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刺猬》许九五

13、未遂的表白

　　上午寒星离开旋律的时候，带走的是空空的肚子和对成宋满满的喜欢，那时候她笑着承诺要过来唱歌。
　　可是下午再来旋律的时候，还是带着对成宋满满的喜欢，也带着被成宋喂得饱饱的肚子，可是还有深深的自知之明。
　　她也没有怪小舅怂勇她去跟他告白，她也不后悔发现自己喜欢成宋这个事实，她只是讨厌自己，明明知道成宋喜欢的是周何，他本人对此也强调又强调，可她竟然还是会当作耳边风，还兴奋地期待着什么，结果，他连个机会都没有给她。
　　“星星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们乐队马上就要解散了。”
　　乔轩问问题的时候自己设想过她的回答，要么是被拒绝，要么是胆小压根什么都没说，可是听到了与成宋无关的答案，似乎也就不是因为成宋伤心的了。
　　那……“为什么会解散？”
　　“因为车奈也退学了。”寒星把手放在钢琴上，一边弹一边说：“原来车奈家是很有钱很有钱的那种，他家里都希望他读经管类的专业，现在逼他出国留学。”
　　“所以你觉得自己不是崔寒星而是崔煞星？你一加入不出一个月乐队就散了？”
　　寒星本来是在郁闷成宋要代替车奈跟周何合作演奏的事，现在听乔轩这么一说，她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注定要一个人在自己的小宇宙里不出来，她好像病毒一样，接受她的人，会受伤。
　　然后她就释然了，就像成宋说：……刺猬啊，我相信你可以一个人搞定对不对，你这么强，什么都会，但是周何会的乐器除了钢琴只有吉他，你就随便选一样乐器都可以得优了……
　　她可以，就算不可以，也要可以。
　　本来她也不打算一个人搞定的，可是她去找纪满问的时候，说原本纪河的搭档是可以跟她合作演奏的，可是也是怕落单就怂恿别人抛弃队友，结果很不巧，被抛弃的队友也是大提琴班的。
　　她觉得作为老师应该帮忙协调一下的，可是偏偏人家说，“寒星，协调是你自己的事，这也是评分标准之一。”
　　“你打算表演什么？给成宋听。”乔轩还不知道她已经被“抛弃”的事实，她也不想多说，直接弹唱了起来。
　　打扰投入到演奏中的人是不道德的，乔轩觉得自己好像成就了一段姻缘，心情十分地好，虽然乐队解散了，但是感情还在嘛！
　　他甚至还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们的表演，给纪满打电话说让她把寒星的表演录成视频发给他，结果纪满倒是爽快，“想看可以过来看，我们学校向来对外来人士开放，记住这周六，八点开始，表演顺序是当场抽签决定，你最好全程旁观，不过如果她结束的早，你可以早点来早点走，如果她结束的晚，那算你倒霉，反正我是没时间给你录视频，毕竟我是考官。”

　　此时的寒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看她磨磨蹭蹭地，卓兰问她怎么了，她就摇摇头，总不能说实话：我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就在宿舍，我们还是好朋友，我在她面前也不隐藏，我怕我喜欢我喜欢的人的事就这样曝光，那她们就尴尬了。
　　然后周何的电话打进来。
　　她没有犹豫地接了。
　　“寒星，是我，你现在在哪？”
　　“我在旋律，我刚刚下班。”还好，很沉着，很冷静，听不出破绽，“我马上就回去了。”
　　回宿舍的时候，她发现周何在等她。
