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同人之再顾年华》公子瑾之

19、（十九）将离

　　绍桓哥，炮火无情，你要多保重，一定要平安。
　　——慕昭华
　　顾清明的心乱了。
　　那晚以后，慕昭华没有再跟他通过电话，也没有再见过面。窗户纸被捅破，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扰慕昭华。两个人就这样陷入诡异的“冷战”。
　　工作时，他无暇他顾，可是当夜深人静之时，他总是会想起她的浅笑，想起她的轻问。
　　他，喜欢她么？
　　喜欢罢……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不仅仅因为湘湘，还因为他此生的目标——驱逐日寇，恢复中华。
　　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国难当头，大敌当前。身为国人，自当忧国忧民；身为军人，自当保家卫国。
　　他跟父亲应承过，要保护自己。可是，若是真到了以死报国的时候，他也不会退缩。
　　他的生命都不能全然取决于自己，又怎么敢去喜欢一个女孩子？所以，他才会想避开湘湘，可是没想到，却遇到了昭华。
　　她没有开口之前，他不曾意识到，自己动心了。
　　她开口之后，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情动，却又不敢再进一步。
　　顾清明，你真是胆怯。
　　他在心底无数次嘲讽自己。
　　可是，他还是不敢。

　　刘明翰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慕昭华推荐他给一位在岳阳战役中被炮火所伤而断腿的师长进行手术，于是刘明翰顺利脱身，得到了军方庇护，即使薛君山再想使坏，也没有办法。
　　“刘医生，你是否考虑当一名军医？”慕昭华问刘明翰，“再碰上这样的事情，你也好有自保之力。”
　　受到胡长宁影响，刘明翰对国军一向没有好印象，所以只肯当一名普通医生救治伤员，并不愿意真的成为一名军医。可是，这次的事情给他敲响了警钟。如果他是军医，那么别人想要给他扣上通敌叛国、贪墨渎职的罪名就并不那么容易。更何况，他也有机会接触到更多大人物，受到更多庇护。
　　刘明翰答应了。
　　慕昭华想，如果刘明翰能够立得起来，那么胡家也可以有更多助力。她暗自嘲笑自己，居然会为顾清明保护他的心上人一家，还要这样费心。她有些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可是却又想这样做。
　　只是为了他。

　　因为即将离开，顾清明也没有多少时间等待薛君山改变，他安排人出手断了薛君山几条财路，又敲打了徐权几句。惶恐的徐权连忙把薛君山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教训：“你手里不干净，我能理解，可是你尾巴被人家发现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薛君山也没想到，自己算是行事周密了，却也被顾清明逮了个正着。他捂着头抱怨道：“若是这公子哥能娶了我小姨子，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儿了。”
　　“还不是你们家的姑娘没本事迷住人家顾少爷！”徐权又训了薛君山几句，叹道，“你去给顾清明赔个不是，探探口风，看他要做什么。”
　　得了徐权的话，薛君山便一边心底暗自埋怨，一边去找门路求见顾清明了。
　　顾清明本就是要敲打薛君山，假意为难了薛君山一二，便也就见了。
　　“顾长官，是我行事不周，让您看不过眼了，卑职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薛君山一贯是能屈能伸，倒也不觉得这样低声下气有什么为难。
　　顾清明看着薛君山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淡淡说道：“薛队长，如今日寇肆虐，你却要发国难财，是不是有些昧良心？”
　　尽管心底腹诽顾清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薛君山可不敢当面贸然指责，只能赔笑：“顾长官，您也知道，世道艰难，谋生不易，我也是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顾清明冷笑：“你不容易，难道长沙百姓就容易，难道前线将士就容易？我奉劝你一句，适可而止，收敛一些，大烟之类的生意就免了罢，损阴德。”
　　“是是是，长官您说得是。”薛君山点头哈腰道。
　　对薛君山，顾清明实在是有些矛盾。以他的性格，若是现在的薛君山，早应该被他处置乐，为民除害，可是他又不能忘记前世并肩作战、奋勇杀敌的薛君山。装腔作势训了几句，他也知道对薛君山没多大作用，不过有他盯着，断不会再让薛君山开大烟馆、用军用车皮运私货了。
　　“你去罢，记得我的话。”顾清明摆摆手，也不再对牛弹琴。

