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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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顾清明
伤未好全，顾清明便想回军部履职。之前李玉堂交待他的事情，他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尚且有一些细节，还需要跟军部参谋处的人商议。只是，慕昭华很反对他这样做。
“绍桓哥，我心知你急于为国效力，可你也不能枉顾了自己的身体。”慕昭华甩出一大堆科学道理，试图阻止顾清明。
“战争，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尽管我渺小如浮游，可能尽一份力便尽一份力。现在是非常时刻，小七，我的时间真的很紧张。”顾清明知道，慕昭华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慕昭华的脑海，经历了理智与情感的天人交战。
顾清明静静看着慕昭华，心里也颇不是滋味。这些日子以来，慕昭华对他的救命之举和悉心看顾，点点滴滴，他都铭记于心。她对他那样尽心尽力，可是他却不能回报给她同样的一往情深，反而还将压在自己心头的秘密告知于她，令她与他一起承受类似拯救苍生这样空洞而渺远的责任。
“我明白了……”慕昭华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雾气，让顾清明有一种似乎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
“小七——”顾清明艰难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慕昭华低声一笑，轻声道：“绍桓哥，你回去罢，我……不拦你了。只是，我要跟在你身边，直到你康复。”
她有什么理由阻拦他呢？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这让她无从辩驳。可是，她心悦他，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糟蹋自己的身体。他的信仰是世人，而他便是她的信仰。
顾清明带着慕昭华到了第十军的军部。
李玉堂有些意外，私下问顾清明这是什么情况。顾清明只得直言道：“昭华不放心我的身体，非要跟来照顾我。”
“哦——我明白了！”李玉堂总算是明白了这一对小儿女的私情，倒也不在意，哈哈一笑，只是叮嘱顾清明要注意休息，闲暇之时也注意跟慕昭华相处。
顾清明点头答应了。其实，有慕昭华在身边，他也能更安心，至少他们不必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李玉堂用一种看待晚辈的欣慰眼神看着顾清明。
顾清明被看得浑身发毛，相当地不自在，原本想汇报对缅作战规划的事情，此时也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了，连忙找了借口，逃一般地离开了李玉堂的办公室。
“哈哈哈哈哈哈哈……”顾清明那罕见的窘迫表现让李玉堂开怀大笑。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清明身上颇具青春气息的样子。
其实，顾清明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呢。李玉堂笑了笑，随即又叹息出声。尽管他没有亲生子女，可是他也年轻过，自然能理解顾清明。同时，他也在伤感日寇的侵华战争使得多少少年人失去了本应有的肆意人生。
“希望战争早点结束……”
中国军人的输死抵抗，使得日军攻陷武汉的计划彻底流产，更不要说进而进攻长沙。长沙会战，应该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然而，愤怒的日军将炮火对准了长江畔的重镇九江，一时之间，赣北战场压力陡增。之前军委会所提及的第十军入缅作战的计划，自然也无疾而终。
第十军防区位于九江的西南方，压力不及正面守卫九江城的第七十四军，但是慕昭义所部第一九零师驻防于九江上游与鄱阳湖畔一带，面对敌人的海空力量，只有陆军的第一九零师显得极为被动。
身为第一九零师最高军事长官，慕昭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第十军军部高级将领会议结束后，慕昭义私下去找军长李玉堂，请他再次上书司令部和集团军，希望国军增加海军建制。
“我多次向父亲提到，要建设海军，加强海防，可是父亲只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便是蒋——唉，便是上峰，也只知道买山炮、买飞机。长江根本就是任凭日军来去，这可是我们中国的内河啊！”慕昭义叹息道。
与日军在长江和鄱阳湖作战，使得第一九零师兵员损失极大。第一九零师官兵只能被动防守堤岸，而拥有军舰的日军，却能携带重型炮火机动作战。此消彼长之下，被如山军令压在肩头的第一九零师只能以人命来抵御。这看得慕昭义心疼万分：那可都是他的兵，更是活生生的命，就这样葬送在上面错误的方针政策之下……
