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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血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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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地窖诡影
恶狗精被逼出刘婉君身体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那东西比寻常野狗大两倍有余,浑身黑毛如钢针倒竖,獠牙外翻的嘴里滴着腥臭涎水。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血红一片,瞳孔深处却泛着诡异的金光。
“这不对!”鲁仙人剑指掐诀,斩妖剑嗡嗡作响,“寻常恶狗精眼珠该是绿的!”
话音未落,那畜牲猛扑过来。
柳传衣反应快,昆仑绳甩出套住狗脖子。恶狗精力大无穷,拖着少年在地窖里横冲直撞。翟梓默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师傅教的咒语他一句没记住,那些拗口的音节在脑子里糊成一团。
“梓默,符!”鲁仙人抛来一沓黄符,“贴它眉心!”
翟梓默不敢再怠慢,他冲上去,恶狗精扭头就咬。腥风扑面,他闭眼将符纸拍去——
“啪!”
符纸正中狗鼻。恶狗精凄厉惨叫,周身黑气翻涌。鲁仙人趁机一剑刺穿它咽喉。
黑血喷溅。
那畜牲倒地抽搐,身体迅速化作一滩黑水。可黑水并未渗入土中,反而聚成一团,表面泛着油亮光泽。
“师傅,这……”柳传衣喘着粗气。
鲁仙人蹲下身,用剑尖挑了点黑水,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尸油。”他站起来,声音发沉,“这恶狗精吃过腐尸,还不止一具。刘大夫,你们村最近可有人暴毙?”
刘郎中刚扶起女儿,闻言一愣:“这……前阵子后山乱葬岗塌了,好几具无主尸首不见了。大家都说是野狗刨的……”
“野狗?”鲁仙人冷笑,“哪家野狗吃腐尸能修成精怪?这畜牲是被人喂出来的!”
地窖里静得可怕。
翟梓默看着那滩黑水,胃里翻江倒海。他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师傅眼神太吓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第二节夜半敲门
刘家宅院那晚没人睡着。
鲁仙人在堂屋布了阵法,黄符贴满门窗。柳传衣抱着剑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翟梓默蜷在墙角,盯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师傅。”他终于忍不住,“那红衣姐姐……也是妖吗?”
鲁仙人正在画符,笔尖一顿。
“她不是妖。”老人沉默许久,“是比妖更麻烦的东西——怨灵。人死前若执念太深,魂魄不肯入轮回,就会化作怨灵游荡世间。可寻常怨灵无形无体,只能吓唬人。你见到的那位……”
他顿了顿,笔尖在黄纸上洇开一团墨。
“她占了别人的身子。”
翟梓默打了个寒颤:“占身子?”
“禁术,叫‘怨灵借身’。”鲁仙人声音压得很低,“找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最好命格相合,怨灵就能借尸还魂。但此法极损阴德,借来的身子活不过三年,怨灵也会日益癫狂。到那时……”
他没说下去。
窗外忽然传来“叩、叩”两声。
很轻,像是谁用指甲在刮门板。
柳传衣惊醒,剑已出鞘半寸。鲁仙人摆摆手,示意他别动。三人屏息盯着门缝——
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血红,布满血丝,瞳孔涣散。那眼睛在门缝外转动,像是在找什么。接着,有东西顺着门缝流进来。
是血。
暗红粘稠的血线蛇一样蜿蜒,在地面聚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逃
翟梓默呼吸一窒。鲁仙人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雪地上两行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延伸到黑暗里。
脚印尽头,隐约有红衣一闪。
第三节铜官县
天没亮三人就上路了。
刘郎中塞了一包干粮和几两碎银,千恩万谢。马车驶出宜君县界时,翟梓默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的县城像座巨大的坟。
“师傅,我们去哪?”柳传衣嚼着饼问。
“铜官县。”鲁仙人闭目养神,“那地方妖物多,正好攒够三百只。”
“又是抓妖?”柳传衣垮下脸,“上回差点把命搭上。”
鲁仙人睁眼,目光落在翟梓默身上:“这次不一样。铜官县有我要找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人没答。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蚀刻着繁复纹路,部分已被铜绿覆盖。
翟梓默凑近看,觉得那纹路似曾相识。
“这是……”他伸手想摸。
“别碰!”鲁仙人喝止,“这是照妖镜的残片。”
“照妖镜?”
“上古神器,能照尽天下妖魔鬼怪真身。”鲁仙人摩挲着碎片,眼神复杂,“三百年前仙界大乱,镜子碎了,碎片散落人间。我找了四十年,只找到这一片。”
柳传衣凑过来:“师傅,您找这玩意干嘛?咱们有摄灵葫还不够?”
