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一）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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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湘，是爸爸小看你了。
——胡长宁
最近一段时间，盛成志一直跟着盛老板处理盛家的生意，主要是绸缎庄，不仅要将存货运出长沙，先暂存乡下，再转往重庆，还要变卖一些产业。正巧，胡湘湘也在战地医院帮忙，是以两个人很久没有单独出门。
忙过了这一阵，盛成志终于又来胡家找胡湘湘，却在胡十奶奶那里得到了胡湘湘去战地医院当护士的消息。
“战地医院那么乱，当护士又那么累，湘湘能受得了么？”盛成志有些心疼胡湘湘。
胡十奶奶却说：“能给国家出一份力，就算苦点累点，又算得了什么？”
胡家人虽然宠溺双胞胎，但是却也心怀国家大义。胡十奶奶自然也心疼胡湘湘辛苦，可是难道前线战士们就不辛苦么？他们那不仅仅是辛苦，还是以命相搏。他们老弱妇孺，不能在前线杀敌，却也不能只在后方浑浑噩噩度日。
自顾清明走后，被顾清明嘱托照看胡家人的慕昭华偶尔以探望胡十奶奶的名义上门。因为慕昭华有着军方背景，还有刘明翰也有了军医身份，胡家人便会问一些战地医院的事情。慕昭华便捡一些不涉机密的事情，讲给胡家人听。
在慕昭华的影响下，胡家人的爱国热情也逐渐被激发起来。最近世道不好，成衣铺子也开不下去了，胡十奶奶索性关了店，在家里带着刘多慈、胡湘君与刘秀秀一起做鞋子，捐给抗日救国组织；胡长宁也不再坐在家里喝小酒、听唱片，而是经常伏案写作，在报纸上呼吁民众抗日，又多加联络他的文坛朋友，群策群力；最近学校停课，胡湘湘去了战地医院帮忙，胡小满则是在学生救国组织打杂。除了薛君山还在为自己的私利谋划，胡家人已经走上了与前世不同的道路。
盛成志愣了愣，随即笑道：“我也不是觉得这样不好，只是觉得湘湘一个女孩子，不需要考虑这么沉重的事情。谢谢奶奶告诉我湘湘的下落，我去战地医院看看她。”说罢，他便与胡十奶奶规规矩矩道了别，离开了胡家。
胡十奶奶叹了口气，逐渐担心起来。原本她觉得，盛成志性格温和乖巧，家世学业也匹配，与湘湘倒也合适，只是方才与盛成志那一番话，让她意识到，盛成志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他的心里天下兴亡并没有儿女情长重要。在这样的世道之下，他能担负得起一个家庭的重担么？他能照顾得了湘湘么？
盛成志不知道，胡十奶奶对他的观感有了变化。此时的他，就像曾经兴致勃勃去找金凤的胡小满那样，满心欢喜想要见到胡湘湘。他倒是比胡小满要聪明一些，没有随随便便探头探脑，而是拉了一个小护士，问她胡湘湘在哪里。是以，他很顺利地见到了胡湘湘。
“有什么事儿么？”胡湘湘本来正忙着，突然被盛成志的到来打扰了，不由自主地便有几分不快，拉着盛成志到了病房外面的拐角处，才有心思跟他说话，不过她感觉盛成志耽搁了她的正事，语气也就有几分急躁。
盛成志看胡湘湘有些不悦，不由得带了几分讨好，小心翼翼道：“我不是有意打扰你，只是好久没见你了……”
胡湘湘看到盛成志的模样，原本的浮躁情绪也淡了几分，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与盛成志摊牌：“盛成志，我现在没有心情谈情说爱。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原本我想先和家里商量一下，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直接跟你说罢。”
“啊？”盛成志又惊又急，“湘湘，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对我这样说？”
胡湘湘双唇一抿，认真道：“不是，是我自己突然想通了。原本我想着，你人不错，以后应该能够相处下去。之前说，如果我们成婚，就一起去后方，可是我发现，我并不想过这样的生活。诚然，跟你一起离开，我就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可是中国还有那么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日寇入侵，国难当头，我却只想着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样想有什么不对？我们还都是孩子，能做什么？”盛成志急忙道。
胡湘湘垂眸道：“可是，我们不小了。就算我们没办法上战场与敌人拼杀，可是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我们能够走上街头，宣传演讲，激发民众爱国热情；能够参加抗日救国组织，能够在战地医院帮忙，能够做很多事情……我不想当缩头乌龟，尤其是我的家人不会离开长沙。”
