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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空袭 ...

  •   炮火声声,敲击在中国军人心上,格外沉痛。
      ——顾清明
      “你、你——”胡长宁用模糊的目光狠狠剜了薛君山一眼,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若是换了旁人,只怕骂人的话要倾盆而下了,可是胡长宁颇有文化,自恃清高,也做不来那种出口成脏的有辱斯文的事情来,少不得要在薛君山面前吃个闷亏了。
      薛君山横了生闷气的胡长宁一眼,神色还颇有些得意洋洋。他知道自己的岳父是个只会嘴上过瘾的文人,尽管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看在胡湘君的面子上,他也不会对岳父如何的,只是岳父自己胡闹腾罢了。
      看见自己的儿子和孙女婿又杠上了,胡十奶奶叹了口气,正要出言劝解几句,却不曾想,正在这时,空袭警报突然响起。
      空袭警报,快收拾些重要的东西,离开这里!”薛君山眼神一沉,条件反射一般迅速起身,大声喊道。
      “快,快!”胡十奶奶这会儿也顾不上开解胡长宁和薛君山的心结了,也忙喊道,“长宁、多慈,赶紧进屋,去收拢家里值钱的物件!”
      胡湘湘和胡小满也连忙跑回自己屋里,手忙脚乱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伸手一把抱起儿子,薛君山另一手便抓着胡湘君的胳膊,就要往门外走。
      “我去帮奶奶和爸妈收拾东西!”胡湘君挣脱薛君山的挟制,反身便往里屋走。
      “这——”薛君山最是拿自己外柔内刚的妻子没有办法,有心想跟着进去,却又因为怀里抱着薛平安,不放心儿子的安全,便只好站在屋子门口,在轰鸣刺耳的警报声中扯着嗓子喊,“都快点罢,耳朵聋是不是?”
      听见薛君山的声音,在屋里窗前桌案上往包袱里收拾细软的胡湘君,焦急道:“催什么催啊,这不是收拾着么?”嘴里回答着薛君山,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减慢。
      “什么破烂都拿,是破烂重要还是命重要啊!”薛君山皱着眉头无奈道。有他照应着,这一大家子何时缺过钱了,这会儿都性命攸关了,还在对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斤斤计较。
      年幼的薛平安并不清楚空袭警报的含义,也不知道自己就在生死边缘徘徊,看到自己的长辈们在屋里忙忙碌碌,反倒捏着小拳头,一直清脆地喊着:“妈妈小姨快点!”
      “你这个孩子!”薛君山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薛平安的小脑袋。
      薛平安垂着小脑袋,不安分地在薛君山怀里扭了扭身体,又抬起头喊起了妈妈小姨加油的话。薛君山也没奈何,只能抬头向屋里张望,盼着他们早点出来。
      “来了,这不是刚才在收拾着么!”可能是薛平安的鼓舞起了作用,胡湘君倒是第一个出来的,肩上背着包袱,与她贵太太的打扮有些格格不入,不过这会儿也无人在意就是了。
      “再等一会儿,炸弹就得掉屋顶里面了。”薛君山急道。他可是拿胡家老小当自己亲人看待的,也是真心实意担心他们。别人不知道空袭警报的重要性,身为长沙城保安队长的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若是有个万一,一家子都要尸骨无存的。
      胡湘君也知道利害,可是她也对自己的家人没奈何:“他们也该都出来了。”
      正说话着,手里身上大包小提的胡家老小陆陆续续都出了屋门,连口气也没喘匀和,便被薛君山催着出了院子,来到小巷里。
      抱着薛平安的薛君山打头出来,薛平安一直左顾右盼,倒是比平时还活泼些。
      因走路有些急,即便是被胡湘湘搀扶着,胡十奶奶也还是有些气喘吁吁,却还有心思跟老街坊周爷爷聊了几句天。
      就在磨蹭的时候,飞机如期而至,炸弹纷至沓来,刹那间,炮火连天,硝烟弥漫。
      这下,小巷里的人都不能谈笑风生了,有的人连忙跑回屋收拾细软,有的人便直接撒腿就跑,有的扶老携幼焦急不已。就连方才还在大言不惭吹牛的周爷爷,也一下子慌了,站都站不住,连滚带爬冲进屋里寻自己的儿子媳妇了。
      胡家人倒是早有准备,在薛君山的护持之下,跟随人流冲向较为安全的大道。
      在奔逃的路上,刘多慈还在担心去了前街铺子的秀秀,想去找她回来,却被薛君山拦住:“你现在都泥菩萨过河了,还惦记秀秀呢?她自己有腿,知道跑的!”
