　“好，注意安全啊。”纪满一边收拾碗盘一边说，寒星本来已经走出去，看到她这样就折返回来，夺过她手里的东西交给乔轩：“小舅，不带这么欺负我们老师的。”
　　大家都还没有散，成宋看着她，视线存在感太强，寒星瞪过去，“看什么看！”
　　“我就想说，纪老师，你有个好学生。”
　　其实这里离现场真的很近。寒星沿途逛了几家书店，买了一本书，一支钢笔，还看中了一双黑色小皮鞋。
　　不过她觉得太重了，想等看完演唱会再说。
　　看了下时间，才四点半。
　　本来五点进场就要等两个多小时，于是她依照自己之前说好的，到现场对面的咖啡店等大家。
　　她点了一杯拿铁。坐在窗口位置蹭店里的wifi，计划自己接下来几天的日程。
　　正写到要去法国呢。俊荣成宋就在外面敲起了玻璃窗。她刚想问周何呢？乔轩和纪满呢？
　　然后周何就坐到了她面前。
　　“他们喜欢逗你开心。”她一边跟服务生点餐一边说，“不过我太想喝一杯咖啡提提神。”
　　然后俊荣他们也走进来了，桌子太小，他们就换了一张稍微大一点的。
　　不过也就是因为换了这张桌子，寒星看到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的人。她以为他们也并不愿意看到她，所以眼神迅速转移到别处，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可是她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寒星。”
　　徐嘉亮的声音很好听，所以之前他骗他说他要去风艺学唱歌她也信了。喜欢他的时候，也喜欢听他叫她的名字。本来这么孤独的名字，用他的声音来诠释，就好像是听到了无数的潜台词，好像听到有人说，我在找你，我在想你，我需要你，你也可以需要我。
　　可是后来知道一切都是骗局之后，就算多少在他声音里听出了些真心实意，也觉得很凄凉。
　　可是现在呢，她觉得自己好像没什感觉，除了感觉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就一下，不痛，好像只是回忆在宣告出场而已。
　　可是她现在喜欢的人，喜欢叫她“刺猬”，如果单独喊她的时候，还会在“刺猬”后面加个“啊”。
　　虽然这代表他心里自己的形象就是一只长满刺的刺猬。
　　不过因为她是喜欢他的，所以能像他一开始说的“我们做朋友吧”这样，真正的成为朋友，她觉得这已经很好了。
　　但是，她喜欢的这个人太不懂她，太喜欢煞风景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发什么呆呢寒星！有人叫你！跟你长的挺像，你家亲戚？”
　　寒星看着他，就在想，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白痴！”
　　“死丫头说谁呢！”
　　“说你……”
　　“寒星？是你吗？”
　　徐嘉亮走过来，看到俊荣也问了声好，“俊荣。”
　　成宋看气氛好像察觉到什么，于是悄无声息地靠近她，揽住她的肩膀，对她耳语说：“这就是那个徐嘉亮吗？”
　　她没回答，因为她竟然在徐嘉亮眼里看到一阵刺痛。
　　她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瘦弱女子靠近徐嘉亮，她有些疑问地看过来，看到她和俊荣之后，整个人就像被定在了原地。
　　寒星粗略打量了她，比之前要消瘦很多，憔悴很多。
　　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恨她了，现在看到她这个样子，她竟然很同情。因为能让俊荣喜欢到现在都念念不忘的女生，肯定是个很好的人。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变成了什么样，现在又如何，都已经与她崔寒星没有关系了。
　　可能是身体不太好，徐嘉颖站了一会儿就到她原本坐的窗口位置坐下休息了。不过没有点什么东西，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过来。
　　俊荣的眼睛一直盯着咖啡杯。
　　寒星知道其实俊荣和徐嘉亮一直在保持联系，毕竟当初是那么好的朋友。这次能在这里跟他们“邂逅”，也一定是因为俊荣，她知道，不然不会这么巧。
　　不过俊荣也一定不知道徐嘉颖也会来，所以他很慌乱，不敢抬头，怕看到。
　　“我觉得你应该去说清楚，你们难得能见一面，不论你怎么想，你应该说清楚，否则，对你，对她，都不公平。”对周何也不公平。
　　俊荣抬起头，看向周何，抓住她的手，走到徐嘉颖座位的对面坐下。
　　他就那样牵着周何的手，周何面无表情地任他牵着坐下，寒星扭头想看成宋什么反应，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肩膀很重。
　　两边都是，右边肩膀被成宋的胳膊压着，另一边，成宋直接把头架在她肩膀上。
　　然后她突然笑了。
　　因为她懂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要放弃一个人。
　　俊荣打算放弃徐嘉颖了，所以牵着周何。
　　成宋打算放弃周何，所以一直在周何面前和她表现得很亲密。
　　而成宋现在觉得，她也需要放弃徐嘉亮，于是在他面前故意摆出这种很亲密的样子。
　　她发现大家都是很奇怪，无论是想要对方放手还是自己决定放手，都要用别人来向对方宣告，现在我已经有他（她）了，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难道是因为这样可信度高一些吗？
