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俞皿

20、溺水

　　楚沐自上船后便很少管她，终日不知藏在哪里，这一日却突然现身，与她擦肩而过时，破天荒站住脚步。
　　“原来楚先生还在船上？”程松儿似笑非笑。
　　楚沐早已知她孩子气重，所以尽量避免与她交流，此刻也不生气，平静问道：“近来可否顺心？”
　　程松儿也感到气恼，她本不该对楚沐有什么抱怨，却总不能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每每张口总是出言不逊。
　　于是，她定了定心神，试着说道：“循规蹈矩，只不过我在想……自己若是男儿身该多好。”
　　楚沐点点头，没有反驳。
　　“你不打算宽慰几句，诸如巾帼不让须眉之类？”
　　“这天下毕竟还是男人的天下，再说你与女中豪杰沾不上边。”
　　程松儿一时语塞。
　　不过，如果真的听到什么好听的话，这人恐怕就不是楚沐了，她或须冲上去撕了他的人皮面具。
　　她胡思乱想一番，心中倒是将此事放下一些……
　　楚沐突然说道：“你该离李民远一些。”
　　“男女授受不亲吗？”
　　“麻烦。”
　　不出所料。
　　他与人保持距离是怕麻烦，今日现身也是怕“麻烦”。
　　“既怕麻烦，又何必替人寻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身不由己。”
　　程松儿心知今日二人谈话已到了尽头，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一夜，程松儿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起身喝了一盏凉茶，却愈加心浮气躁。
　　难道是因为与楚沐的对话？
　　还是担心自己身份暴露？
　　程松儿理不出个头绪，又觉船舱憋闷，便随意披了件外袍到甲板上透透气。
　　夜里，甲板上只留几处值夜，因为船很大，总能找到一两处视线的死角，躲开值夜水手的注意。
　　月光干冷，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犹如洒落无数珍珠在水面上轻盈跳跃，然后掩入漆黑江水之中，不见了踪影。
　　几时才能到达江陵？
　　到了江陵，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呢？
　　江面上又起了一阵冷风，想得出神的程松儿双手不自觉的抓拢外衣。
　　因为她离船尾太近，船身一个剧烈颠簸，她身形不稳，身子探出了围栏！
　　“救……”
　　呼救声还未来得及发出，有一股力量将她向外推了一把，使得她大半个身子悬在船外！
　　从未觉得水如此可怕，高耸的船身下面就是漆黑的江水，翻打着冰冷的浪花。
　　她未知自己是否会洇水，且这种环境下即使不被淹死，也会被冰冷的江水冻死！
　　她虽不知自己为何而生，但还不想死！
　　她还未落入江中，是因为推她的人还揪着她的衣服，但那力道渐渐松懈，她觉得头脑中意识越来越乱，她挣扎着奋力回头看了一眼……
　　月亮被乌云掩去。
　　程松儿并未看清那人的脸。
　　就在即将陷入黑暗之时，她想起那天在雨巷里说的话。
　　她本印象模糊，此时却清晰起来。
　　“这些人不该死吗？”
　　“有些人确实死有余辜，但有些人却罪不至死，你若放任自己，总有一天会滥杀无辜，堕入魔道的。”
　　滥杀无辜的怎么会是她呢……
　　这一刹那，程松儿又猛地睁开眼，她捕捉到一抹惊慌的目光，抓着她的力道，随之迅速放开。
　　身子落入刺骨的寒江之中。
　　最后，她听到的是李民匆匆的呼叫声。
　　总算是命不该绝吧。
　　她放任自己堕入黑暗。
　　桅杆的阴影里，一抹细长的刀影将将露出，又迅速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