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八）求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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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下半生，请多指教。
——顾清明
民国二十九年，顾清明在夜以继日的忙碌之中度过，他的身体在慕昭华的悉心照顾之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慕昭华很是开心，但是也有些依依不舍，因为她接到长沙方面的命令，调任第九战区司令部军医处副主任，要返回长沙。
这些时日，她为了照看顾清明，也住在军部，只是每天都去兵站医院帮忙，倒也不会无聊。去司令部军医处任职，虽然看起来更有前途，但是对慕昭华来说，却并不能让她开怀，毕竟她不能经常见到顾清明，也失去了与慕昭义碰面的机会，又不便于救治伤兵。
“父亲大约是不放心我在前线。”提起慕岳，慕昭华还是存了孺慕之心的，只是随着慕岳这些年对慕昭义和慕昭华兄妹的冷待，这份感情也逐渐淡了。
顾清明知道慕昭华的心结，也不好对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多言，只是笑道：“去司令部军医处工作挺好的，一则安全，二则易升职。”
慕昭华扑哧一笑，冲淡了面上的离别不舍之色：“我哪里有绍桓哥你厉害。便是再干几年，我也不过是个校官，只怕那时候，你至少能到少将了。”
“哪里是这么比较的？”顾清明的眼睛也带上了笑意。军医的军衔上升可不如校官、将官来得容易，毕竟军功显而易见。
“我也不是介意这些的人。只是，我舍不得走。”慕昭华低头一笑，情绪有些低落。
顾清明沉默片刻，才道：“你回去也好，后方安全，我和维信也更加放心。更何况，慕将军也在长沙。”
“嗯。”慕昭华点点头。事实上，她也没得选择。
轻轻抱住慕昭华，顾清明轻声道：“照顾好自己。等我找你。”
光阴荏苒，转瞬即逝。
民国三十三年十月，李玉堂升任第二十七集团军总司令。
此时，日军身陷太平洋战争泥淖之中，在华攻势已然不复存在。军委会通电各战区，进入全面反攻时期。抗战胜利指日可待。
李玉堂欲升任顾清明为第二十七军中将副军长，顾清明却以父亲年迈需要承继家业为由婉言谢绝。
没有衡阳保卫战，没有第十军弹尽粮绝之下的被迫投降，顾清明自认对得起方先觉，对得起李玉堂，也对得起委员长。然而，体会过投降的绝望，体会过人情的冷暖，顾清明实在无意再在军中任职。
这些年来，他冷眼看着党国逐渐腐朽，多次向上进言，却无一不是石沉大海。如今，他早已经冷了心。他早先便与顾老先生商议过，待到战事尘埃落定，他就从军中离职。那些阴谋家和野心家的争权夺利，他管不了。只是，他也无意掺和就是了。
顾清明的辞呈，李玉堂并不敢擅自决定，而是向第九战区司令部和军委会均作了汇报。以顾清明的身份，他的去留肯定是要委员长发话的。
委员长并没有难为顾清明，毕竟顾老先生已经开了口。顾老先生是党国元老，所提的要求也合乎人情，不看僧面看佛面，委员长为了体现他对旧人的关怀，不仅松口准了顾清明的辞呈，还擢升他为中将，并授予青天白日勋章，让顾清明风风光光离开军中。
李玉堂和方先觉等人都深觉惋惜，但是顾清明却一身轻松。直至此时此刻，他才将前世的重担彻底放下。现在，他该好好儿过这一生了。
民国三十四年元月，顾清明乘飞机抵达重庆。
顾公馆中，顾老先生和顾琴韵等待着离别多年的顾清明回到家中。
“父亲，大姐！”顾清明一进门，便在大门处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绍桓，你回来了。”顾老先生的情绪波动隐藏在了那一副儒雅的圆框眼镜背后。
“是的，父亲，我回来了。”顾清明的嘴角微微带着笑意。
顾琴韵笑道：“父亲，绍桓，先去客厅坐坐罢。咱们一家人，可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话了。”
顾家三人落座后，又寒暄了几句，顾老先生才道：“绍桓，离开军队，你可是想好了？”
顾清明正色道：“是的，父亲，我想好了。如今党国虽无外敌之忧，但有内战之危。我效力党国，却也不愿看到同室操戈。”
顾老先生沉默片刻，苦笑道：“看来，你对中正也颇有微词了。”
顾清明默不作声。他心知，父亲与委员长相较莫逆，在没有衡山被俘之事的情况下，仍然对委员长心怀好感，看到自己这般举动，自然免不了心中不畅。
顾琴韵轻声道：“父亲，绍桓退下来，也是好事。难得总裁对父亲一直敬重有加，若是绍桓在军中势力日盛，难保您不会被猜忌，毕竟您可不是好拿捏的人。”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心中都有主意，我也不必多说。绍桓接管家里的事情，我也能好生休息了。”顾老先生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看自己的子女各有主张，心里也清楚他们所言非虚，倒也不再多言。
顾琴韵却是一笑：“父亲，您可不能万事不管，还有绍桓的终身大事呢！”
尽管顾琴韵知道顾清明与慕昭华的私情，可是她却没有跟顾老先生说，到底这是顾清明的事情，她虽说是大姐，却也不会越俎代庖。不过，在顾老先生面前旁敲侧击，她还是可以做的。
“绍桓有心安定下来了？”顾老先生心中一喜，倒也没了先前的几分沉郁心情，连忙问道。
顾清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琴韵一眼，又对顾老先生道：“是的，父亲，我有了心意相通的人……”
“哪家的姑娘？”顾老先生笑问。
“慕岳将军的嫡女，慕昭华。”顾清明俊脸微红，低声道。