李玉堂又何尝不知道海军的重要性，无论是从现在与日军的交战来看，还是从国军的长远发展来说，海军都有着举足轻重的重要地位。只是，他比慕昭义更清楚，某些人的眼光只局限在自己的权柄之上，而对下层军队的伤亡不甚关注，对国军，甚至是党国的发展也缺乏思虑。慕昭义的父亲慕岳，更不可能看不清楚这一点，只是，面对委员长的猜忌与提防，慕岳选择了明哲保身。
“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李玉堂将他的想法与慕昭义分说过后，又无奈地说道，“你们师的确损失太大了，让第三师与你们换防，你们先到株洲休整罢。”
海军之事无法解决，能休整一二也是好的。慕昭义同样无奈地接受了李玉堂这个治标不治本的处置办法。因为需要迅速赶回第一九零师坐镇，慕昭义没有多留，很快向李玉堂告辞。
顾清明也在场，听了慕昭义的话，心情也同样沉重。现在太平洋战争尚未开始，日军主力都在中国作战，少部分在东南亚的缅甸等国，因而中国战区的压力可想而知。日军的海军力量没有被美国方面牵制，自然尽数压在中国和东南亚，尤其是中国。在水域作战，国军对上日军，只有招架之功，毫无反抗之力。目前，寄希望于中国海军是不可能了，那么，第十军也不能被动挨打，总要想些办法减弱日军的优势。如今，要怎么做才好呢？地对空制约，地对水制约……顾清明沉思着，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
李玉堂将顾清明留下，两个人讨论了一番，又决定要召开参谋处会议，将他们的粗略想法尽可能落到实处。
出了会议室，慕昭义远远便瞧见了慕昭华。
“小七。”原本愁眉苦脸的慕昭义看到了自家宝贝妹妹，心情竟然好了不少，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慕昭华快跑几步，扑进慕昭义的怀里，欣喜道：“哥哥，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即使慕昭华就在第十军的军部，也并不能时常见到身为第一九零师师长的慕昭义。
慕昭义一手揽着妹妹的肩，一手拍拍妹妹的脑袋，笑得温和：“我也想我家小七。”
慕昭义松开慕昭华，两人视线相对。兄妹二人闲话几句，慕昭义才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红色绒布小盒子，递给慕昭华：“小七，生日快乐。”
“哥哥……”慕昭华又惊又喜。她实在没有想到，忙碌的哥哥竟然在百忙之中，还抽时间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今天是七月初七，更是我家小七二十岁的生日（虚岁）。哥哥愿我家小七心灵手巧，聪颖敏慧，平安喜乐，福泽绵长。”慕昭义轻笑道。
慕昭华出生于七月初七，这也是她小名“小七”的缘由。
慕昭华的笑容也格外明亮：“谢谢哥哥。”
在慕昭义的催促之下，慕昭华打开盒子，却发现里面是一条清丽且秀逸的钻石项链。项链是铂金材质，链节衔接自然，吊坠以银色七瓣花朵为托，上面镶嵌着一枚圆形切割的紫色钻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迷人的璀璨光华。
“真漂亮，谢谢哥哥！”慕昭华笑得眉眼弯弯。这些年来，他们兄妹聚少离多，她很久没有收到来自兄长的生日礼物，自然高兴。
见妹妹高兴，慕昭义自然也心情甚好：“这是卡地亚的项链，18英寸长。听说，法国的贵族女子最喜欢这样的款式，我想戴在你身上也应该好看。”至于为了妹妹的生辰礼物，他请托了诸多好友，才辗转将项链由法兰西经由香港再到自己手中的事情，在妹妹的笑颜面前，都不算什么，他也不会特意提起。
慕昭华将项链取出，小心翼翼戴在脖颈上，轻轻抚摸着紫色钻石，笑容一直不曾淡去。
“可惜了，如今战火弥漫，战区这样的条件，也不能设宴摆酒，为你庆生。”慕昭义轻声一叹，“这还是你二十岁的整生日呢。”
“有哥哥在我身边，我觉得足够了。”慕昭华摇摇头。父母兄长平安康泰，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那些盛大的庆祝仪式，没有必要。
军情紧急，时间紧张，慕昭义也只能与慕昭华说了这几分钟的话，依依不舍地离开。慕昭华没有多言，只是目送着兄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
不远处，顾清明看着离别的兄妹，无声叹息，片刻后，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慕昭华的肩膀。
“绍桓哥？”慕昭华偏头看顾清明。
顾清明并不知道慕昭华的生日，这让他对慕昭华深感愧疚：“小七，对不起，我没有准备……”
现在的战争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以顾清明的忙碌状态，即使知道慕昭华的生辰，也确实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精心准备。便是慕昭义，也是因为提前很久就准备好了礼物，才能在慕昭华二十岁这天送给她。
“绍桓哥，不知者无罪，而且我也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慕昭华很少见到顾清明紧张的样子，也被他逗笑了，“如果绍桓哥非要送我礼物，那么就多打胜仗算作给我的生辰贺礼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