　　可是为什么一个人就不能很好了呢？为什么不是虽然现在我一个人，可是没有你，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她把成宋推远，还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她转向徐嘉亮说，“我觉得以后我们很难再见面，所以我也像俊荣一样，跟你说清楚，我喜欢过你，即使后来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没立刻能接受这个打击。不过后来好了，我现在有了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我的梦想也很快就实现了。所以我不恨你了，也不恨你姐姐了。”即使到现在她都没有听到过一句抱歉，可是她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了，不恨了，就无所谓原不原谅了。
　　快到五点的时候他们打算走，徐嘉亮和徐嘉颖就直接离开了。
　　周何就直接躲开俊荣走到寒星身边来，很显然是因为被利用而感觉生气。
　　然后寒星突然觉得自己好大度，从期末开始到现在，她已经被成宋利用过无数次，虽然她到现在才发现，不过她并不生气。成宋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俊荣安心吧，让他看到“我没有周何我还有你妹妹呢”，他这是想成全。
　　不过她觉得拿她来当挡箭牌也确实不太明智，因为谁都知道她喜欢他，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进现场的时候，他们还是走散了。本来座位安排的是她、俊荣、成宋和周何一起坐，然后乔轩和纪满坐在他们的后面。
　　可是进场的时候，俊荣突然拉着周何走到后排座。周何对此表示抗拒，可是寒星觉得她还是替她开心的，毕竟俊荣终于肯向周何伸手了。于是她也就没管他们。
　　只不过听到一些细碎的对话。
　　俊荣：“我说的是真的。”
　　周何：“不论真假，你在别人面前说给别人听的时候，就是假的。”
　　俊荣：“你生气是应该的，不过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寒星没有回头，她觉得那已经不是自己能参与，可以参与和应该参与的世界了。
　　不过，俊荣可算……
　　“可算说出来了。”
　　是啊，他可算说出来了，他喜欢周何的事。
　　不过刚刚那句话……是她说的吗？
　　不是她，是成宋。
　　对啊，成宋。
　　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刚刚正式宣告失恋的人的身上，他看起来并没有很难过，好像也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且后面那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他好像跟她一样的想法，可算。
　　不过不知怎么回事，即使成宋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可是他周围还是笼罩着浓浓的悲凉氛围。
　　她想安慰他，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让他更难过。于是就那么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
　　成宋本来一直直视前方的演唱会舞台，可是似乎是她的视线太专注太强烈，他想忽略都不行，于是他笑着扭过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同情的看着我？”
　　寒星这才收回视线，不过她还是想理论一句：“我不是同情你。”我是心疼你。
　　“不是同情个屁，是不是你打从知道周何喜欢你哥就开始同情我了？”
　　“嗯。”那个时候是同情，现在不一样了，她又在心里说了一遍，现在是心疼，因为喜欢，所以情绪也容易被感染，感觉到他隐藏起很难过的样子，心口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的扯着，这应该就是心疼。
　　“我真的没关系。反倒是觉得对不起你呢，那么费心给我创造条件……我还说你多管闲事了。”
　　说话时成宋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成宋，两个人视线都集中在自己的脚上。好像是因为现场太黑，他们两个人都穿了白色的滑板鞋，很显眼。
　　寒星把两只脚抬起来又放下，说：“其实我没有只为你创造机会，俊荣也有机会。因为你们几乎每天都一起。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一个女生应该找一个很喜欢自己的男生，而不是自己很喜欢的男生，特别是你啊，我觉得如果周何开始注意到你，决定跟你在一起，她一定会慢慢地，越来越喜欢你的，所以那个时候我才觉得你很没出息很不给力。
　　但是如果是俊荣，也很好，因为我知道其实他也喜欢周何的，只不过他不承认。不过如果他自己作死搞得周何最后被你追走的话，那应该也是他活该吧。”
　　成宋转头笑看着寒星：“那可是你亲哥！”
　　寒星笑笑，“因为你也是我朋友嘛！”
　　而且我正好很喜欢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