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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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倒是有些一表人才的模样。
——薛君山
顾清明从参谋处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见傅正宜汇报道：“长官，徐处长刚才来了电话，请您中午在春满楼一道用个便饭。”
“徐处长——是徐权么？”顾清明挑了挑眉，虽然是反问的语气，但是眼神中却是十足的笃定。他心知，徐权本就想借着自己拉近与自己父亲的关系，定然不会因为自己上次放鸽子的事情就不跟自己再攀交情了。
傅正宜道：“长官说得正是。”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顾清明将白手套脱下来塞进上衣下摆的口袋里，又道：“那备车罢，咱们就去春满楼会一会徐处长。”
“是！”傅正宜手脚麻利地去开吉普车。
大约这次是遇不到湘湘了罢。顾清明微微低头，抿唇一笑，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水的模样竟如同品茶一般，透着骨子里的优雅。搁下水杯，顾清明顺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便下楼去寻傅正宜了。
双手一撑车边，顾清明跳进吉普车的副驾驶座，动作干净漂亮。
待顾清明坐定，傅正宜熟练地发送汽车，一手挂挡，一手扶方向盘，脚踩油门，吉普车绝尘而去。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纵然现在日寇入侵，战火已经燃至岳阳，但是长沙城内的富人区依旧是歌舞升平，繁华熙攘。春满楼也依旧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你在楼下等着我罢。若是饿了便去买些，只是别走太远。”顾清明跳下车，侧身对傅正宜说嘱咐道。
他本就不喜欢交际，若不是还存着要跟徐权这地头蛇打好交道的心思，也不会虚与委蛇，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跟徐权攀谈太久，不过是给徐权个面子，日后若是有什么防务协调之类的事情也好处理罢了。
傅正宜笑道：“知道了，长官。”
走进春满楼，跑堂的伙计便上前招呼顾清明：“长官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有位徐长官订了包间，请问怎么走？”顾清明问道。
伙计往二楼一指，满脸堆笑道：“就是二楼那间。”
“多谢。”顾清明三两步上了楼，步伐矫健。
徐权就等在包间门口，瞧见顾清明上楼，便笑呵呵迎了上去：“清明来了。”
被徐权迎进包间，分主次坐好，顾清明挑了挑眉：“徐处长，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呢？”
“哈哈，清明啊，听你说的，何必这么见外？你好不容易来了长沙，我这个做舅舅的，好歹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徐权抚掌笑道，“我特意命人做了莼菜黄鱼羹，等会儿你尝尝，可还有你家乡风味？”
顾清明低头一笑，但是这笑容里却不带什么温度：“那我倒要说句谢谢了。只是，现在前线吃紧，咱们在这里好吃好喝，实在有些不该。”
“这也是为了犒劳你的辛苦啊，听说你不久前升了上校，这也算是为你贺喜了。”早知道顾清明的清高傲气的性子，徐权倒也不觉得尴尬，又道，“对了，我再给你介绍个兄弟认识，若是以后你在长沙城有什么要做的，找他只怕比我都便宜，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嘛。”
“哦，那是哪位？”顾清明知道徐权最倚重的心腹必定是薛君山，对于要名正言顺认识薛君山这件事情心里有些高兴，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的薛君山还并不是以后那个英勇对敌、拼死抗战的英雄，面上倒也依旧不动声色。
“你也知道，我是保卫处处长，下面有一支行动队，队长名叫薛君山，最是得力能干。他刚下楼催菜，不多时便会上来了。”徐权提着茶壶正要给顾清明倒水，却见薛君山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便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你看，这可不就来了！”
“顾长官，徐大哥，实在是不好意思，下楼催个菜的功夫就错过迎接顾长官了，一会儿我自罚三杯！”薛君山进了门，便是一副点头哈腰的老油条做派。