“不够。”鲁仙人收起碎片,“摄灵葫只能收妖,照妖镜……能救命。”
他没说救谁的命。
马车颠簸前行。翟梓默靠着车壁,昏昏欲睡。梦里他又见到红衣女子,这次她站在血泊里,朝他伸手。
“来。”她说,“我带你去看真相。”
他惊醒,冷汗浸透里衣。车窗外天色已暗,远处山峦如墨。柳传衣在打鼾,鲁仙人还在看那块碎片,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
翟梓默忽然觉得,师傅藏着很多秘密。比那座宜君县更深的秘密。
第四节百鬼哭村
铜官县界碑立在官道旁,半截埋在土里。碑文模糊不清,只隐约辨得一个“哭”字。
“师傅,这地儿不吉利。”柳传衣嘟囔。
确实不吉利。
进村第一眼,三人就看见了白幡——不止一家,是整条街。家家户户门楣挂白,纸钱撒得满地都是。更诡异的是,没有哭声。村里静得可怕,偶有行人也是低头疾走,眼神躲闪。
“请问……”鲁仙人拦住一个老妇。
老妇抬头,露出一张枯槁的脸。她盯着鲁仙人腰间的葫芦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捉妖的?”她声音嘶哑,“来迟啦,都死光啦。”说完蹒跚离去,背影没入巷子深处。
翟梓默后背发凉。他扯扯师傅袖子:“要不……换个地方?”
鲁仙人摇头,径直走向村里唯一的客栈。客栈门半掩,里头黑漆漆的。掌柜是个独眼老头,正就着油灯数铜板。
“三间房。”鲁仙人放下一锭银子。
独眼掌柜瞥了眼银子,又瞥了眼三人:“客官,劝你们一句,天黑了别出门。”
“为何?”
掌柜凑近,油灯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这村子啊……夜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掌柜压低声音,“上个月开始,每晚子时,村外乱葬岗就传来哭声。起先是一两个,后来变成一片。有人壮胆去看,回来说……坟都开了,里头是空的。”
柳传衣咽了口唾沫。
鲁仙人面不改色:“所以我们更得住了。劳烦准备些吃食,再打听个事——村里最近可有怪事?比如……死人复活?”
掌柜独眼骤然瞪大。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颤,“西头王老六,七天前下葬的,昨天……昨天有人看见他在自家院子里劈柴!”
第五节夜探乱葬岗
子时,梆子响过三声。
鲁仙人推开客栈后窗,三人悄无声息翻出去。月色惨白,将村道照得一片森然。远处乱葬岗隐在雾气里,隐约真有哭声——
不是人哭。
是许多声音叠在一起,尖细的、粗哑的、嘶嚎的、呜咽的,混成一片毛骨悚然的合唱。
翟梓默腿肚子转筋。柳传衣也好不到哪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怕了?”鲁仙人头也不回。
“谁、谁怕了!”柳传衣嘴硬。
乱葬岗到了。
那景象让三人同时僵住——数百座坟茔,近半被刨开。棺材板散落一地,里头空空如也。而在坟地中央,数十个“人”正围成一圈,缓缓蠕动。
他们穿着寿衣,脸色青白,动作僵硬。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脖子歪成诡异角度,还有一个……脑袋只剩半边。
这些死人在跳舞。
肢体扭曲,脚步拖沓,围着中间一团幽幽绿火转圈。哭声就是从他们喉咙里发出的,或者说,是从那些残破的胸腔里挤压出来的。
“尸、尸变……”柳传衣声音发飘。
鲁仙人却盯着那团绿火:“不是尸变。你们看火里。”
翟梓默眯眼看去——绿火中心,隐约有东西在动。细长,多足,像是……
蜈蚣?
一条通体赤红的蜈蚣,足有儿臂粗,正在火中翻滚。每翻滚一次,那些死人的动作就整齐一分。
“控尸蛊。”鲁仙人咬牙,“有人用这东西操纵尸体,挖开坟茔,盗走尸身。好毒的手段!”
“为、为什么盗尸?”翟梓默声音发颤。
“炼尸油。”鲁仙人抽出斩妖剑,“还记得恶狗精身上的尸油吗?那畜牲就是被喂了这玩意,才修成精怪。有人在养妖——用死人养!”
话音未落,绿火骤然大盛。
蜈蚣昂起头,数十只复眼同时转向三人所在的方向。下一秒,所有死尸齐刷刷扭头——
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