      尽管心里还是担心,可是薛君山说得字字在理,刘多慈也只能跟着家人,在飞机的轰鸣声和炸弹的肆虐声中苦苦煎熬,只盼下一刻就能恢复往日的平静祥和。

      话分两头,却说顾清明正在参谋部参加作战会议。
      司令部参谋处长耿醒宇坐在长桌上首,听着桌案两侧端坐的参谋们逐次汇报,神色越发凝重。这时,响起的空袭警报令一众参谋都变了脸色。不过,他们倒是不必如同民众那般四散奔逃,毕竟他们所在的岳麓军营可以说是长沙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只是虽无性命之忧,到底心气难平。
      警报声尚未结束,远远传来的炮火声便入了众人的耳中。一声一声,仿佛砸在人心头上的重锤,令人无比压抑。
      “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土地,居然让日本人欺负至此!”一脸阴沉的耿醒宇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
      众参谋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先出言。
      顾清明也沉默不语,尽管他的心情同样激愤且沉重。此情此景,多说无益,唯有行动才有意义。
      深吸了一口气,耿醒宇整了下帽檐,又抬眼看向按次序原本该进行汇报的顾清明,道:“顾参谋,你来说。”
      “是,处长。”顾清明垂眸应道,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娓娓道来。他倒是不怕耿醒宇的低气压,反而对忧国忧民的耿醒宇很是敬佩。
      听完顾清明的汇报,耿醒宇只是点了点头,面上并没有太多表示,心中却暗暗给这个颇有才华的年轻军官又记上了一笔好感。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顾清明却被耿醒宇的副官叫住了:“顾参谋,处长要见您,请随我来。”
      到了耿醒宇的办公室门外,那副官只道:“顾参谋请进,处长在里面等您。”说罢,他便退了一步,一副站在门外等的做派。
      皱了皱眉,顾清明抬手敲门:“报告,作战参谋顾清明到。”
      “进来。”屋里传来耿醒宇的声音。
      顾清明推门而入,便见耿醒宇正在桌案前阅览文件。
      “处长。”顾清明敬礼道,白手套在略显昏暗的屋内格外醒目。
      放下手中的钢笔,耿醒宇抬头道:“行了,绍桓,不必多礼。这次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要与你商量。”
      “听处长差遣。”顾清明客气道。上峰对下级哪里有商量的事情?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有个好父亲,看顾老先生脸面才格外重视自己罢了。纵然他知道耿醒宇是个正直的将领,也不觉得耿醒宇能在这些事情上不管不顾。
      “在我手下日子久了,你倒是越发胆大了。自己找地方坐下罢。”相处日深,除了爱才之心,耿醒宇对顾清明倒是更生出了几分看待自家子侄的情分。
      “承蒙处长关照,绍桓不敢僭越。”嘴里说着客气的话,但是顾清明还是自己寻了凳子坐下。此时他的行事作风倒是与在众人面前不同,在外人眼中是耿处长与顾参谋,在私下相处就是耿叔叔和顾绍桓。
      “你啊,”耿醒宇笑了笑,又道,“我一直欣赏你的战略思维和眼光,只是将你留在司令部,距离实战太远,不见得对你以后发展就有好处。”
      “您的意思是——”顾清明眸色一亮,仿佛满天星辰落入两汪寒潭。难道他能提前实现进入作战部队的心愿?
