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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血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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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蜈蚣开口
乱葬岗的死人动了。
不是走,是爬——四肢反折,像蜘蛛一样贴地疾行。数十具尸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团团围住。腐臭味扑鼻。
柳传衣剑都握不稳:“师、师傅……”
“闭嘴!”鲁仙人咬破指尖,在斩妖剑上一抹。剑身嗡鸣,泛起血光。他反手一剑斩向绿火中的赤红蜈蚣。
蜈蚣不闪不避。
剑锋离它三寸时,所有死尸同时张口,喷出墨绿毒雾。鲁仙人急退,衣袖沾到毒雾处“滋滋”腐蚀。
“退到我身后!”他低吼。
翟梓默腿软得迈不动步。他看着最近的那具尸体——是个年轻女子,寿衣褪到腰际,胸口开了个大洞,内脏不见了。她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
然后她笑了。
腐烂的嘴角咧到耳根。
“跑啊……”她喉咙里挤出气音,“他在看……”
翟梓默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这声音,这语调,和昨晚门缝外那个血字的主人一模一样!
“是红衣姐姐!”他脱口而出。
鲁仙人猛地回头:“什么?”
“昨晚写‘逃’字的,就是她!”翟梓默指着女尸,“声音一样!”
女尸的笑更大了。她抬起只剩白骨的手,指了指绿火中的蜈蚣。
蜈蚣动了。
它从火焰中缓缓立起,节节身体发出“咔咔”脆响。复眼转动,最后锁定翟梓默。接着,它说话了——
声音嘶哑,像是许多人在同时低语:“找到……你了……”
鲁仙人脸色煞白:“这不是控尸蛊!这是‘言蛊’!有人在借蛊虫传话!”
蜈蚣继续开口,这次声音变了,变成年轻女子的轻笑:“小娃娃,姐姐提醒过你呀,怎么不逃呢?”
红衣女子的声音!
翟梓默浑身发冷:“你、你到底是谁?”
“我?”蜈蚣扭动身体,“我是来救你的人。你师傅没告诉你吧?你身上那东西,可是很多老怪物梦寐以求的宝贝……”
鲁仙人暴喝:“妖孽住口!”一剑斩去。
蜈蚣炸开。
不是被杀,是自爆。无数细小蛊虫四散飞溅,落地即钻入土中。那些死尸齐刷刷倒地,再不动弹。
绿火熄灭了。
乱葬岗重归死寂,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
第七节铜官县的秘密
回到客栈已是后半夜。
鲁仙人关紧门窗,在房里布下三重禁制。做完这些,他瘫坐在椅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师傅,那蜈蚣说的话……”柳传衣小心翼翼。
“假的。”鲁仙人斩钉截铁,“蛊虫最擅惑人心神,别信。”
但翟梓默看见师傅的手在抖。
“师傅。”他蹲到老人面前,仰起脸,“我身上有什么?”
鲁仙人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长长叹口气。
“我算出你出生那晚,天有异象。”鲁仙人缓缓道,“王母座下两个丫鬟私自下凡,给你起了名。你身上带着一样东西,寻常人看不见。”
鲁仙人说着伸手在他身上凭空捏出一个东西。一片金色羽毛。羽毛巴掌大小,边缘泛着七彩流光,即便在昏暗油灯下也熠熠生辉。
“凤凰羽。”鲁仙人声音发沉,“只有上古神凰身上才会脱落。那晚除了王母的丫鬟,还有别的东西来过——它把这神力留给了你。”
翟梓默伸手想摸,羽毛突然泛起微光。温暖,柔和,像母亲的掌心。
“神凰乃祥瑞之兆,得祂赐福者,天生能辨妖邪。”鲁仙人看着翟梓默,“你这双眼睛,不是凡眼。瞪大时能见真形,便是神凰之力的雏形。”
柳传衣倒吸凉气:“师弟是……凤凰转世?”
