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19、I see you

　　早上六点半，乔轩和纪满就退房飞去希腊了，临走前给了寒星一张卡，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另一个死皮赖脸留下来的人。寒星这才意识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的个人行程就要多加一个人进来。
　　她本来打算在离开英国之前去看车奈，可是如今成宋来了，她不得不把他打发到车奈那里去。所以两天后的行程提前到了今天。
　　本以为可以直接让车奈收走成宋，让他们两个见面叙旧，她自己好找个机会逃之夭夭。可是成宋抓着她不放就算了，连车奈也变得不再那么善解人意，非要拉着她去爱尔兰，她想到他大概又是在拿结婚的事开玩笑，就跟他说不如带着成宋去，“我觉得你们才是真爱。”
　　成宋对此丝毫不介意，或者是他只听出了寒星话语里所传达的信息当中的一点：寒星不想跟车奈结婚。
　　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可以拿来嘲笑车奈被嫌弃的点，只管指着车奈大笑。
　　车奈看着寒星：“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翻白眼儿了！”
　　“你以前都不知道他傻吗？”
　　“我觉得好像是从你出现以后成宋傻瓜的这一面才被开发出来的。”
　　寒星又一个白眼，那还怪她喽！
　　最后只不过又把车奈加进了行程。成宋这一“负担”不用她一个人来管，她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玩儿了。
　　可是车奈好像也觉得成宋是“负担”，并且认为自己没有责任跟义务去负担他这个负担，于是他喜欢跟她同行，两个人就这样随意的把成宋晾在身后，倒是玩儿的很开心。
　　车奈到底是比他们熟悉这里，有了他寒星就不必费力找公交坐地铁，也不用查地图，总之就是很便利。
　　期间车奈也一直拿“结婚事件”开玩笑，一开始寒星还会解释解释，后来干脆当作没听到，随他去了。
　　寒星只安排了三天的英国行程，车奈还有课，也不能一起去其他的地方玩儿，所以只能遗憾告别。送车奈的时候成宋突然接到了电话，所以寒星自己送车奈去了。
　　一没有成宋，车奈就原形毕露，笑嘻嘻地问她他表现得怎么样。
　　“我都放弃了你还执着什么啊！”
　　“干嘛要放弃？！我觉得你们俩还是有可能……”
　　说到可能性这个问题，寒星突然想到她还没有跟车奈说俊荣和周何的事，不过话一出口她也是十分后悔。
　　因为按常人逻辑来看，你单恋的人单恋的人和别人谈恋爱了，那么你单恋的人就该发现你喜欢他了。可是她不是常人，成宋更不是常人。他们两个都不会用这种逻辑来处理信息。
　　但是她认识的人大部分都还是正常的，比如车奈。于是果然不出她所料，车奈开始鄙视她质疑她，点着她的脑门说她没出息胆小鬼。
　　本来想辩解，可是她冷静想一想，自己的确是害怕自己重蹈覆辙，只不过这一次，有一个“做朋友更好”的正当理由，于是她认命地让他鄙视，但是心底里丝毫没有改变想法。
　　又跟车奈聊了几句，他叫的车就来了。成宋还是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跑下楼，在车奈上车之前冲出了酒店大门，跟车奈拥抱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寒星的鼻子还酸了一下。
　　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这个他们，包括她。
　　“刺猬啊……”
　　“嗯？”被人叫了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发了一会儿呆，她转过身进酒店，“快去收拾东西，我们下午三点飞罗马的飞机。”
　　“寒星啊，”成宋突然叫她的名字，趁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继续说到：“我是一点的飞机，我要回国。”
　　寒星回头，一是觉得惊讶，二是觉得荒唐。
　　惊讶是成宋叫她“寒星”让她惊讶，荒唐是明明之前她一直不乐意让成宋陪着她，现在人家说要走她倒是开心不起来了。
　　“硬要留下的是你突然要走的也是你，成宋同学，你随意吧。”
　　说完她又转回去继续往房间方向走，成宋觉得自己理亏，默默跟在她身后，没有发现她的表情有多么的懊恼，懊恼自己刚刚干嘛一副怨妇腔调。
　　不过当然了，成宋其实真也没有听出来她的腔调。
　　结果两个人一起到机场，成宋登机前一直解释他突然要回去是因为真的有人很需要他，还劝她跟他一起回国，不过劝说无果，最后只能千般万般叮嘱她注意安全。
　　“你把车奈拉上，或者带上你前男友，或者你去找你小舅他们，反正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到了一个新地方随时报平安……”
　　“别啰嗦啦！”寒星推着他去检票，然后自己跑远，“你走吧，拜拜！”
　　然后她挥挥手，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从上飞机到回家，成宋一路上都在睡觉，一醒来就立刻到之前跟宋娜约好的地方见面。