“慕岳的女儿……”顾老先生沉吟道，“慕岳为人耿直却不失持重，心思缜密，军政才华卓越，他的女儿想来也不会差了。左右你也不在军中，便是跟慕家联姻，也不至于让人生出其他心思。”
这就是不反对的意思了。
“那我这就去准备。”顾琴韵由衷为自己的弟弟高兴，也坐不住了，立刻便去寻老管家，打点顾清明的婚事所需。
顾老先生也坐不住了，跟着自己大女儿一起离开。
顾清明起身，看着父亲和大姐高兴的样子，心里也充满暖意。
得到了家人的许可，顾清明迫不及待地想见慕昭华，向她求婚。
顾琴韵笑着问他：“你确定慕家姑娘非你不嫁了？”
顾清明一贯清冷的面容此时也有些掌不住笑了出来：“那是自然。”
“还不赶紧去？”顾琴韵打趣道，“让人家姑娘等了五六年，可别再让人家久等了……”
是啊，是该赶紧去找他的小七了。
顾清明很快由重庆飞抵长沙。
站在战区司令部军医处副主任办公室门外，他竟然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毕竟，在他们的感情中，慕昭华付出的远比他要多。
顾清明握紧了手中的钻戒。
他轻轻推开门，只见慕昭华端坐在办公桌前，正在低头批阅文件。
这四年来，由于顾清明跟随部队东征西战，他与慕昭华之间的通信次数也屈指可数，更不必说见面了。四年未见，慕昭华的容貌更盛，只是眉目间的少女情态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党国军人的严肃端方和身为医生的严谨冷凝。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不敢上前，只是静静看着慕昭华认真工作。
待到慕昭华将手边一叠文件看完，才将手中的钢笔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抬头，却发现顾清明竟然近在咫尺！
“绍桓哥！”慕昭华又惊又喜，腾地起身，三两步走到顾清明面前。
顾清明不等慕昭华站定，便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慕昭华，低声道：“小七，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靠在顾清明怀中，慕昭华却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
两个人静静相拥，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他们二人。
许久，顾清明才放开慕昭华，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亲爱的慕家小七，请问你是否愿意接受顾绍桓的求婚呢？”
“我……我当然愿意。”慕昭华一时哽咽。她喜欢他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必顾清明多说，她都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顾清明打开戒指盒，取出镶嵌着流光溢彩的紫色钻石的白金戒指，小心翼翼为慕昭华戴上左手中指。
随后，顾清明站起身，他的墨瞳清晰地倒映出慕昭华的身影：“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男友，但是我会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小七，下半生，请多指教。”
慕昭华连连点头，展颜一笑：“绍桓哥，也请你多指教。”
顾清明扫了一眼慕昭华的肩章，轻笑道：“我现在不是党国军官了，慕长官。以后在外面，你可要护着我。”
慕昭华被逗得扑哧一笑：“绍桓哥，你可是顾家大公子，谁敢惹你？”
顾清明的笑容一凝，沉默片刻，说道：“小七，如果我说，顾家要离开国内，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离开？”慕昭华微微一怔，随即问道，“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么？”
顾清明解释道：“顾家商贾出身，在党国有些地位，所凭借的不过是我父亲与先总理和委员长的几分故旧情谊。只是，现在国共摩擦不断，内战一触即发，以顾家的情况，难免受到波及。我与父亲商议，想要离开国内。”
想到顾家的情况，慕昭华叹道：“你说得极有道理，可是我哥哥还在国内，还有——还有胡家人，你能放得下么？”
“说实话，我不认为维信应该留下内战，只是，人各有志，若是维信执意报效党国，我也是无法阻拦的。至于胡家……”顾清明神色一恍惚，然后又道，“敬庭和湘湘后日完婚，我准备提点敬庭几句。现在，胡家人丁兴旺，倒也不必我来担忧了。”
对于胡家，顾清明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可是，纵然是为了胡家好，他也只会因势利导，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最好的结果，就是他当一个局外人，看着胡家好好的，就足够了。
慕昭华轻轻拉住顾清明的手：“绍桓哥，无论你怎样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对于顾清明所言，她不是不明白利害，只是她的兄长深受父亲熏陶，一向以从军报国为理想信条，却不知她能否劝得动他。不过，她总要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八）求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