　　于是她先开口：“我觉得这样很好，比起你单独演奏成绩差，不如我单独演奏，我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
　　事实如此，如果寒星不喜欢或者是没有发现自己喜欢成宋，这就绝对是正当理由，她也能接受的理由。
　　可是她喜欢了，发现了，这个理由就变得不能接受了吗？
　　并不是，因为成宋喜欢的是周何，所以即使她有反对的理由，也是不成立的，在成宋那里。
　　周何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不讲理，可是成宋说服了她，用寒星在八号线音乐节上的表现，“她很厉害，没有我她的声音可以更出彩，所以这样没什么不好，我觉得是双赢。”
　　所以她同意了，也开始跟成宋练习了。
　　可是她回到宿舍，才开始面对一个事实：无论选择有多合理，他们都没有顾及寒星的感受。
　　所以她想跟她说打算自己演奏的时候，寒星一句话打了过来：我对自己还是有自信的。
　　她立刻就缩了回来，寒星有的自信，她完全没有，她唯一会的吉他曲目，还只是以前学的青春舞曲。
　　“寒星，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很生气很难过，但是这真的是因为成宋在照顾我。我没有会吉他的人教我，也就什么都不会。”
　　“我都知道，所以想生气，也都没理由，你放心吧，我会拿第一，你们会拿第二的。”寒星相信自己，同时也相信成宋。
　　即使，这种相信没什么意义。
　　“那我们都加油吧。”

　　三天后
　　寒星抽签抽到最后一个。
　　其实不算是抽到的，是纪满说，一共四个人独奏，那这四个人就都在后面表演，对他们来说也公平些。
　　然后这四个人抽签，寒星抽到了最后。
　　不过她没所谓，因为前面一共有三十多组表演，她打算去剪剪头发再回来，肯定也来得及。
　　可是纪满瞪大了眼睛说：“给我坐下！只有最后一名同学表演完了才可以走。”寒星坐下以后她又补充道：“每个人都是。”
　　寒星就这样当了两个半小时的观众。
　　有的表演真的很精彩，有的真的很初级，都是她刚刚开始学一种乐器时老师挑的比较简单的曲目。不过两个星期学习一种完全陌生的乐器的确是不太容易。
　　俊荣的表演算是中等水平，因为他不太会拉小提琴，期间她还指导过他，不过选曲不错，小提琴和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搭。
　　成宋和周何的表演也很好，选曲、配合都不错，只不过时间匆忙，让周何这么短时间内学会用吉他演奏一个新曲目，即使她只是几个和弦，对她来说已经很精彩了。
　　不过她相信的他们会拿第二，她知道不可能了。但她暂时还有能拿第一的自信。
　　上午十点五十九分，纪满念到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踏上舞台，在钢琴前面落座。
　　她喜欢弹钢琴，她喜欢唱歌，刚好这两件事她都擅长，所以她对自己有信心。
　　可是她喜欢成宋，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却并不是她擅长的事。
　　所以这样反而更好，连表白的机会都不要给她。
　　可是她想要抓住这次机会，什么也不管的都唱出来，反正她唱英文歌，成宋又听不懂。
　　而且就算他听懂了，他也一定不知道这是唱给他听的。
　　“报曲目。”纪满机械地提醒，毕竟这句话她已经说了三十多遍了。
　　“Make you feel my love.”