　　“所谓江湖救急，我本来正跟我朋友在英国玩儿的好好的，你就打了这么一个电话，我立刻飞回来，怎么样，够不够意思？”
　　宋娜看了看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发现他换了发型，不过还是一样的喜欢嘚瑟。
　　“怎么着？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啊宋总……”
　　“我觉得这种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下你叫我妈我会比较开心一点。”宋娜把成宋的杯子拿出来倒了杯水，又拿出放在身后CD架的文件夹，打开了给成宋看，“这就是公司新推出的组合，还有你那个小同学。”
　　文件夹打开的第一页就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七个阳光少年，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坐在公司的练习室里。
　　“阿河变帅了啊……”
　　“咳，他们都化了妆……”宋娜顺手翻到下一页，“这是他们专辑的选曲，专辑本来计划是6首歌，可是现在只选出5首比较适合他们的歌，还有一首，我打算留给你来写。我把这几首歌依次放给你听，你看着办，我希望在你们开学之前这张专辑可以发行。”
　　成宋一边点头一边喝水，想了想说，“抒情歌吧，这样还不用特意编舞，省时间。”
　　“好，到时候拍个MV就好了。你有时间可以来客串出演。”
　　好吧，他老妈就是喜欢开玩笑，他戴上耳机，在按播放键之前顺便问了句程夏高考成绩如何，得知他考上了隔壁大学的金融专业。
　　“好啦，你听好了把东西放在这里就可以，我还有事，随时联系，先走了啊。”宋娜拿起提包走出办公室，成宋一边听歌一边点头，门关上以后，就彻底沉浸在歌词和旋律当中。
　　这个组合的名字叫HBs，handsome boys的意思，虽说公司起名实在是太随意，不过毕竟是第一个推出的男子组合，无论从唱歌实力还是颜值上看都是中上水平。
　　至于选歌，有三首快歌两手慢歌，不过整体看来有些乱，所以他这首歌，看来要放在中间程度过渡一下了。
　　那旋律慢一点没关系，但情绪就不要太悲伤，他翻了翻自己的手机，刚刚好，没有情绪温暖的慢歌，看来不能投机取巧，只能真的从头开始了。
　　成宋写歌的时候通常看灵感，就是说灵感来了才会有好歌，也有在既定目标已经明确的情况下写歌的时候，不过效果通常都不太好，最不好的一次就是音乐节那次，一开始打算唱Run to you的时候，他不会英文所以自己重新填词，不过因为没有共鸣，也是当时比较着急，所以出来的歌词能唱是能唱，能听也真还是能听，不过就如寒星所说，怎么样也没有办法超过原曲的感觉。
　　“啊！好想刺猬……”成宋伸了一个懒腰，突然想到自己送给寒星的那首没有填词的曲子。
　　不过已经送出去的礼物，再要回来也不好。
　　他拿出笔和纸，努力忘记刚刚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想在写歌之前先写下几个关键词，可是写着写着，突然发现自己写的关键词只有两个，刺猬，寒星。
　　好吧，是他忘不掉刚刚的念头，于是他拿出手机给寒星打长途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好吧，是他打扰她了。
　　他收回手机，看着桌面上那四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放任自己的大脑空白，一空白就空白了整整三天，直到公司派人来问歌写得怎么样，他才回神，回了一句没灵感。
　　“那你去找灵感啊！”
　　“好啊，我去找灵感，拜拜。”
　　他去看了一场老电影，也不是很老，几年前的两小无猜。
　　他没看懂结局，不懂是在写意还是写实。
　　刺猬一定看得懂。
　　他决定给刺猬打电话，然后死皮赖脸地把那首歌要回来，然后把别的歌送给她。
　　希望这一次她没有关机。
　　“喂，怎么了？”
　　她接的很快，搞得他慌起来，“嗯，那个，你现在，在法国了？”他这是在缓冲，缓冲……
　　“不是，我前天回国的。”
　　“你回来了？那有事我们见面说。”太好了，见面说他就会有底气了，死皮赖脸起来也方便，“我们在学校附近的水吧见面好吧，我马上过去。”
　　刺猬，刺猬，他一直在心里这样念，拦了车报了地址被出租车司机师傅白眼，“小伙子你跟我开玩笑是吧？你走几步就到了打什么车啊！”

　　寒星到的时候成宋已经等了很久，毕竟他到的太早。寒星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袋子，然后坐下，“你怎么瘦了？”
　　“这什么啊？”成宋根本没听到寒星的问题，“哈！笔记本……为什么要给我笔记本？”
　　“那时候我在英国的文具店看到的觉得挺好看就买了几个，不过发现自己用不完，你不是偶尔也会写歌什么的，我就给你拿过来一本。”
　　写歌啊……
　　这么快点题好吗？
　　可是现在不说一会儿又要怎么开口啊！
　　“你怎么了？”
　　“那个……我……有点事拜托你。”
　　“有事你就说……”磨磨唧唧的都不像你了。
　　“我要给人写歌，不过我没有灵感，手头也没有合适的歌，我之前不是送给你一首歌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
