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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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我回来了。我还欠你一个答案。
——顾清明
武汉会战的胶着挫败了日寇妄图以闪电战横扫华夏的野望，却也令日军开始转变了作战策略。日军开始双管齐下，在围绕武汉周边发动侵略的同时，开始对长沙外围增兵。
慕岳坐镇长沙，倒也不慌不忙，重新调整第九战区部署。作为抵御日寇的核心力量，第八军在赣北战场表现不俗，先是在南浔铁路北段成功阻击日军，策应第七十军，有力地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消灭了敌人的有机力量，后来在九江拼死血战，击破日军通过鄱阳湖增兵江西的谋划，战功赫赫，但是军队也死伤惨重。部署调整后，第八军暂时撤到湘潭，补充兵源，修整备战。
李玉堂奉命去长沙面见慕岳，也将顾清明带上了。
“在慕司令面前露露脸，对你有好处。”李玉堂乐呵呵地对顾清明说。他对顾清明很看重，谁让顾清明既是黄埔后辈，本身才能也是有目共睹。若不是他跟耿醒宇有几分私交，打听到了顾清明在参谋处的光辉事迹，在慕岳面前开了口，只怕顾清明还到不了他手下。
顾清明对李玉堂也是极为尊敬，心知他也是为自己前途考虑，更何况他也想回长沙看看。毕竟，他在长沙还有诸多牵挂，胡家，还有她。
站在战地医院门口，顾清明还有些恍惚。站在这里，他无端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退缩。
一年了，在离开一年之后，他又回到了这里。
那一夜，慕昭华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喜欢我么？”他的耳畔回响着慕昭华的轻问。
顾清明低头，带着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抚上左侧心房。
赣北战场上，他多次遇险。最危险时，与日军特种小队不期而遇。短兵相接，生死一线，他所想到的，不是曾经所爱的胡湘湘，不是殷切期盼的父亲，不是壮志未酬的悲壮，不是英年早逝的遗憾，而是，他若死了，大概再也不能当面向慕昭华道歉，不能亲口告诉她：“我喜欢你。”
是他对不起前世的湘湘，但是他此生对慕昭华动心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跳动的心脏告诉他，他现在喜欢的，是慕昭华，而不是胡湘湘。
正在顾清明胡思乱想的时候，准备去司令部汇报的慕昭华却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绍桓哥，你回来了！”慕昭华又惊又喜，小跑着站到顾清明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只是黑了、瘦了，确认他毫发无损，才落落大方道，“真好，恭喜你平安归来。”
“昭华——”顾清明原本以为，喊出慕昭华的名字会有些艰难，可是真的说出口来，却发现并没有那么难。
见顾清明喊出她的名字之后便没有继续说，慕昭华垂眸片刻，才又笑道：“绍桓哥是专程来找我么？不过，这会儿我要去司令部向军医处汇报工作。”
“我送你？”顾清明顿了顿，说道。他想，还是不要耽搁慕昭华的工作，正事要紧。
“方腾去开车了。”慕昭华一时语塞，磕磕巴巴道。
“让牛大虎告诉他。”顾清明说罢，便招呼蹲在墙脚无聊发呆的牛大虎过来，让他去给方腾说一声。
“好罢。”慕昭华微微一笑，只是她还是有些局促。
她隐约感觉到，顾清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或许与一年前她说的话有关。只是，他们都是党国军人，都立志要军事报国，在国家存亡面前，个人感情无足轻重。没有必要因为儿女私情，就干扰了正常相处。
不过，每每想起那一晚，她还是会觉得，心里有些隐约的钝痛。说到底，还是她不够自信。她从来不敢给自己希望，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顾清明与慕昭华到了司令部。一路上，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
“我在停车场等你。”顾清明低声道。
“嗯。”慕昭华轻声应道，随即下了车。
顾清明隔着车窗，看着慕昭华的背影远去，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浅淡，甜蜜却苦涩。
他，该怎么开口呢？开口解释，这辈子他喜欢的人，是她。开口道歉，他不该利用她。
在军医处的汇报完毕，慕昭华犹犹豫豫回了停车场找顾清明，却见顾清明斜靠着吉普车正在出神，指尖还有一根香烟升起淡淡的白色烟雾。
“绍桓哥。”慕昭华轻轻喊了一声。
“嗯？昭华……”顾清明回过神来，将烟掐灭，苦笑道，“抱歉，不是有意在你面前抽烟。”前世今生，若是遇到心烦意乱或是严峻要紧的事情，顾清明经常会借抽烟来纾解自己的紧张。
慕昭华叹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不过却能缓解压力，尽量少抽罢。”
