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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荒村鬼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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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生死门
那晚,翟家土房的油灯晃到了第三夜。
四十岁的翟岩在门外踩着脚底的冻土,一圈,又一圈。屋里妻子的嚎叫渐渐弱下去,变成断续的呻吟。产婆掀帘出来时,脸色比月光还白。
“翟大哥,娃儿……怕是不肯出来。”
“再等等!”翟岩嗓子发干,“老天爷不能这么对我。”
半空中,两个白衣女子隐在云后嗤嗤地笑。
凤玲扯了扯凤颜的袖子:“瞧他那模样,还当是福气呢。凤卿这丫头,投胎也不忘折腾人。”
“嘘——”凤颜指指下方,“要生了。”
一声啼哭撕裂夜色。
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时,脸上堆着古怪的笑:“恭喜,是个大胖小子!”
翟岩接过孩子,泪珠子砸在婴儿脸上。那孩子不哭,睁着黑溜溜的眼,直勾勾望着天。
天上,凤玲正掐诀施法。
“你做什么?”凤颜拉住她。
“送她个名字。”凤玲狡黠一笑,“总不能真叫翟狗剩吧?”
翟岩脑中灵光一现:“梓默……叫翟梓默!”
“翟梓默?”凤颜蹙眉,“怎么听着像——”
“肚子疼?”凤玲笑得花枝乱颤,“走了走了,王母娘娘该查岗了。”
两道白影消融在月色里。
他们都没看见,那新生婴儿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婴孩的、极淡的金光。
第二节十年孤雏
十年弹指。
破土屋更破了,墙缝能塞进手指。翟梓默跪在薄棺前,脊背挺得笔直。父亲翟岩躺在里面,脸色蜡黄,嘴角却挂着一丝笑——临死前,他拉着儿子的手说:“别怕,天地大得很,总有活路。”
邻居们帮忙埋了人,匆匆散去。有人回头瞥他一眼,低声说:“三岁克母,十岁克父,煞星啊。”
“离远点,晦气。”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道身影。翟梓默缩在墙角,肚皮贴着后背。他爬起来,像只饿急的老鼠翻遍屋角,终于在柴堆底扒出半个干瘪的番薯。
正要咬,阴风撞开了门。
尘土飞扬中,一道红影飘了进来。那是个女子,穿着翟梓默只在年画上见过的锦绣华服,面若桃花,眼含秋水。
小梓默看呆了:“姐姐,你真好看。”
“姐姐?”女子笑了,笑声却冷得像冰碴子,“翟梓默,十年了,你就长成这副德行?”
她飘近,伸手要抓他脖颈。指尖离皮肤三寸时,一股无形的力将她弹开。
女子脸色骤变:“你心里……竟没有一丝怨念?”
“怨念是什么?”小梓默眨着眼,“姐姐,你饿不饿?我分你半个番薯。”
红衣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仰天大笑:“好,好!我就等着,等你生出怨念那一天!”
红影消散。风止,门合。
翟梓默挠挠头:“怪人。”他咬了口番薯,蜷到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红衣姐姐,只有父亲说:天地大得很。
第三节狼口余生
第二天清晨,翟梓默背着竹筐上了山。
野菜?他不认识。蘑菇倒是采了一捧,红的黄的都有,鲜艳好看。正忙活着,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
回头,对上一双绿莹莹的眼。
野狼的涎水滴在草叶上,腥气扑面。翟梓默腿一软,连滚带爬地逃。没跑几步就被树根绊倒,眼睁睁看着狼嘴朝脖子咬来——
“畜生找死!”
一道剑光劈下。
狼惨嚎着滚开。翟梓默抬眼,看见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那少年剑眉星目,一身粗布衣打满补丁,手里的铁剑却舞得飒飒生风。三五回合,狼尸倒地。
“好、好厉害!”翟梓默结巴着。
少年甩了甩剑上的血,挑眉:“我,柳传衣。”他打量翟梓默几眼,“喂,你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作甚?”