　　至于薛君山回家之后，对着胡湘君好一通抱怨顾清明的事情，顾清明自然是不知道的，当然知道了也不会去计较。
　　接到正是命令的他，捏着手里的调令，叹了口气，给自己的父亲打电话：“父亲，您知道我去第八军的事情了么？”
　　“知道了，第八军第三师参谋长。”顾老先生的声音听不出波动。
　　“父亲，这不是我申请的。”顾清明之前向顾老先生保证过，不会主动前往作战第一线。可是第三师正在参与武汉会战，即使他是师参谋长，也不可能不被枪林弹雨笼罩。
　　顾老先生叹道：“调你之前，博陵（慕岳的字）与我通过气。他对你很赞赏，说如果把你困在司令部，有些屈才，又说前方紧缺指挥官，这才让你去。我还能如何？他既然开了口，我就没有理由因为私心把你留在后方。他不是辞修（陈诚的字），对我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在意。”
　　顾清明听出了顾老先生言语中对慕岳颇有微词，想到慕岳是慕昭华的父亲，若是生了龃龉反倒不好，便笑道：“您不该担心，反而应该高兴。能得到慕将军的一声赞美，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这也证明您儿子不是庸才。”
　　“你也不必替你上峰说好话，想来你也是乐意去的！”顾老先生哈哈一笑，随即叮嘱道，“你年少气盛，虽然在司令部参谋处有些功勋，但是到了作战部队，还需要谨言慎行，切莫骄傲大意。”
　　“谨遵父亲教诲。”顾清明心知父亲所说是金玉良言，连声应道。
　　“父亲别无他愿，只盼你平安归来。好了，不多说了，你调任在即，事情定然不少，去忙罢。”
　　挂断电话，顾清明心头沉甸甸的。说实话，连他都没有想到，军长李玉堂居然让他直接担任了师参谋长的职务。他诚惶诚恐，却也壮志满怀。
　　为了国家生死，为了民族存亡，他顾清明纵然粉身碎骨，也九死无悔。

　　临行之夜，顾清明辗转反侧。
　　他想了很多，从国仇家恨到战局战况，却始终不能入眠。
　　他想见她。
　　顾清明想见慕昭华。
　　他犹豫彷徨，可是再多的顾虑也挡不住他想要见她的念头。
　　起身，穿衣，配枪，拿车钥匙。
　　顾清明的一时冲动支配着他来到了战地医院的院内。蓦地，他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慕昭华是否愿意见他。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却见慕昭华抱着一叠病历出现在眼前。
　　“绍桓哥？”慕昭华有些惊喜，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嗯……是我。”顾清明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停摆了。
　　慕昭华低头一笑：“我正好要把病历送到档案室，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你了。”
　　“我陪你送？”顾清明颇有些没话找话的感觉。
　　“好啊。”慕昭华也不客气，点了点头，便走在前面。
　　顾清明连忙跟上。
　　档案室里，放好病历，慕昭华问道：“绍桓哥有什么急事找我么？”
　　“我明天就要离开长沙了。”仿佛沉默了许久，顾清明才低声道。
　　“这么快？”慕昭华微微一怔，之前勉强装出的如常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了。
　　“嗯。武汉会战吃紧。”顾清明解释得有些词穷。
　　慕昭华掌不住笑了：“绍桓哥，你怎么这么奇怪？仿佛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怕你生气。”顾清明实话实说。
　　“我没有生气啊，只是感觉这段时间应该离你远一点，免得让我胡思乱想。”慕昭华也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顾清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了愣，才道，“其实，我也是一时冲动就跑来找你了，没想到这么晚，你还没睡。”
　　慕昭华垂眸道：“也是正巧，我今晚值夜班。”
　　“你要注意身体，女孩子家，总是熬夜对身体不好，多补充点营养。”顾清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绍桓哥，你才是要注意身体的人呢！”慕昭华鼓起勇气，与顾清明对视，她的面容仿佛平静如常，可是眼底的真切情意却是藏不住的，“刀剑无情，枪炮可不管你是军官还是小兵。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平安归来。”
　　顾清明一怔，随即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保重自己，平安回来。”
　　“之前是我莽撞了，让你在这种时候分心，对不起。”慕昭华的道歉真情实意。国难如此，儿女情长都该放到一边。慕昭华并不想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用感情来干扰顾清明。他能平安康泰，就是最好的事情，至于他喜欢谁，那都无关紧要。
　　“昭华，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是我没有办法理清自己的思绪。等我回来，给你答案。”顾清明思忖片刻，郑重说道。
　　“好，我等你的答案。”慕昭华展颜一笑，满室风华。

作者有话说

　　我是勤劳的存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