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12、邂逅从前

　　打耳洞很疼，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寒星就知道，可是吧，因为她的确挺喜欢俊荣送的礼物的，所以知道疼她也决定忍了。
　　可是打完耳洞以后，她的耳朵就疼到没知觉了。
　　她疼呆的样子很傻，成宋跟俊荣笑了好一会儿，三人又逛了逛琴行，书店，成宋又突然说想要买一双鞋。
　　寒星并不喜欢逛街，因为她走一走腿就开始疼，可是她以为男生一般也讨厌逛街，喜欢速战速决，一听成宋要买鞋，她也没太当回事，可是她应该知道成宋不一般的。
　　他喜欢多一些选择，他喜欢每一家店都走一走，每一家都试几双，最后寒星举手投降：“我在对面那家咖啡店等你们，你们买完回来找我就行。”
　　成宋点点头，“好啊，我正好也逛完了，我们一起去喝点东西，这一回我请。”
　　寒星一脸“他什么毛病？”的表情，俊荣解释说，成宋喜欢在店里试完以后在网上买。
　　“他真是不停地刷新我的三观……”她以为只有女生会这样！
　　三个人还是进了刚刚寒星指的咖啡厅，虽然是寒星随意指的，但是成宋说这家的冰淇淋很好吃。
　　寒星过于疲惫，找了空座位就坐下，跟俊荣说他点什么就给她来一份一样的，俊荣跟着成宋一起去柜台，寒星就在靠近玻璃橱窗的座位看着外面发呆放空。
　　不过她还是听到了，有人叫她。
　　“崔寒星！”
　　她一扭头，是李依梦。
　　她还是高中生的样子，哦，听说她复读了，今年夏天又会参加高考。
　　不过，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她没有出声回应她，即使她们已经有了眼神交流。
　　“你换发型啦？短发更适合你，你长发的时候看起来阴沉沉的，所以我们谁都不知道你和崔俊荣是亲兄妹。”
　　寒星很惊讶，她觉得李依梦内心也是足够强大了，换做是她，她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当做愧疚来源，以后只能到教堂跟神父忏悔的时候才能说出来，可是她却在她这个当事人面前，为自己当时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所以你们才会欺负我吗？因为我阴沉？因为你们看不出我是俊荣的妹妹？”
　　李依梦表情僵了一下，随后又缓和过来，坐到她的对面说：“你别生气呀，你自己也知道这些都是俊荣开始的，你不能跟俊荣生气吧？”
　　“俊荣当时只是想帮我交朋友，他也想不到自己的朋友是一群疯子。”寒星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你能不能起来？这里有人。”
　　“干嘛赶人？我还想跟你聊一聊呢！”
　　寒星确实不知道她是这么厚脸皮的，她甚至以为她也就是一个恃强凌弱的玻璃心小公主，现在看来，这个公主已经武装了一层铁皮。
　　“我不想跟你聊，李依梦，如果你还看不出来我讨厌你，我已经明确告诉你了，我很讨厌你，而且因为你对我做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你不是吧！当初我也不是故意的，是徐嘉颖嘛，我都听她的，谁知道她心理有问题。现在徐嘉亮跟他姐回英国了，一方面治病，一方面也没脸见你啊。”
　　“我觉得你应该也没脸见我。”寒星有些烦了，“能不能滚？”
　　“怎么了怎么了，我就去买了个东西你看看你怎么还跟人吵起架来了？”成宋突然端着一杯抹茶拿铁沙冰坐到寒星旁边，把寒星挤到里面，寒星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想干什么，但是却突然很安心，她突然有一种，这个人是站在我这边的感觉。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看李依梦是什么反应，果然她误会了，“你是跟男朋友出来的？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你这样徐嘉亮会很难过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成宋比她先开口，却说了她想说的话，于是寒星发现自己应该先吃东西，因为她觉得成宋解决掉李依依这种货色应该不在话下。而且这个抹茶拿铁看起来好可口，寒星拿出手机，先拍了一下，可是李依依也在画面里，她就重新照了一张，俯拍。
　　“你怎么也手机先吃？”成宋把勺子递给寒星，“赶快吃吧，我高中的时候每天都来，老板都认识我，这份还打了折。”
　　“那我以后常来的话，会不会变VIP？”
　　两个人就着一杯沙冰聊的不亦乐乎，另一边李依梦终于感觉到自己被忽视了。
　　“你们聊，我先走了。”
　　终于等到这句话，寒星在心里欧耶了一声，但是表面上还装的很淡定，“拜拜。”
　　可成宋就没她这么冷静了，他放下勺子，指着门口说：“快走吧，就等你这句呢。”
　　李依梦终于变了些脸色起身走人了。
　　“你太够意思了！”寒星简直佩服，但同时她也知道，只有成宋这种无知且无畏的人，才能打败李依梦那种厚脸皮的人。