　　台下坐着整整四个班级的学生，他们都多少听说过F乐队，也听说崔俊荣有个唱歌很好听的妹妹，是最后一个表演，期待感也是最高的。
　　可是，寒星已经完全不在乎谁在听谁在看，指尖接触到琴键的那一刻，她就不是自己的了。就像当她发现自己喜欢上成宋的那一刻，她也就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正因为她不再属于自己，她才可以成为更好的她，崔寒星是自己的崔寒星时，胆怯，警惕，自卑，刻薄。
　　可是当她的身心属于音乐，属于自己喜欢的人，她就变得勇敢，乐观，自信，温和。
　　她还是她，只不过现在更好，即使以后她还是不能再弹钢琴，即使以后成宋也都还是喜欢周何，她能因此变得更好，她就很满足。
　　所以无论哪一方面，她都要感谢成宋，让她参加乐队，让她跟他合唱，如今又让她有个理由再弹钢琴。
　　（歌词）
　　当雨水洒落在你的脸上，当整个世界装进行囊时
　　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让你感受我的爱
　　当夜幕降临，繁星闪现，当没有人为你擦干眼泪
　　我会一直紧紧抱着你，让你感受我的爱
　　我知道你犹豫不决，打我绝对不会错
　　我知道从我们相遇那一刻起，你的心之所属就不容置疑
　　我为你寝食难安，郁郁寡欢，一个人在街上徘徊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让你感受我的爱
　　风暴卷起汹涌的海浪，沉淀在遗憾的公路上
　　风自由狂野地没有方向，但你终究会看向我
　　我会让你幸福，让你实现梦想，为你做所有
　　为你走到世界尽头，只为了让你感受我的爱
　　（歌词）
　　歌声跟琴声一同停下来，寒星看似平静，实则内心充满余韵。她选这首歌，是大前天晚上从旋律下班的时候路过附近的咖啡厅听到的，之前她也知道这首歌，当时就是觉得很好听，可是如今心境已经完全不同，现在听到耳朵里的，就都是一句句如诗一般的歌词，当下就决定选这首歌，立刻拿起手机下载了这首歌。
　　歌词里，字字句句都是她想要唱给成宋的，即使这字字句句要有一个前提：他愿意。
　　很明显答案是否定的，但她还是决定一定要唱这一首。因为对一个人心动了，只有两种结果，一是对方也心动，二是对方对你没感觉，她崔寒星，只不过是运气不好遇见了刚好不喜欢自己的人，或者说遇见了刚好有喜欢的女生的人。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好难过的，于是想着这首歌一定要唱的，他懂不懂她不管，他们以后会如何她也只想顺其自然。

　　已经很好了，有这样一个人。

　　表演结束后，礼堂里凝结着很突然的安静，或许是观众都被这场表演折服，或许大家都停留在她温暖而有力的嗓音与琴音的交融的余韵中，总之，寒星知道，这样的反应，至少代表他们认真地都听了。
　　寒星站了起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因为她是被纪满强行留在座位上的，所以座位上的其他人其实她都不认识，不过他们还是很友好，对着她拍了拍手，说她唱的真好，另一个则说她琴弹得好。她笑着说了谢谢，忍住没往成宋跟周何的方向看。
　　纪满没有立刻评价，但她说她已经有了结果，周一上课的时候会公布成绩。
　　说完老师再见，同学们纷纷离开礼堂，寒星也往外走，才发现她小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跟她打声招呼，反倒是在跟成宋吵架。
　　看他抓着成宋衣领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在为成宋没跟她合作演奏的事情生气，怕他说太多，寒星就走过去拉开乔轩，说：“我好不容易唱的这么好，你怎么能在这儿打小孩儿给我丢人呢？”
　　“打小孩儿？就这小子还小孩儿？”亏他以为他能对寒星好呢！现在他心里已经满满的被背叛的感觉。
　　不过寒星，看样子还好，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觉得没什么。
　　像听到他心里的话，寒星指着舞台说：“你们发现没有？没有成宋我唱的更好。”
　　成宋本来一脸笑嘻嘻的，听到寒星的话，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惹这姑娘生气了。
　　于是他赶紧挽回错误，“虽然你唱的好弹得好，但是还是我们一起比较对得起观众，刺猬啊，你不懂我吗？”
　　他越过乔轩看着她，两只眼睛睁得很大，亮亮的，看起来很无辜，很忠犬。
　　心软了吗？没有。
　　可是还生气吗？也不是。
