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长沙同人之再顾年华》公子瑾之

18、（十八）嘱托

　　对不起，昭华。我真的很虚伪。
　　——顾清明
　　如前世一般，薛君山对刘明翰一直看不惯，还是想方设法给刘明翰安上了贪污犯的罪名。顾清明从慕昭华的来电知道这个消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如今的薛君山，还是唯利是图、睚眦必报的长沙城地头蛇。他知道，薛君山对刘明翰看不惯，便也猜到了是薛君山动的手。
　　“刘医生的为人我也清楚，断不会是贪图私利之人，只是他被警察署的人带走，我却插不上话。”电话那头的慕昭华叹道。
　　“你别担心，我来找人疏通一二，想来问题不大。”有着前生的历练，顾清明也早就下意识铺设了自己的人脉关系。
　　慕昭华道：“我倒也没有担心到多么严重的地步，如今战地医院缺人，莫说刘医生大概率是清白的，即便他真的手里不干净，也不会真将他处置了。刘医生的外科手术水平，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顾清明脑海中灵光一现：“若真是如此，倒也简单了。最近前线送过来的高级将领不少，只要能让刘医生出个头，那他就定然能够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我也是这样想的。”慕昭华先是一笑，复又问道，“听说你要去第八军了？”
　　顾清明沉默片刻，说道：“是的，昨日耿处长找过我，说下周调令就会下发。”
　　慕昭华也默然了一会儿，轻声笑道：“没想到，你居然会离开司令部。”
　　“我也不想此时离开，可是军令如山，我也没有办法。”顾清明叹道。虽然之前武汉并没有烧城之事，现在的长沙没有了曾经那么多的物资储备，但是他也不能确保，前世的文夕大火今生还会不会存在。他有些不放心，想留在长沙，可是他又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能够让他在十一月中旬或以后才去第八军报到。
　　“你在牵挂什么？”慕昭华问道。
　　“没什么……”顾清明一时之间也回答不上来，索性岔开话题，“咱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明天晚上请你吃饭，只不过现在外面可不繁华了，只能委屈你在司令部食堂用餐了。”战地医院的食堂人多眼杂，伙食也不算好，所以顾清明便选在了司令部食堂。
　　慕昭华淡淡一笑，只是这笑容顾清明是看不见的：“可以啊，说不定还能偶遇我父亲呢。”她的声音浅浅淡淡，听起来似乎是漠不关心。
　　顾清明也知道慕昭华与父亲慕岳之间有些心结，只是知之不详，便宽慰了几句，又道：“昭华，那我明天派人去接你。”
　　“我也有配车，也有勤务员，我去找你便是。”慕昭华倒是不在意那些虚礼。

