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四）转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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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走。活着一起活，死了一块死。
——慕昭华
自从上次受到日军特种部队渗透袭击，第十军（原第八军）的军部便从武宁县城以北转移到修水河西岸的山区之中，条件自然也艰苦了不少。是以，瞿敬庭在兵站医院见到胡湘湘的时候，便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胡湘湘将瞿敬庭带到她的住处，一边帮瞿敬庭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娇嗔道。
瞿敬庭嘿嘿一笑，说道：“你也知道，军部转移，不光路上尘土飞扬，就是新的驻地也是乱七八糟，需要打扫。”
“你一个军需参谋，还需要亲自去打扫卫生？”胡湘湘略带好奇地问道。
“哪儿是打扫卫生弄得，是押运军粮。”瞿敬庭解释道。
“瞿敬庭瞿大参谋最近这是不忙了么，怎么有空来看我？”胡湘湘嘴里抱怨着，语气却透露着甜蜜。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都这么多天没见到你了，自然是想你才来见你啊！”瞿敬庭的甜言蜜语可是说得驾轻就熟。
“油腔滑调！”胡湘湘轻哼一声，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掩饰不住开心。她原本就是一个充满爱情幻想的小姑娘，面对瞿敬庭这样的人，自然毫无抵抗之力。
“军需安排我早就已经下发各师团了，最近暂时不忙。我跟军长说，要来探望小舅舅，顺便将他升职的命令带给他，所以军长就让我来了。当然，顺便‘假公济私’看看我的未婚妻。”瞿敬庭笑嘻嘻地将胡湘湘揽在怀里。
听着瞿敬庭强有力的心跳，胡湘湘轻轻闭上双眼：“你不知道，最近你一直没来，让我很担心。”
“是我不好……以后我要是来得及，就让王小东给你送个信。”瞿敬庭安抚道。
“这就不必了，还是军务更重要。”胡湘湘如今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了，自然分得清轻重，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你方才说要去探望顾副参谋长，已经去过了么？”
“去过了，小舅舅也笑我不知从哪个泥地里滚出来的。对了，以后那个‘副’字，可以去掉了——他现在升任第十军参谋长了。”瞿敬庭说道。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胡湘湘揶揄道，“你也得努力才行了，你小舅舅可比你还小呢，如今军衔和职位比你高那么多。”
“我小舅舅可是黄埔出身，德国留学归来，我可比不了！”瞿敬庭知道胡湘湘只是开玩笑，也不恼，弯眉一笑，又问胡湘湘，“最近你过得如何？兵站医院伤兵众多，只怕比长沙要累些。”
胡湘湘轻声一笑：“累才好啊，累说明我能救护更多伤员呢。”
“小满呢？”瞿敬庭想起了自家小舅子，顺口一问。
胡湘湘略微一顿，说道：“小满最近好像长进了不少，只是我也近来也没见他几面。听其他卫兵说，他没事儿就耗在训练场。”
瞿敬庭沉默片刻，才笑道：“可能是上次带他见识了一番真正的战场，激发了他的斗志罢？这样也好，即使是在兵站医院，也难保不会有行军打仗的时候。多一秒练习，就是多了一分自保之力。”
“我也是这样想的。”胡湘湘附和了一句。
却说另一边，刚刚接到升职命令的顾清明，心情颇为复杂：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付出有所回报，总是令人高兴的；只是，饶是战局相比前世情况要好不少，他的心里也感觉到压抑。正在顾清明沉思下一步行动时，却见慕昭华皱着眉进门，急急道：“不好了，绍桓哥，刚刚军部打电话过来，说日军第一六零师团和第一六九师团重病逼近武宁县城，预十师计划撤到碛溪山，只留下新编入序列的第十八营，为大部队转移赢得时间；按军部命令，兵站医院也要向碛溪山方向撤。”
“什么？”顾清明脸色一变，顾不得自己有伤在身，就想下床。
“绍桓哥，你不能走动。我去让人抬担架来。”慕昭华连忙按住顾清明的肩膀，说罢就到门口吩咐方腾去找人抬担架，随后又回到顾清明床边，一边给顾清明处理伤口，一边说道，“如果跟着兵站医院转移，不能开车，否则目标太大。路上颠簸且不便，卫生条件更是得不到保障，我先给你换药。”
顾清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一会儿你带着方腾骑马去军部，那里安全。我——”
“别胡说了，我不走。你现在身体状况这么差，我要是不跟着你，怎么可能放心？我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命令不了我。”慕昭华一口拒绝。