原本徐权是要薛君山换了洋装来作陪的，只是他瞧见了薛君山穿洋装的样子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便只好作罢，只嘱咐薛君山定要戴正了帽子，军容要齐整些。
看见前世的姐夫，顾清明的脸上依旧没带什么笑意，只是语气变得有些微不可查的温和，也难得多说了些话：“薛队长请坐罢，大家都是行伍中人，饮酒就不必了。不过随便用些，果腹就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还是不要擅离岗位的好。”
徐权忙笑道：“知道你素来严谨，不会耽误你正事的。”说罢，他又给薛君山使眼色。
薛君山连忙入座，从徐权手中接过茶壶，一边斟茶倒水，一边笑道：“听徐大哥说，顾长官是第一次来长沙，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人生地不熟，若是您有要寻个地方找个人，只管吩咐我带路就是。”
“君山可是长沙城里有名的地头蛇，有的事情说话可比我要好使。”徐权拍了拍薛君山的肩膀，赞道。
“那说不定以后还要麻烦薛队长了。”顾清明纤长的手指捏着茶杯微微摇晃了两圈，嘴角带着不易觉察的微笑。他是要照应胡家的，薛君山是顺理成章接触胡家的一个再好不过的桥梁了。
惯于察言观色的薛君山忙接话道：“那是徐大哥看得起我，若是顾长官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就是了。”
徐权抬腕看了看手表，笑道：“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开始吃饭罢。”
薛君山连忙高喊了一声：“伙计，上菜！”
此时，几个伙计已经端着菜等在了门外，听得吆喝，连忙推门进来，在桌子上摆饭。
饭桌之上，徐权与薛君山一唱一和说得热闹，顾清明多半只是听着，不置可否，不予置评。他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也不过草草应对过去，便告辞要离开了。
“君山，快送顾长官！”徐权推了薛君山一下。
薛君山连忙跟上顾清明下楼的脚步，一直追到春满楼门口。傅正宜早就等在楼下，见顾清明下来了，便发动了车子。
“不必多送了，薛队长，后会有期。”顾清明对薛君山微微颔首，随即上了吉普车，让傅正宜开车。
望着顾清明离开的背景，薛君山愣了片刻，从衣袋里摸出一颗槟榔丢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含糊道：“这小子，倒还挺傲气！”
薛君山的忠实跟班莫小弟凑过来，好奇问道：“大哥，刚才走的人是谁啊？”
伸手敲了莫小弟一个脑瓜崩儿，薛君山撇了撇嘴：“人家是上校参谋，中央大员的公子，厉害着呢！”
莫小弟揉了揉被薛君山打过的脑门，笑得一脸阳光，又问道：“一会儿您是去队里还是回家啊？”
“回家罢，正好我有事情要跟你嫂子商量。”还有句话薛君山没说：这顾家公子基本没吃什么，他可还没吃饱呢。习惯性地将帽子往侧边一扯，他便让莫小弟去开车来。
到了黄兴南路的薛公馆，薛君山扶着腰下了车，又招呼莫小弟：“小弟啊，一块儿进来吃点东西罢。”
莫小弟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大哥，这回就算了，小黑让我下午替他次班来着。”
“你啊，太老实，总是被小黑欺负。脑子得灵活着点，跟你大哥我好好儿学着！”薛君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脑子笨，以后听大哥的肯定没问题！”莫小弟笑得越发憨厚。
“得了，下回让你嫂子做汽水肉，你也爱吃这个。走罢。”薛君山装作没好气一般摆了摆手，大摇大摆进了自己家门。
胡十奶奶正带了胡湘君在院子里择菜，薛平安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木凳子上，摆弄一只色彩斑斓的布老虎。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薛平安循声看去，清秀的小脸上浮现出了单纯的欢喜，撒腿就往薛君山那边跑去，连布老虎都被丢在了一边。
“爸爸！”薛平安一把环抱住薛君山的大腿，仰面看着薛君山，天真的童颜仿佛要将人的心都暖化了。
弯腰抱起薛平安，薛君山满脸堆笑，对着薛平安白白净净的小脸就一口亲了上去：“乖儿子，想爸爸了没？”
“想！”双手搂着薛君山的脖子，薛平安煞有介事地说道。
抱着薛平安走到胡十奶奶和胡湘君面前，薛君山弯腰道：“奶奶好，湘君。”
“今天回来得倒是早，君山晚上想吃什么？”胡十奶奶问道。
“奶奶手艺好，做什么我都爱吃！”薛君山一副指天发誓的模样。
胡十奶奶笑得开心，她身边的胡湘君则哂笑道：“你倒是会讨巧卖乖的。”
薛君山从院子里找了个凳子拖过去，抱着儿子坐到胡十奶奶和胡湘君的身边：“奶奶，湘君，之前不是说要给湘湘寻摸亲事了么？今儿我见了一个公子哥儿，长得有模有样的，家里条件也好，你说把咱家湘湘嫁过去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