　　李依梦走后俊荣就坐回来了，他手里的蛋筒冰淇淋已经吃了一半，看来也是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的戏。
　　“李依梦怎么变成这样了？”寒星觉得俊荣应该还跟以前的同学有联系，所以问他，却听俊荣说他也不知道。
　　成宋一边吃沙冰，一边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她这是在恭维你啊。看见乔阿姨的都知道你是谁了，她就是一普通高中副校长的女儿，都不是正牌校长呢还敢嚣张，肯定也吃了苦头了，所以看到你了就过来打算跟你冰释前嫌，可能看你太好说话了呗。”
　　“你怎么知道她是副校长女儿？”
　　成宋回避眼神，俊荣解释说：“刚刚我们看到她缠着你，你看起来很无奈，成宋说想要帮帮你，就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就简单说了一下……”说着说着他也没底气了，“我觉得成宋是自己人，所以没多想，你不会介意吧？”
　　寒星想了想说：“介意倒是不介意，就是觉得丢人。”
　　成宋“诶”了一声，“你又没错，错在别人，你干嘛丢人？不过啊，你俩这到底是什么习惯，为什么都不主动告诉别人你们是兄妹，拜托，怎么看你们都没那么像！难怪别人都误会，要是先说了，是不是也没这么多事？”
　　“可是难道我是谁的妹妹决定了我要不要被欺负被孤立被暴力对待吗？”寒星隐瞒两人关系的初衷虽然并不在于考察人性，但是她不认为自己这样有错，高中的时候她和俊荣的朋友圈基本没有交集，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朋友圈，两个人在学校也不怎么打扰彼此，因此没有人还会对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生的身份有所猜疑。可这也不代表她就可以被任意欺凌，她始终觉得，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行进入她的世界，徐嘉亮已经是一个例外，之后的李依梦，徐嘉颖，以反面角色入驻她的世界，还有现在的成宋，她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你干嘛这么看我？我又没有欺负你。”
　　“可你不还是跟他们一样。”
　　寒星觉得，在大学以前，所有跟她做朋友的，都不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或者被她身上某些特质吸引。小学的时候是妈妈会开车来接送她上下学，初中的时候是因为她穿着最新款的s牌的运动鞋，还有她有一个超帅的老哥。高中的时候有的人接近她是因为她很会解数学题，还有就是徐嘉亮，因为一个游戏接近她。
　　所以她讨厌动机，就像成宋，一开始，要不是因为周何，要不是因为俊荣，他根本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就算她觉得自己这样想别人很小家子气，但同时她也觉得这都是事实。毕竟真相总是伤人的。
　　不过她也算是想开了，在某种程度上说成宋是有些不一样的，至少到现在他都没有利用和她的关系去接近周何，即使她曾几次给他提供了机会。
　　三个人又在店里聊了一个小时，寒星发现沙冰见底的同时也意识到她把自己的高中生活都倾诉给成宋和俊荣了。
　　俊荣表情充满歉意，成宋表情则是充满怜悯。
　　寒星翻了一个白眼儿以后说“你们够了。”顺便还转移了话题，问俊荣和他的队友的乐器交换演奏准备的如何。
　　俊荣说选曲已经结束，而且昨天两个人刚刚初步合作演奏了一下，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而且还不是很难听。寒星又一个白眼儿翻给自己的合作对象，顺便吐槽：“可是我们的队长大人一直住院，现在时间过半却连曲目都没定下来！”
　　成宋表示愧疚的同时也迅速转移话题，“最近你们有听到关于阿河和车奈的消息吗？”
　　成宋提问的时候寒星跟俊荣走在前面马上就要踏上地铁进入车厢，可是就因为这句话两个人一起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他们真的很久没有两个人的消息了。
　　“前面的干嘛呢别挡路！”
　　听到呵斥，他们才不好意思的往里走，这个时间地铁上已经没有那么多人了，三个人坐在座位上，开始一起对两个“失踪”人口进行暴风联系。
　　可是可悲的发现他们都联系不上。于是寒星去问纪满了。
　　纪满听到她问“纪老师你知不知道纪河在哪里？”感到很惊讶。
　　“纪河没跟你们说吗？他跟SONG签约了，现在已经休学了。”
　　“休学？”寒星这样自诩淡定的人都激动的吼出来，俊荣和成宋本来在给车奈和纪河打电话，如今注意力立刻转移过来。
　　“怎么了？”
　　“谁？”
　　寒星用口型说“纪河”，然后在电话里指责纪满：“你就放任他休学？”
　　“我们做这个决定也都没那么轻易，但是我们都觉得纪河最想要的是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最好的也是这个决定。”
　　“那他的联系方式？”
　　“他暂时没有联系方式，两个月以后他会有假期。”
　　“那我们……”