      见顾清明神色都明亮了许多,耿醒宇便也不再卖关子了:“方才前敌指挥部有电文来,道是第八军李玉堂李军长那边,如今正紧缺指挥人才,我看你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只是缺少历练的机会。把你叫过来,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我自然是千情万愿的,只是我父亲那边……”顾清明犹豫片刻,说道。
      李玉堂将军当年是黄埔一期学生,如今正是国军之中的优秀将领,若能在他麾下,定能够受益匪浅。不过,他答应过父亲要保全自己的,若是真的亲临一线,枪炮无眼,他也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要是只有他一人,为国捐躯是他应尽之责;可是,他有父亲,有姐姐,更有他早已视为自己责任的胡家人。
      曾经胡家的结局那样惨烈,他心中如何落忍。纵然他是上辈子答应了薛君山要照顾胡家人,如今再世为人,他依旧愿意遵守这个承诺。如今胡家人的悲剧尚未开始,他还需要再做筹谋,此时若是离开长沙,岂不是更难了?
      耿醒宇也知道顾清明的身份,身为顾老爷子的老来子,更是唯一的儿子,他身上还有对顾家的一份担当,只是到底是用人之际,思忖片刻,便叹道:“既然身入军旅,便该知道没有绝对的安全之处。等过了年,你再去李军长那里报到罢。”
      “好。”顾清明点点头。如今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布局,等忙过手上的防务规划,他便该去跟徐权接触一下了——当然不是为了相亲,而是名正言顺接近胡家。
      “对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就没给你说亲的?顾公大概也是着急抱孙子的。”说完了正事,耿醒宇对顾清明倒是开起了玩笑。
      顾清明淡淡一笑,正色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先贤曾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这家事虽小,却也重要。”耿醒宇倒是不以为然,“年轻人嘛,有锐气是好事,只是现在枪炮无眼,若能早些成家有嗣,也能给家里留下血脉,不辜负祖宗传承。”
      被耿醒宇这么一说,顾清明一时有些词穷:“您倒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听说你跟慕家姑娘走得不远?”耿醒宇这时候倒也有些八卦了。
      面对好奇心甚重的上司,顾清明也没奈何了,只得解释道:“我敬仰慕将军高义和才华,又与慕昭义是黄埔同窗,照顾慕昭华也是尽兄长之责罢了,我父亲都不知道这事。”
      见顾清明有些不好意思,耿醒宇便见好就收:“我知道了,不会向你父亲告状的。你去忙正事罢。”
      “是。”顾清明心下一送,面色却还是一本正经,敬礼后离开。

      等到空袭结束,狼狈赶回茶园巷老宅的胡家人,看到的是被炸弹摧残的一片废墟,还有跪在废墟前茫然无措的秀秀。
      看到胡家人安然无恙,秀秀才仿佛找回了灵魂,扑到胡十奶奶怀里失声痛哭。
      等一家人情绪缓和了下来,胡湘君叹了口气,说道:“奶奶,爸,妈,这里也不能住了,你们到我那里罢。”
      “这好么?君山那边……”胡十奶奶自然知道胡湘君所言极是,但是毕竟胡湘君是出嫁的女儿,当家的男人是薛君山。
      胡湘君莞尔一笑:“君山一向孝顺,又喜欢热闹,只会欢迎的。”
      胡长宁耷拉着脸,不情不愿地说道:“难道这不是寄人篱下?更何况——”
      “你就别说了!”胡十奶奶连忙堵住胡长宁接下来要说的话。
      知子莫若母,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后面定是要说,薛君山不是正人君子,只怕那屋子也不是正经来路;只是,她看得出,薛君山虽然人有些混不吝了些,但却不是那种没底线不可交的人,对待家人朋友更是一片赤诚,若是总被自己儿子这样说,岂不是一家人要离心了?
      被母亲阻了话头,胡长宁还想开口,却被身侧的刘多慈抓了抓袖子,便也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胡十奶奶拉着胡湘君的手,叹息道:“别听你爸胡说,如今我们一家子,也只好麻烦你和君山了。”
      “您和爸妈能愿意去,君山和我可是乐意之至。”胡湘君忙道。
      于是,胡家人便在胡湘君的带领下,往黄兴南路的薛公馆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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