“可是，我行动不便，转移时必然会拖累你。”顾清明忍着伤口的疼痛，苦笑道，“我也怕你有危险啊……”
“反正，活着一起活，死了一块死。”慕昭华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待慕昭华给顾清明处理好伤口，又收拾好药箱背在身上，方腾也带着两个士兵和担架来了。
“长官，我找了王院长，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开，我建议您和顾长官先离开。”方腾咬了咬牙，说道，“主要是长官的身份，若是被日军知道，恐怕对军心不利。”
慕昭华摇头道：“来不及了，日军重兵压向武宁，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打到这里。纵然我们先走了，也未必能避得过，还有可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兵站医院有一个连的卫队，还有这么多轻伤员，跟着大部队反而更有保障。”
方才顾清明也是关心则乱，此时他脑子清醒了许多，也知道慕昭华所言非虚，便道：“方腾，昭华所言有道理，只是我们也不能毫无准备。你去告诉牛大虎，让他立刻会同王院长和卫队连长安排疏散撤离，轻伤员做好战斗准备，重伤员能用担架抬的就安排好担架队处理，难以移动的就近疏散到附近村镇。我和昭华稍后就到。”
“是。”方腾扭头就去找牛大虎。
两个卫兵将顾清明小心抬上担架。
慕昭华又给顾清明检查了一下身体情况，想了想，从腰间枪套里摸出自己的配枪，递给顾清明：“绍桓哥，拿着防身罢。”
“你呢？”顾清明皱了皱眉，问道。
慕昭华打开药箱，从夹层里翻出备用的枪支放回腰间，对顾清明莞尔一笑：“我给你的枪重量比较轻，毕竟你是伤员。”
顾清明这才将慕昭华给他的枪贴身藏好。
等顾清明和慕昭华赶到王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便见瞿敬庭和胡湘湘也在那里。
“顾参谋长，您怎么来了！”王院长又惊喜又担心。
顾清明淡淡道：“我没事。这边撤退任务下达了么？”
“已经安排下去了。”王院长点点头，简单向顾清明介绍了一下，又问道，“您是跟着我们兵站医院转移，还是直接去军部？”
“就跟着兵站医院罢。”顾清明道。
此时外面有人来请示安排，王院长便出去跟来人交谈。
“小舅舅，你的伤行么？”瞿敬庭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的，昭华跟着我呢。”顾清明微微一笑，与慕昭华对视一眼，又道，“倒是你得护好湘湘和小满。”
瞿敬庭点头应道：“我已经派人叫小满过来了。”
站在一旁的胡湘湘，此时紧张得手心冒汗。她这是第一次与战争距离如此至今，难免慌乱。
慕昭华拍了拍胡湘湘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湘湘，别害怕。你跟好瞿敬庭，会安全的。”
“谢谢慕姐姐。”胡湘湘控制不住自己因紧张而砰砰乱跳的心，但还是对慕昭华勉强一笑，点了点头。
兵站医院上下开始了转移。
医院总务副官和卫队连长带着一部分卫队士兵在前开路，随后是有战斗能力的轻伤员，担架排长指挥着担架队转移重伤员紧随其后，其余的卫队士兵压后。医护人员分散在轻重伤员队伍之中，以备不测。
瞿敬庭在前方协助卫队连长，牛大虎则是被顾清明安排去指挥压后的卫队。王院长担心顾清明的伤势，便一直待在顾清明和慕昭华身边。双胞胎姐弟和金凤被瞿敬庭托付给顾清明照看。
“有敌机！”
“隐蔽！”
前方突然有人大喊。
整个队伍迅速就近藏入路边树林草丛之中。隐蔽后没多久，飞机轰隆隆的声音便从众人耳边呼啸而过。
慕昭华蹲在顾清明的身边，下意识前倾身体，将顾清明护在身下。她的视线望向天空，紧张地观察着日军飞机的动向。
顾清明看不到日军飞机，他只能看到慕昭华的侧脸，有几缕细碎的头发柔柔垂下。他的心弦微微一动。她想要保护他，他虽然觉得此时的自己很无能，但是却意外地有些喜悦。
待日军飞机离开，队伍才恢复了正常行进。
走在顾清明担架一侧的王院长叹了口气：“只怕这飞机是往武宁去的……希望第十八营能顶得住。”
“第十八营？”顾清明一直觉得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问题，此时他才反应过来：预十师第十八营，不是薛君山所在的部队么！不知道，薛君山是否如前世一般……他脸色一白，重重咳嗽了几声。
慕昭华将挂在身上的水壶取下，递给顾清明，心中担忧他身体，表面却没有表露半分：“顾参谋长，喝点水压一压罢？”
顾清明无暇顾及一旁眼神变化的王院长，勉力撑起身体，侧身喝了一口水，又将水壶递还给慕昭华，轻声道：“多谢。”遇到胡家人，他的脑子就有些乱。此时他才好些，思路也清楚了很多。有他在，绝对不会发生前世笔架山和金盆岭的事情！他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四）转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