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安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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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山，我和平安在湘潭等你。
——胡湘君
胡湘君的身孕满了三个月。
在大夫看过胡湘君，并表示她的身体能够经受轻微的颠簸之后，胡家人收拾行装，离开了潮宗街。
慕昭华早就安排了傅正宜送胡家人回湘潭，倒也让胡家人生出感恩戴德之情，尤其是胡湘君身怀有孕，能坐吉普车赶路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现在离不开长沙，奶奶，爸妈，湘君和平安就托付给您几位照顾了，我薛君山大恩不言谢——”薛君山眼眶微红，在大门处，给胡十奶奶和胡长宁、刘多慈夫妇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君山，快起来！”胡十奶奶连忙去扶薛君山，“湘君可不独是你堂客（方言，妻子），平安也不独是你儿子，照顾我自己的孙女和重孙，有什么值得谢的……”
一贯看不惯薛君山做派的胡长宁，此时的脸上也只有担忧的神色：“小薛，只留你一人在这里，你可要多加注意。我虽然平时见不得你油腔滑调、左右逢源的样子，但是这对你在乱世之中自保却是极有利的。”
“岳老子（方言，岳父），您放心，我这么机灵活泛的人，肯定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说不定还能有一番造化呢！”薛君山心头一暖，安抚道。
“什么造化不造化的，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胡湘君上前几步，握住薛君山的手，眼眶微红，“君山，你在长沙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和平安在湘潭等你。”
“好嘞！”薛君山只觉得有万语千言想要说给胡湘君听，可是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多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重重点头。
不远处，刘明翰站在那里，神情悲喜莫名。
“刘医生，您不过去么？”傅正宜轻声问道。
刘明翰淡然一笑，只是这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伤感：“过去，好像也并没有多少意义。”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局外人，与此时胡家的深情气氛显然格格不入。贸然过去，只怕也只是会徒惹人嫌弃罢了。
“秀秀姑娘看到您了。”傅正宜注意到了刘秀秀的视线正望着这边。
刘明翰低头一笑：“是么，那我过去了。”
看到自己的哥哥走过来，刘秀秀的面容也带上了喜悦之色：“哥，你也来了！”
“嗯……”刘明翰微微颔首，温言道，“秀秀，去了湘潭，比留在长沙安全。只是，你离我就远了，鞭长莫及，我也没有办法看顾你。你一定要听奶奶等长辈们的话，等时局好了，哥接你回来。”
刘秀秀乖巧地点头：“哥，我会听奶奶的话的。你自己留在长沙，也要多多保重。”
“明翰啊——”胡长宁也看到了内侄，神情感怀，将刘明翰唤过去，叮嘱了一番。刘多慈也间或开口说几句。
胡十奶奶拍了拍薛君山的手，叹道：“君山呐，如今这长沙城里，也就剩下你和明翰兄弟两个了。奶奶知道，你们之间有些——有些心结，你们要相互扶持才是。”
薛君山的脸色不是很好。因为胡湘君与刘明翰有过青梅竹马的一段感情，他一向看刘明翰不顺眼，明里暗里没少下绊子为难刘明翰，甚至还向刘明翰身上栽赃过，只是胡家人都不知道罢了。有这么多的恩怨在前，他们两个之间如何能和平共处？只是，在这种场合下，他不好将自己内心的阴暗展露出来罢了。
刘明翰心底冷笑，面上却只有温和的笑意，带着不易察觉的淡漠：“知道了，奶奶。”他跟薛君山能相互扶持？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要下狠手弄死他的人……不过，既然胡家人都要走了，那也就不必在他们面前多言了。以前的他，无权无势，对薛君山的陷害和为难毫无抵抗之力；现在的他，在战地医院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与曾经尚需慕昭华庇护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若是薛君山能安分守己，别招惹他，看在湘君的面子上倒也罢了；可要是薛君山还是恶习难改，想要对他动手，他也不会给薛君山任何坐大的机会。
胡湘君双手护着尚未有明显凸起的小腹，视线在薛君山和刘明翰两人身上转了转，垂眸一叹，却一言不发。在这种时候，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合适。