　　成宋的确变得不像他，竟然还会如此客气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种话。
　　“我介意，那首歌我已经填过词，你要回去我会很不爽。”
　　成宋想到过自己会被拒绝，不过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彻底，也没想到自己连死皮赖脸这一无敌大招都使不出来了。
　　两个人就此尴尬沉默起来，成宋低头不说话，于是寒星又自责起来，但又真的不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拱手让人，想了想问他：“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歌……”
　　“温暖的，慢慢的，适合这个季节听的歌。”
　　说话时成宋也一直没有抬头，他在想怎么继续劝说寒星，只能听到对面一阵呼吸声，抬头想开始对她撒娇了，就看到寒星拿着耳机给他戴上。
　　“声音够大吗？”说着她又按了两下音量键。
　　旋律很短，只有一分钟，不过已经足够，在成宋看来，这一首比他送给她的那首要适合一百倍。
　　“怎么样？”
　　“你唱的那句歌词，反反复复的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I see you .我看到你，我懂你。有这两个意思，你随意理解。”
　　“那你这首歌要送给我吗？”
　　寒星正想点头说好，就当回礼了，就看到成宋郑重其事地看着她继续说：
　　“还是你打算把词也填好，然后直接跟我领版权费就好了？”
　　寒星一愣，“版权费？”玩这么大？她以为只是他要给乐队写歌用的。
　　“这首歌是给SONG新推出的组合写的，会收录到专辑里。”
　　好吧，真的玩儿挺大的，不过如果玩儿这么大，她当然不行了，她把歌曲文件吊出来发给成宋，“直接送给你啊，反正要收录到专辑里的歌编曲什么的一定要很完整，我没有经验，也没有那个方面的才能，我相信你。”说着她还拍了拍成宋的头。
　　成宋的视线本来在自己的手机上，被突然的接触吓了一跳，寒星看他那么慌乱地看着她自己也就有点儿后悔，想说没什么事她还是走人吧，就听成宋笑嘻嘻地声音响起：“你相信我就好。”
　　不过后来寒星还是没走成，她被成宋拉着去看了那场成宋没看懂的电影，然后又被推着走进SONG.entertainment。
　　她这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不会已经跟这里签约了吧？”
　　成宋摇头，“我才不会让合约这种东西约束我呢。只不过我现在和这家公司合作的比较多。”
　　两个人竟然就畅通无阻地走到了总裁办公室，看到办公室门口挂着的总裁姓名“宋娜”的牌子，寒星倒是放松了许多，“不过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因为那首歌呗！”他推开门直接走进去，宋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桌面上的电脑屏幕，跟他简单点头又继续看，屏幕上是寒星之前期中考时弹唱make you feel my love的视频。
　　成宋虽然没看，但也一下就听出来是寒星的声音，“你就那么喜欢啊？”
　　宋娜头也不抬，“那当然。”
　　“宋阿姨。”
　　宋娜立刻关掉声音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地喝了一口咖啡，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是清醒的才开口，“你终于肯来签约了？”
　　“她可不是来签约的。”成宋把寒星拉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好，然后自己拉过来另一把，“她来是因为那首歌，我一直没有灵感的那首歌。”
　　宋娜眼神邪恶，“你想说她是你的灵感？”
　　“我想说这首歌由她来写，准确来说，是她已经写好了，不过现在是比较简单的小样，我打算跟她一起做这首歌，你听听，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要一间工作室。”
　　首先是一段人声轻哼的旋律，然后是淡淡的钢琴声流淌进来，一点点结实起来，中间一顿，然后是钢琴伴奏伴随寒星轻轻哼唱着“I see you”的副歌部分，结束。
　　“怎么样？”
　　宋娜沉默片刻，看着寒星跟成宋说：“不过我觉得这首歌由寒星来唱更好……”
　　成宋哈哈一笑，“你不要想方设法要她跟你签约啦，这么骗不是办法的。”
　　“那你给我想办法啊？”宋娜给寒星倒了一杯茶，“我说真的，寒星，你的嗓子不唱歌实在太可惜了。”
　　寒星笑了，“宋姨，和你们公司签约的事我一直在考虑，我本来打算大二结束就去英国留学的，不过现在，你也知道我妈身体不太好，我已经在改变计划，如果我考虑好了，我会主动联系你的。”
　　“静候佳音。”
　　“那这首歌呢？”成宋终于等到可以问这个问题，“你觉得可以我就去三楼了啊！”
　　宋娜点点头，然后转头笑着对寒星说：“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