　　“乐队他是没办法继续了，你们等两个月以后吧，他应该会找你们聊的。”寒星话没说完，纪满就打断她的希望，然后通话结束。
　　同时车也到站了，寒星被成宋拉起来下车，她一边往前蹭一边说，“纪河被SONG签走了，两个月以后会跟我们联系，纪满说，纪河不会继续乐队的事了。”
　　成宋把背包背在身上，自言自语般地说：“我到底是该替他高兴还是恨他抛弃我们呢？”
　　俊荣拍拍他的肩膀，“替他开心，你也会开心一点儿。”
　　寒星本来也处于跟成宋一样的纠结之中，听到俊荣这么说，她立刻觉得他说的太对了。
　　一回到宿舍，她就给纪满发了短信：如果你能转达的话，告诉纪河我们都替他高兴。
　　纪满晚一点回了一个“谢谢”，寒星把手机放在一边，洗洗澡打算睡觉了。
　　周何很晚才回来，满脸疲惫，忍不住让人问她怎么了，可是寒星问得太多已经知道是怎么了，于是说：“你可以辞了学生会的职位吧，你看你每天都这么辛苦。”
　　周何笑地很无奈，“寒星，你有两个星期没去旋律打工了，所以我一直在做你的工作！”
　　“啊！我都忘记了！”寒星赶紧跳下床，看着周何不知所措，“对不起啦！”
　　寒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要别人帮她收拾烂摊子，于是她越想越感动，就跟周何炫耀她今天打了耳洞，“谁让那么巧你跟俊荣都给我买了耳钉作生日礼物。”
　　她就说两个人很像嘛，无论个性还是品味。
　　“你打了四个耳洞？”
　　“因为我想要一起戴。你的月亮，他的星星。”她说得很陶醉的样子。
　　周何有些惊讶，她觉得自从寒星加入乐队里就更善于情感表达了，就像以前寒星绝对不会对她说这些，即使只是简单的情感抒发。
　　两个人看时间不早了，寒星承诺明天起绝对去上班。
　　“我的搭档到现在还是联系不上，要是明天还找不到，我就要找老师换搭档了。”
　　寒星一听，就建议她联系成宋或俊荣。
　　她不知道过程与结果如何，因为她直接洗一洗就睡下了。
　　寒星如何也没想到，最后会是她自己去找老师说有没有人能合作。

　　事情是这样的。
　　寒星怀着愧疚心睡了一觉以后醒来时已经八点多了。
　　她于是就逃了一节音乐史课，好在老师没点名，而第二节又没课，她就去找乔轩赔礼道歉了。顺便告诉乔轩纪河退队的事情。
　　“那你们乐队可怎么办啊！”
　　见他一脸惋惜，寒星觉得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她弱弱地问：“是不是因为我加入进来了啊？”
　　她那副可怜的表情完全没有获得乔轩丝毫的同情。
　　他点着头擦着杯子，“我觉得不是没可能，你看看，很明显，纪河喜欢你，而你喜欢成宋，他每天看你们眉来眼去难道心里不难受吗？”
　　寒星本来想说：我哪喜欢成宋了！？
　　然后她发现：哪里都喜欢。
　　她喜欢成宋任性地靠近她，喜欢他刺猬一样的发型，喜欢他会唱歌，喜欢他作的词，她也喜欢听她的声音和他的揉在一起的感觉，她还喜欢他装她男朋友帮她赶走李依梦。他简直太好了，对她来说。
　　“那我该怎么办？”
　　她这样一问，乔轩便听出其中隐晦的省略句：纪河喜欢我，我喜欢成宋，可是成宋又不喜欢我，那我该怎么办？
　　“成宋对你那么好，你也不能说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吧？所以如果我是你，我就告白啊，这次你们不是又有合作表演吗？你选一个既可以表达你的感觉让成宋听懂又可以宣誓主权的歌。”
　　寒星觉得这个主意很赞，她再次跟乔轩表达歉意，乔轩让她把门儿带上，然后又大吼：“星星你记得晚上来唱歌！不然暑假演唱会泡汤！”
　　寒星心情好，又折返回去说：“好啊我唱！”
　　她那么开心，就是因为确认了自己对成宋的心意。她仔细想了想跟成宋认识到现在也没多久的时间，可是她却变成以前的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样子，她那时候以为，她会再也无法喜欢上谁，因为她不相信，还会有谁毫无目的地赠予她温暖，还有梦想。
　　她想把这些写成歌词，就用在成宋送她的那首曲子上，她觉得成宋一定听得懂。
　　于是她都没有吃午饭，在寝室写写画画一个中午，歌词的一节才算是完工，等闹铃响了的时候，她才发现没时间午睡且下午两节课都是大提琴练习。
　　她背着琴到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个三明治，然后一边走一边吃，路上许多同学侧目，可因为想到有成宋，寒星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今天一下课就跟成宋说要拿那首曲子填词才是首要任务。
　　她连上课练琴也很卖力，好像她越努力时间真的就越走越快一样。
　　她拉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我要立刻给成宋打电话。
　　然后，她停下动作，练习结束，收琴的时候看到手机上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都是周何的，她点开短信，还没来得及看，成宋就走进来，“快收拾东西，带你吃饭然后告诉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