　　但是成宋不懂，她说的，唱的，想让他懂的，他统统都不懂。可是不能怪他，他只是时常对她开启傻瓜模式，没办法，不懂就不懂，或许懂了就更难堪。
　　但是还是要惩罚的，寒星一时间忘记了手里还拿着歌词，顺手就把那张纸扔向了成宋，不过毕竟只有轻轻一张纸，还没有飞到他脸的那个高度，就开始下落，还那么精准的落在他手里。
　　他仔细看了看，不过英文对他来说就是外星语，大概猜到是她刚刚唱的那首歌，回味起来还是很有感觉，于是就把纸塞进他的吉他背包里。
　　“改天我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把它搞清楚是什么意思的。”
　　寒星本来想收回来，可是想想还是随他去。
　　“那你就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搞清楚呗。”寒星翻起白眼儿，拉着乔轩参观学校。
　　乔轩立刻一个大写的“呸”，“星星，我就是这里毕业的参观个屁啊！”
　　“不参观中午就这儿吃点儿饭呗。”
　　“可是我还约了人，”乔轩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星，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需要应酬的。”
　　寒星装作很可惜的样子，没跟他说实话：她就是想有人一起走出来没那么尴尬。刚想跟乔轩挥手告别，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还传来了淡淡的香水味。寒星一回头，果然是纪满。
　　看来两个人这是要去约会啊。
　　她故意笑的很八卦，然后等纪满走近的时候，她一字一句标准的说：“我小舅说他是应酬你。”
　　纪满招手让她靠近，然后附在她耳边说：“我也是应酬。”
　　两人哈哈一笑，然后摆手再见。
　　寒星转身往食堂方向走，在食堂门口看到了车奈，他剪了头发，不过比之前帅很多，寒星走过去，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她以为他会很开心，不过却是很安静地走过来，抱住她说：对不起。
　　不用他说对不起什么，她也知道是乐队的事。
　　寒星说没关系，拍了拍他的背，还以为他要松开，结果被抱的更紧，“不只是乐队的事，还有成宋的事。”
　　寒星一怔，车奈这才松开她，拿出手机给她看，“这是刚刚发布五分钟点击量就过万的视频，主人公是你。”
　　她看一眼，是刚刚的期中考表演。
　　虽然很诧异竟然有人拍下来传到网上，但是她也不知道车奈是什么意思是，成宋的事……“噢！你说我一个人演奏？没关系啊，你看我唱的多好。”
　　“小刺猬，我不是成宋，我听得懂英文。”
　　“这就是一首歌而已……”说是这么说，其实寒星已经没底气了。
　　“我了解你，一次考试而已，你不会选这样的歌，而且你那么投入，不是成宋，难道你喜欢我吗？”
　　寒星知道车奈聪明，却没想到他分析能力这么强，事到如今也只能认了：“我是喜欢他，歌也是给他唱的。可是这跟你没关系，你又不用说对不起。”
　　“你还好吗？你明知道你唱了他也听不懂。”
　　“就是因为听不懂啊，要是他懂了，我才尴尬呢。”寒星不想一整天都要沉浸在这一件事一首歌一个人的反复中，所以她赶快转移话题，问车奈来学校做什么。
　　“我后天的飞机，所以来找你们玩儿。怎么，不欢迎？”
　　“所以你在等谁？我吗？”
　　“我等大荣，他说他会联系你和成宋。”车奈看了看时间，手刚放下，成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车奈你个臭小子！”
　　这时寒星的手机响了，她看到是俊荣打来的电话，她没有接，因为眼看着成宋身边的一男一女，就是俊荣和周何。
　　她冲三个人招了招手，成宋良心不安，于是赶快过来给她按摩肩膀，还满口的大内总管腔调：“呦呦呦！怎么这么巧在这儿遇见您了呢！”
　　寒星甩甩肩膀躲开他，走到车奈身边顺便白了成宋一眼。
　　“你还生气！太小心眼儿了！”
　　“我没生气。你就不要献殷勤了！”寒星抖了抖，“我鸡皮疙瘩起满身。”
　　俊荣把路上买的饮料递给寒星，然后冲着成宋扔一盒酸奶，“喂，鸡皮疙瘩，今天你请客！”
　　说完还摸了摸寒星的头发。于是寒星知道，自己喜欢成宋的确太明显，所有人都一眼看穿，她这个当事人后知后觉，而另一个被动当事人，即便她现在跟他直说她喜欢他，他也会笑嘻嘻地说刺猬啊，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来来来，我们研究研究吃什么。
　　所以现在真好，他不知道，她就不用避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