“不是转世,是赐福。”鲁仙人收起羽毛,“但福祸相依。这世上想得到神凰之力的人——或妖——太多了。那红衣怨灵盯上你,恐怕也是为此。”
翟梓默想起红衣女子的话:“她说等我生出怨念……”
“怨念是怨灵最好的食粮。”鲁仙人面色凝重,“你心思纯净,她无法附身。可若你心生怨恨,哪怕一丝,她就能趁虚而入。到那时……”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
“所以她要害我?”翟梓默问。
鲁仙人沉默良久。
“不一定。”他最终说,“昨晚她写‘逃’,今日借蛊虫传话提醒……倒像在帮你。可怨灵行事,向来诡谲难测。总之,从今往后,你绝不可动怨念。”
翟梓默重重点头。
窗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第八节当铺猫妖(上)
在铜官县的第三天,钱花光了。
柳传衣蹲在客栈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唉声叹气:“师傅,再不接活,咱们得睡大街了。”
鲁仙人正在擦拭摄灵葫,闻言抬头:“急什么,大鱼快上钩了。”
“什么鱼?”
老人没答,目光投向街对面——那里新开了家当铺,匾额上写着“聚宝斋”。掌柜是个富态中年人,整天笑呵呵的。可鲁仙人注意到,进出当铺的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妖气。
很淡,像沾了片叶子,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今晚去那家当铺。”鲁仙人说。
“当东西?咱们哪还有值钱的……”柳传衣说到一半,看见师傅眼神,闭嘴了。
子时,三人翻墙进了聚宝斋后院。
院子很大,堆满典当物。桌椅家具、字画古玩,甚至还有几口棺材。月光下,一切静得诡异。
鲁仙人示意噤声,摸到正屋窗下。里面亮着灯,有人说话。
“这批货成色不错,主人很满意。”
是掌柜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尖细妩媚:“可风险太大了。最近县里来了个老道,带着俩小子,专捉妖的。今天还在铺子前转悠半天。”
“怕什么?”掌柜笑,“咱们做的可是‘正经生意’。妖典当东西,人典当阳寿,各取所需嘛。”
窗外的翟梓默浑身一冷。
典当阳寿?
“再说,”掌柜继续,“有那位大人罩着,别说老道,就是天兵天将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那位大人到底什么来头?每次都是黑袍遮面,神神秘秘的。”
“不该问的别问。”掌柜语气骤冷,“做好你的事——明天还有批‘货’要送,记得处理干净。”
“知道了。”
谈话声止。接着是衣物摩擦声,门开合声,脚步声远去。
鲁仙人等了一会,轻轻推开窗户。
屋里空无一人。桌上摊着本账册,墨迹未干。他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青。
柳传衣凑过来,念出声:“‘三月初七,收虎妖内丹一枚,典当者:西山樵夫李四,典当物:十年阳寿’……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鲁仙人合上账册,声音发寒,“这家当铺,在用人的阳寿换妖物的宝贝。那些典当者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典当的是命。”
翟梓默忽然拽他袖子:“师傅,你看那边。”
墙角立着个一人高的青铜镜,镜面蒙着灰。但此刻,镜子里有东西在动——
一只黑猫。
它蹲在镜中,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三人。然后,它抬起爪子,在镜面上写了一行字:
快走,他在看你们。
字迹鲜红,像是血。
鲁仙人暴喝:“退!”
几乎同时,屋顶“轰”地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黑袍遮身,面覆青铜鬼面。那人落地无声,袖中滑出一柄弯刀,刀身缠绕黑气。
“鲁仙人。”鬼面人开口,声音嘶哑难辨,“等你很久了。”
鲁仙人将两个徒弟护到身后,斩妖剑出鞘:“你就是当铺背后的‘那位大人’?”
鬼面人低笑:“大人?不,我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大人……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他挥刀。
没有刀光,没有风声。但鲁仙人如临大敌,剑尖疾点虚空七处,布下北斗剑阵。
“铛——!”
金铁交鸣炸响。剑阵破碎,鲁仙人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师傅!”柳传衣拔剑欲上。
“别过来!”鲁仙人呵斥。
话刚落音,鬼面人第二刀已至。
这一次,刀锋直指翟梓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