“昭华，若是你医院那边不忙，我们去六码头走走，可以么？”顾清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道。
慕昭华略一思忖，点头道：“正好我休息，可以。”
“上车罢。”顾清明淡淡一笑，先给慕昭华拉开车门，自己再坐到驾驶位上，发动汽车。
车上的两人，依旧是话语不多。顾清明在想着如何开口，如何措辞，而慕昭华则是因为自己的少女情怀有些忐忑。
很快就到了六码头，两人陆续下车，沿着河边慢步而行。
慕昭华不敢看身侧与自己只隔着一个拳头距离的顾清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故意将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看那斜阳夕照在波浪的曲面上破碎成一河的流光。
“昭华，我还欠你一个答案。”沉默良久的顾清明，终于克服了心里的百转千回，带着坚定的神色开口道。
“嗯？”慕昭华也终于看向顾清明。
顾清明却笑了起来。他平日极少笑，隽美的五官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可是一旦笑起来，却仿佛冰雪消融的春意，令人猝不及防心动。
“我喜欢你，这辈子只喜欢你。”
慕昭华在顾清明墨色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
“绍桓哥，你说得是真的么？”慕昭华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都停止了思考。她本该喜极而泣，只是此时的她却满心只有一种不真实的漂浮感。
顾清明上前一步，握住了慕昭华的手：“自然是真的。”
“其实，我有些意外。我看得出，你喜欢湘湘。绍桓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慕昭华咬了咬唇，道。顾清明对胡家人非同寻常的在意，令她不敢相信顾清明所言是真的。
顾清明一怔。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重生之说过于惊世骇俗。更何况，那也是一直压在他心上的巨石，令他暗自惶恐。可是，看着慕昭华的样子，他也能想到，若是不将前因后果尽数说透彻，以慕昭华的聪慧，她是不可能全然相信他的心意的。这对她也不公平。
心头纠结良久，他才下定了决心，苦笑道：“我怕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因为事实的真相听起来无比荒诞。”
“只要你说，我就会相信你。绍桓哥，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所隐瞒。我希望我们能够彼此坦诚，共渡难关。”慕昭华认真道。
顾清明叹了口气，将他与胡湘湘以及胡家人的前世经历娓娓道来。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我发现，我回到了民国二十六年末。既然能重来一世，我当时便决定，要尽我所能，拯救中华。国人已经在压迫之中受苦良久，又在日军铁蹄之下挣扎求存，若是我能让他们少受一些苦，也不枉费此生了。”顾清明说罢，心底居然有一种莫名的放松。重生的秘密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负担。之前，他从未对别人讲起过，独自一人承受了所有的压力。如今，他有了分享秘密的人，或许冒险，但是也是一种解脱。
慕昭华轻轻回握顾清明的手，展颜一笑：“听起来像是话本小说，可是我相信你说得是真的。”
“你信就好。”顾清明放下心来。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对湘湘的感情，我能理解。只是，为什么你没有重新选择与湘湘并肩而行？”慕昭华双睫低垂，问道。
顾清明再次叹道：“湘湘的成长浸透了胡家人的鲜血和奉献，我有些舍不得让她再这样痛苦成长一次，也舍不得让胡家满门忠烈再次损折大半。再者，也是我怀着自私的想法：此生我决意以此身许家国，因而有诸多事情要做，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等待湘湘长大。我希望她能远离流血，平安度过一生。”
“那你舍得让我痛苦成长么？”慕昭华心里的阴霾已然被尽数扫去，此刻她笑意盈盈，看着顾清明，调侃道。
“慕大小姐不必成长，已经比旁人都要厉害了。”顾清明嘴角勾勒出愉快的弧度。
慕昭华笑了片刻，又正色道：“绍桓哥，谢谢你，肯将这样隐秘的事情对我坦言以告。既然我的感情没有错付，那么我也愿意跟你一起，以身报国。”
“昭华……”顾清明看到了慕昭华眼底的决绝，既欣喜于他们的同心，又有些舍不得让慕昭华与他一样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
“最后一个问题，绍桓哥，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慕昭华俏皮一笑。
顾清明突然将慕昭华拉入怀中，喃喃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昭华，万幸此生能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