薛君山与刘明翰之间的暗潮汹涌，并没有展露在胡家众人的面前。临别之前，那些不可明言的心思，都被暂时搁置。能放在明面上的，只是离别的愁绪。
然而，再多依依惜别，也终究要分离。
在傅正宜的护送下，胡家人告别了长沙城。
湘潭胡家本家以最隆重的礼遇款待了胡十奶奶这一房人。
多年未见，胡大爷爷看到胡十奶奶走来，登时便上前给她一拜。
“大伯，您这是做什么？”胡长宁连忙要上前扶胡大爷爷，却被胡大爷爷轻轻推开。
“长宁啊，是我对不起你母亲，这是我欠她的。”胡大爷爷肃穆道。
胡十奶奶眼神一凝，嘴角一动，想要出言嘲讽胡大爷爷装模作样，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她眼前的胡大爷爷，比记忆中的苍老许多。听说，胡家本家这些年也有不少孩子死在了与战场之上……谁又容易呢？“你欠我的，可是人命，便是你拜再多次，都还不回来。罢了，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有打算再纠缠此事。”胡十奶奶淡淡说道。
不纠缠，但不原谅。
只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是要向前看。
“大爷爷，十奶奶，咱们用餐罢，家里人都等着呢。”胡小秋轻声道。
“你们这么多年没回来，家里的人想必也有不认得的，正好认亲。”胡大爷爷在胡小秋的搀扶下，颤巍巍走在前面。
胡十奶奶叹了口气，也被刘多慈和刘秀秀扶着，跟在后面走。
胡家众人纷纷落座。静颜、水兰还有几个年轻媳妇忙忙碌碌，传菜上饭。
看着阖族齐聚一堂的热闹场景，先前心中压抑的胡大爷爷，此时也露出了几分笑意。原本因为尚有心结而一脸郁色的胡十奶奶，脸上也舒缓了不少。他们人老了，还能图什么呢？盼望着的，不过是子孙承欢，合家平安。
傅正宜等人将胡家人送到了目的地，推脱不开胡家人的盛情，一起用了饭，随即便表示要回长沙复命。
“傅大哥，你们这就要走了？一路奔波，不如多歇几天，正好也能指点一下我们家年轻人的训练！”充任胡家庄抗日自卫队负责人的胡湘平颇为不舍。
就在傅正宜用餐时，胡湘平凑过去请教了很多军队训练的问题，很有些豁然开朗之感，毕竟傅正宜虽没有在战斗部队当过指挥官，但也是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又跟着顾清明当了一段时间的作战参谋副官，他的经验和体会对初涉此道的胡湘平来说也是很有用的。胡湘平就想着，若是能让傅正宜多留几日，他便能趁机多请教些，长些本领。
傅正宜对眼前的俊朗少年也没有恶感，做个顺水人情也好，便笑道：“湘平少爷盛情邀请，原不应辞，只是我们身上有任务在身，只能请您见谅了。不过，我们明日出发，若是您还有什么要问的，今晚便是秉烛夜谈也是可以的。”
胡湘平原本有些失望，但是听傅正宜话锋一转，又能多一晚的时间交流，便也目露欣喜之色，笑着应承下来。
且说自从胡十奶奶一家来了湘潭，胡大爷爷纠结多年的一桩心事终于放了下来，便开始考虑胡小秋和胡湘平的婚事。虽说胡小秋身上并无胡家血脉，但是胡大爷爷一向将他视为亲孙子，胡家上下也都将他看作亲人，自然对他的婚事极为看重。更不必说，胡湘平是三房唯一的血脉，胡大爷爷更是要多加关注。
若是依着胡大爷爷往日的脾气，他会将这两个孙子的婚事决定好，再叫他们来告诉他们。只是，因为胡十奶奶一家的到来，胡大爷爷也在暗暗反省自己是否太过不近人情，脾气也软和了不少，便将胡小秋和胡湘平叫来，问问他们的意思。
胡小秋只是低着头，跪在胡大爷爷面前，诚恳道：“我的命是大爷爷给的，您的意思我无不遵奉！”
跪在胡小秋身侧的胡湘平拽了拽胡小秋的衣袖，动了动嘴角，说道：“大爷爷，小秋哥喜欢水兰，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湘平！”胡小秋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胡大爷爷，又瞪了一眼胡湘平。
“我没说假话。大爷爷，小秋哥和水兰挺配的……”胡湘平倒是没有被胡小秋吓到，对上胡大爷爷的视线，也没有觉得害怕和失了底气。
“小秋和水兰……”胡大爷爷沉吟道，“若是你们两个孩子互相喜欢，我也没有意见。”
“大爷爷——”胡小秋的内心被感激填满了，原本就算不得伶牙俐齿的他，此时更是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表达自己，索性对着胡大爷爷磕了三个头。
“起来，起来！”胡大爷爷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顿了顿。
“我喜欢静颜，大爷爷。”见胡大爷爷比往日里和蔼得多，胡湘平壮着胆子说了自己的想法。
胡大爷爷瞪了胡湘平一眼：“静颜是个好孩子，你这小子跑到城里读书，还不是静颜替你照顾你奶奶。”话里却是没有否定胡湘平的意见。
“谢谢大爷爷！”胡湘平一脸喜色。
“你们心里都有成算，我也就不多说了，就开始准备罢。有需要长辈出面的地方，我会照应。”胡大爷爷依旧面色严肃，但是语气却很是温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