这是胡湘湘的真心话。自从受到金凤触动，来到战地医院，她才真切感受了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的可歌可泣，才深刻明白了她之前是多么的幼稚。家里将要将她和小满送离长沙，给胡家留个根，且不说他们离开长沙之后能否活下来，一想到奶奶誓死不肯离开，父母也要守着奶奶，姐姐和姐夫也不走，她离开的想法也就越来越淡了。
后来，她又遇到了瞿敬庭。尽管他们相处时间并不长，可是瞿敬庭却给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他们之间的闲聊，让她从侧面知道了前线战事的惨烈，激发了救国报国的热情，也认识了瞿敬庭，并且动心。她的心折，不是因为他的俊朗外貌，也不是因为他的家世地位，而是他的保家卫国之行动。
胡湘湘仰慕顶天立地的英雄。瞿敬庭在她眼里，就是为了国家兴亡而战斗的中国军人的具象。若是仔细算来，胡湘湘对瞿敬庭的喜欢，有很大程度上是起源于她的仰慕有了实际的寄托。
“这样么……”盛成志喃喃道。他本想说，这些事情他可以陪她一起做，可是想到他的父亲，想到盛家一脉单传，他就没勇气再开口了。
“你——还好罢？”看着盛成志垂头丧气的模样，胡湘湘剩下的话也被咽回嗓子里。她的本意可不是让盛成志越难过越好，毕竟盛成志也是个好人。
盛成志默然良久，才苦笑道：“我一点都不好，但是，湘湘，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肯定尊重的你的想法。我会回去跟我父亲提这件事的，不会给你造成困扰。不过，我们还能做朋友么？我不会打扰你，我只是想远远地看着你幸福。”
若是盛成志离开长沙，他们之间也没多少见面的机会了。再加上战火频仍，通信不畅，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句能不能成为朋友的话，也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胡湘湘点点头，决定给眼前的小少年一句安慰：“那我们就做朋友罢，本来我们也是校友。”
盛成志与胡湘湘，没有做夫妻的缘分。
且说，盛老板对盛成志与胡湘湘“分手”的事情感到有些恼火，可是盛成志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说自己这段时间想了想，胡湘湘年纪比他略大，性格又是湘妹子的泼辣，与他不算相配，好说歹说才让盛老板打消了去胡家兴师问罪的念头。既然没了亲事拖累，父子二人便加速收拾，倒是赶在十一月之前离开了长沙。
胡家人对胡湘湘的“任性”观点不一。胡十奶奶原本就对盛成志有了心结，知道胡湘湘与盛成志彻底断了之后，倒是并不意外，只是叹息这两个孩子有缘无分。胡长宁将胡湘湘训斥了一番，毕竟那也是他掌过眼的未来女婿，他也很满意，没想到胡湘湘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就搞黄了。
胡湘湘毫不示弱地为自己分辩：“爸爸，盛成志跟我不合适。他太幼稚了，只想着自己那点微末小事，根本意识不到现在的局势有多危险。如今，国家正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身为炎黄子孙，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抗击日寇贡献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一旦有事就想着往后方跑。前方的战士浴血奋战，是为了保护民族的希望，而不是让暂时看不到硝烟的人们用来自私自利的，至少，我自己做不到。难道爸爸不爱国么？为什么就不让我全心全意为国家做一点事情呢？”
“我宁愿自己去跟日本人拼刺刀，也不愿意你有闪失！”胡长宁跺脚道，“湘湘，爱国归爱国，可是我害怕你出危险。爸爸年纪大了，为国效死也没什么可惜的，但是你还小。如果你和小满带着平安离开长沙，那么咱们家便能存下个根来——”
“如果每个人都像您这样想，那么还有多少人能够上阵杀敌呢？”胡湘湘含泪道，“我在战地医院，看到了很多受伤士兵与我也是差不多的年纪，甚至有的比我还小，还有的是家中独子，可是他们都能够在前线奋力拼杀。爸爸，别赶我们走，要死一起死。就算我能逃出生天，若是长沙守不住，你们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愿意苟且偷生。”
胡湘湘的话让在场的胡家人都沉默了。胡长宁当场愣在那里，一时之间无言以对；胡十奶奶的神情不喜不悲，有对未来的担忧，也有对胡湘湘的骄傲；刘多慈拉着刘秀秀，胡湘君抱着年幼的薛平安，几人怔怔地看着慷慨陈词的胡湘湘，仿佛第一次认识了她；原本准备叉腰教训胡湘湘的薛君山也愣在那里，听到一贯骄纵的胡湘湘说着如此郑重而决绝的话语，心中有所触动；胡小满上前握住胡湘湘的手，默默给她鼓劲。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暗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胡长宁一字一顿，“好湘湘，是爸爸小看你了。咱们不走，就在这里，一家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一）摊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