　　慕昭华如期赴约。在下车时，她便瞧见顾清明等在不远处。
　　“绍桓哥。”慕昭华微微一笑。
　　“昭华。”顾清明也笑了笑，与慕昭华一道去了司令部食堂。
　　知道慕昭华身份的人并不多，顾清明和慕昭华走的也是私密通道，又是去了隔间，是以并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
　　两人落座后，顾清明吩咐勤务兵去打饭，然后对慕昭华解释道：“这里比战地医院安静些，伙食也好些。”
　　聪明人之间点到即止即可。慕昭华摇头一笑：“我不在意的。”她的确是不在意。父亲从来不会关注她，她也不必凑上去让他厌烦，远远看着就好。孺慕之情，或许还有，但是也仅仅是几分罢了，她从来不是自寻烦恼的人，偶尔感怀是有的，可是并不会影响她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待餐盘被放好，两人的勤务兵退出隔间，便只剩下顾清明与慕昭华相对而坐。
　　沉默片刻，顾清明清了清嗓子，说话的声音仿佛有些底气不足：“昭华，其实，我有事情想托你帮忙。”
　　“什么事情？”慕昭华抬眼看他，有些疑惑。不能在电话里说的请托，想必是要紧的事情。可是，她不过是战地医院的军医，纵然家世背景和自身能力都不容小觑，可也只能局限在很小的范围。顾清明的人脉交际远比她要广，除了治病救人、药品设备，她不知道自己能帮到顾清明什么。
　　顾清明顿了顿，才正色道：“我得到消息，上层有人提议，若是长沙守不住，便要火烧长沙。”
　　“什么？”慕昭华大惊，“这可是真的？”听起来很荒谬，可是这是顾清明亲口所说。这些时间相处下来，她对顾清明的性格也了解得透彻，因此倒是信了几分。
　　“消息来源，我不方便透露。我正在努力，让这个提议被否决，只是，如果上峰真有此决定，你我人微言轻，也是螳臂当车。但是，我想请你，帮我照看胡家，还有盛家。一旦长沙生变，请你照顾一二，家产钱财都是小事，想办法保全他们性命就好。”顾清明说得有些艰难。照看胡家人，本是他的责任，与慕昭华并不想干，可是因为调令不期而至，他也是没办法了。这偌大长沙城，能得他全然信任的人本就不多，有能力做到这些，又愿意在他这样说辞之下做到这些的人，也唯有慕昭华一个了。
　　“绍桓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为什么你要照看胡家呢？”慕昭华垂眸问道。不知为何，她心底有些难过。难道，他是看中了胡家那个叫胡湘湘的小姑娘么？她能察觉到，上次在胡家，顾清明对胡湘湘的态度有些非同寻常，对其他胡家人也分外客气。她的情绪只是波动了一瞬间，很快就被表面的平静所遮掩。
　　顾清明一时语塞。他是因为前世才对胡湘湘心生情愫，对胡家人关怀备至，可是这话他不知道如何解释给慕昭华听。重生之说，无异于怪力乱神，他不敢说。
　　见顾清明皱眉沉思，不知如何回答，慕昭华叹了口气：“既然你不便说，那我就不问了。如果真如你所言，长沙大乱，我会去找父亲的副官，借一队人去保护他们到安全的地方，绍桓哥放心。”
　　“昭华，谢谢你……”顾清明没想到慕昭华居然不问缘由便一口答应下来。他干巴巴地道了句谢。这声谢谢，实在是太过苍白。
　　慕昭华低头一笑，淡然道：“不必谢我，你能找我做这事，也说明你信任我。能得到你的信任，我也挺高兴的。”
　　顾清明看着眼前波澜不惊的慕昭华，脑海中却突然想起了他们初见时，慕昭华那活泼灵动的风采。她是不是看出了他对胡家的在意，进而猜出了他对湘湘的感觉？想明白此处，他在心底嘲笑自己的虚伪。他利用了慕昭华，这一点无可辩驳，即使他的本意是好的，这好意也只是对胡家人而言。对慕昭华，他还是挺残忍的。
　　“对不起。”顾清明低声道。
　　这声“对不起”来得有些没头没脑。慕昭华并没有反应过来顾清明的心思，面色如常：“无缘无故道歉做什么？吃饭罢，一会儿我得回去值班。”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饭。
　　用餐完毕，顾清明执意要送慕昭华回医院。
　　“我带了方腾……”慕昭华并不想给顾清明添麻烦。
　　“你要帮我这么大的忙，我给你充任司机，不过是小小的利息罢了，还请慕小姐赏脸。”顾清明调侃道。他对慕昭华心生歉意，却又不好意思明言，只能多为她做些事情，来消弭自己的愧疚。
　　“好罢。”见顾清明执意要送，慕昭华也就不多言了。

　　吉普车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喧闹。
　　“绍桓哥，你喜欢胡湘湘么？”慕昭华突然问道。她也想不问的，她怕自己问了之后，绍桓哥会因此生气，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到底慕昭华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纵然教养良好、阅历丰富，也还是个小姑娘。
　　“嗯？”顾清明心头一跳，竭力装作平静如常，“何出此言？”
　　慕昭华侧身看他：“只是我的感觉。”
　　“没有，你多想了。”顾清明否认道。既然此生他打算让湘湘平安喜乐，自然不会再去靠近她。他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危机四伏、困难重重。曾经的湘湘成长得太过痛苦，因为这成长的过程里夹杂了亲人的鲜血。他舍不得让她再这样经历一遍。他只想远远地看着她快乐。
　　“你喜欢她。”慕昭华看到了顾清明眼底的波动，微微扬起的嘴角泛着苦涩的浅笑。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对顾清明产生了爱慕之心。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顾清明再好，却也已经对别人动情。
　　顾清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沉默地开车，手指紧紧捏住方向盘。
　　“你喜欢我么？”慕昭华又问道。
　　顾清明一脚踩住刹车，猛然看向慕昭华的侧颜，嘴里却说不出否定的话。他喜欢慕昭华么？慕昭华将门出身，又才华横溢，性格开朗却又知分寸、懂进退，品貌更是上佳之选，这样的姑娘，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更何况，这个小姑娘，对他还是那样好。如果没有前生与湘湘的羁绊，他并不需要犹豫。可是，他记得湘湘。
　　慕昭华也并不需要顾清明的答案，只道：“我记得对你的承诺。胡家那边，我会照看，你放心。”
　　她的笑容清浅而模糊，看得顾清明心弦微动。
　　“不远处就是战地医院了，绍桓哥，再见。”慕昭华对顾清明莞尔一笑，随即下车离开。
　　隔着车窗，顾清明目送慕昭华的身影消失在战地医院的大门之内。
　　“昭华，对不起。”顾清明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我是勤劳的存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