“找吃的。”翟梓默老实说。
柳传衣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巧了,我师傅在河边烤狼肉。走,蹭饭去。”
第四节鲁仙人
河边坐着个白须老者。老人闭目养神,身旁放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杖头挂着个暗红色的葫芦。
“师傅,捡到个小可怜。”柳传衣把狼尸一扔,“差点喂了狼。”
老者睁眼。那一瞬间,翟梓默觉得他眼里有光闪过,像深夜的星子。
“孩子,来。”老人招招手。
翟梓默走过去。老人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孩子……”老人沉吟,“身上怎么有股子仙气?不对,还有怨气缠绕……怪,真怪。”
“师傅,您又神神叨叨了。”柳传衣麻利地剥皮生火,“他就是个饿肚子的娃儿。”
烤肉香气飘起时,翟梓默肚子咕咕直叫。老人割了块最嫩的腿肉递给他:“吃吧。”
那是翟梓默十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餐。肉汁在嘴里炸开时,他鼻尖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哭啥?”柳传衣腮帮子鼓鼓的。
“我……我想我爹了。”
老人没说话,只是又割了块肉给他。
吃饱喝足,翟梓默忽然跪下了。
“求老人家收留我!我能干活,能学本事,我不想一个人等死!”
老人扶他起来,叹了口气:“娃儿,跟着我可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我姓鲁,江湖人乱叫,称我一声‘鲁仙人’。专门捉妖的。”
“妖?”翟梓默茫然。
柳传衣凑过来,压低声音:“就是那些变成人样害人的东西。我师傅的葫芦里,装着不下百只呢。”
翟梓默想起昨晚的红衣女子:“妖……都穿红衣服吗?”
鲁仙人眼神一凛:“你见过?”
“昨晚有个穿红衣服的姐姐来找我,说等我生出怨念。”翟梓默一五一十说了。
鲁仙人掐指推算,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他叹了口气:“罢了,因果已种。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第二个徒弟。记住,你命格特殊,今后遇到的怪事只怕更多。”
柳传衣欢呼一声,揽住翟梓默的肩膀:“师弟!以后我罩你!”
三人收拾下山。走到半道,翟梓默忽然肚子剧痛。
紧接着,柳传衣和鲁仙人也变了脸色。
“肉……肉有毒?”柳传衣冷汗涔涔。
鲁仙人拄着杖,咬牙道:“不是寻常的毒。方才那狼,怕是吃过不干净的东西。”
三人搀扶着挪到山脚时,迎面撞见个背药篓的农夫。那农夫一见他们模样,赶紧上前把脉。
“我是郎中,姓刘。”他面色凝重,“你们这是中了‘尸瘴’,那狼怕是刨过乱葬岗。幸好遇到我,否则活不过子时。”
第五节夜半捉妖
刘郎中的小院里,三人灌下三大碗苦药,腹中绞痛渐消。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鲁仙人拱手。
刘郎中摆摆手,欲言又止。半晌,他忽然跪下:“三位既然能捉妖,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原来,刘郎中独女婉君,半月前突患怪病,见人就咬。被咬伤者不出三日必死。乡邻都说她成了妖怪,逼刘郎中杀女。他不得已将女儿锁在地窖,四处寻医问药。
“带路。”鲁仙人只说了两个字。
宜君县刘家地窖,阴冷潮湿。铁链声响,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猛地扑来,龇着牙,眼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鲁仙人取出张黄符,凌空一划。符纸燃起青火,映出少女身后一道扭曲的黑影——那影子隐约是条恶犬的形状。
“恶狗精附体。”鲁仙人喝道,“传衣,天罗网!”
柳传衣抛出一团银丝。丝线在空中展开成网,罩向少女。那黑影尖叫着想逃,鲁仙人剑指一点,葫芦□□出金光,将黑影牢牢锁住。
“梓默,把这符贴她额头上!”鲁仙人扔来张符。
翟梓默手抖得厉害。他一步步靠近,少女龇着牙低吼,眼里有痛苦,也有哀求。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少女和自己一样可怜。
翟梓默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他哪见过这种场面。天性善良又让他无好恶之分。鲁仙人等不及,抽出一只手施术将翟梓默手中的符飞到少女脸上。
少女痛苦地嘶吼一声,只见一个庞大的影子飞出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