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湘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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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的容颜，似曾相识，仿佛真的在梦里见过一般。
——胡湘湘
既然拿定了主意想让顾清明当自己的妹夫，一向颇有行动力的薛君山便想方设法从徐权那里要来了顾清明的办公室电话，邀请顾清明到家里做客，理由当然是：顾大公子远道而来，想必还没有品尝过地道的长沙本地家常菜，他薛君山作为东道主，自然有责任有义务在家中设宴款待了。
见薛君山这样积极，顾清明倒也不难猜出几分薛君山的心思——他定是要撮合自己与湘湘了。只是，他早已打定主意，不让胡家再牵扯到流血牺牲之中。此生他早已决定以身许国，若是他再与湘湘在一起，说句不好听的，倘或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让湘湘承受痛苦，因此心中便存了几分与胡家接触的犹疑。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想去胡家看看的，不独是因为湘湘，更是因为胡家满门忠烈，值得敬佩。
在这样矛盾的情绪下，他自然拗不过薛君山的盛情邀请，应下了中午的邀约。放下话筒，他便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愧，抬头却见牛大虎等在门外。“什么事？”他清了清嗓子，问道。
牛大虎禀报道：“长官，慕小姐来了。”
昭华？顾清明微微一怔：“请她进来罢。”
“绍桓哥。”慕昭华闪身进门，先向顾清明问了声好，又撇撇嘴，对牛大虎道，“以后叫我‘慕长官’行么？你这句‘慕小姐’，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是，慕长官！”牛大虎嘿嘿一笑，退出房间。
“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么？”顾清明起身，从一侧的立柜上取了咖啡杯，倒了咖啡递给慕昭华，“我从德国带回来的，尝尝？”
“谢谢绍桓哥。”慕昭华弯眼一笑，低头轻轻啜了一口，赞道，“果然醇香浓厚，回味无穷。”
“我还有些，你若喜欢，走时带些？”顾清明的笑容温和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我就多谢顾长官了！”慕昭华抿唇一笑，说道，“我这次到司令部来，是替我们林院长送补给条陈的，想到你也在这里，便过来瞧瞧你。——还有，我想谢谢你，上次去医院看我，还命人送了消炎药。”
“这没什么，你也不必如此，我——我答应了你哥哥，要照顾你的。”顾清明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慕昭华莞尔一笑，调侃道：“绍桓哥，你怎么耳朵红了？”
顾清明重重咳了几声，生硬地扯开了话题：“刚才长沙保安处行动队队长薛君山邀约我到他家做客，你要不要一起来？”他想，若是带着慕昭华去，大概能让薛君山明白，他无意于婚事。
“别人请你吃饭，却要带着我，岂不是让人家主人骂我碍事么？”慕昭华挑眉问道。
“反正也不是熟悉的人，又不是上峰。一起罢？薛君山是长沙地界的地头蛇，你认识一二也有好处，万一用到了呢？”顾清明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正午时分，黄兴南路的薛公馆迎来了三个人的身影——除了主角顾清明，还有电灯泡慕昭华，以及背景板司机牛大虎。
顾清明大义凛然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上午与慕中校谈事情，冷不防便到了饭点，薛队长不会怪罪罢？”
慕昭华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倒也不会有蹭饭的害羞感，落落大方地说道：“薛队长，冒昧到访，还请您不要见怪。”
在门前迎候的薛君山心底暗骂顾清明不解风情，但是面上还是满脸堆笑：“看顾长官说的，您和慕长官大驾光临，我们全家都是热烈欢迎的。”
胡家人都等在饭厅，见薛君山带了顾清明和慕昭华过来，知情的如胡十奶奶和胡湘君，只在心里暗自叹息，不知情的如胡长宁和刘多慈夫妇，倒也没有异样，至于双胞胎就更不知底细了，只当这是薛君山的上峰。
几人落座，午餐便正式开始了。
胡湘湘心不在焉吃了几口，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偷偷打量顾清明和慕昭华的方向。当胡湘湘的视线落在顾清明的面容上时，她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清隽的五官，挺拔的身姿，眼前戎装在身的年轻军官，仿佛从她最华美的梦境之中走出的男主角。“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胡湘湘喃喃道。
胡小满狐疑地看向胡湘湘，拽了拽她的袖子，悄悄问道：“你中邪了？发什么愣啊。”
胡湘湘甩开胡小满的爪子，哼了一声：“跟你说你也不懂。”
“得了，不就是你看上人家俊俏小郎官了么。咱俩可是心意相通，你别想骗我。”胡小满撇撇嘴，说道。
“你、你别胡说！”胡湘湘杏眸一瞪，随即气势又弱下去，一副被胡小满看穿心事的样子，“人家带着红颜知己来的，我哪里会有其他想法？”
胡小满认真打量了慕昭华一番，跟胡湘湘咬耳朵：“不过，你别说，这慕中校看着还真有几分花木兰的豪气。”
“是不是比金凤还好看？”胡湘湘不甘示弱，立马戳胡小满的肺管子。
“当然还是金凤好！”胡小满反驳道，话音未落，又啧啧道，“当然，金凤生得的确没这个姓慕的军官好看。”
被胡小满夸好看的慕昭华正在跟胡十奶奶闲话家常：“胡奶奶，您这手艺可真是绝了。我长这么大，还不曾吃过这样香的湘菜。”
“慕长官谬赞了，您见识广，肯定是在逗我这老婆子。”胡十奶奶谦虚道。
慕昭华莞尔一笑：“您不是军政人事，叫我‘长官’也不合适，直接叫我‘昭华’便好。我呢，跟顾长官不一样。他是参知军务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不过是做后勤工作，可担不起一句‘长官’。”
顾清明嘴角跳了跳，这个慕小七，没事儿就损他。不过，因为与胡湘湘同处一室，他心里还是有些波澜起伏，也没时间跟慕昭华计较。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尚未私信的薛君山，一直在跟他搭话。薛君山可不是什么善茬儿，顾清明现在一点都不想跟薛君山走得近，免得被他打着自己的旗号徇私枉法。
慕昭华能言善道，很快与胡十奶奶聊成一片，不多时便一口一个“奶奶”、“昭华”的互称了。这场景，看得顾清明心底啧啧称奇。他突然发现，慕昭华的人格魅力还是男女通杀、老少皆宜。
“我们家这对双胞胎，在长沙城里也算是颇有名气了，都是长郡中学的高材生，尤其是我们湘湘，可是名副其实的女状元。”薛君山还是没有放弃推销胡湘湘。
顾清明心头一跳，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控制着自己波涛汹涌的内心。湘湘，他那么喜欢的女孩子，如今就坐在他的对面，可是他却连正视她的勇气都没有。明明已经无数次劝说过自己，放过湘湘，不要让胡家再付出曾经的惨重代价，更何况现在的湘湘，还不是那个能够与他并肩而立抵抗风雨的女子，还依旧是那个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的活泼少女，他有家国重责在肩，无力去给她幸福，他还是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构筑的心理防线会被湘湘的一个笑容轻易摧毁。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尤其是对自己身边的人，他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软，都要容易打动。
慕昭华注意到顾清明的奇怪状态，纤眉微皱，随口将话题岔开：“既然他们都是长郡中学的学生，想必学业都是极好的，再看他们的品貌，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尖子，却不知道你们家对他们的未来如何打算？我可是听说，许多长沙城的人，都在想方设法举家搬迁，或是将孩子送出长沙。”
薛君山嘿嘿一笑：“我们这也是在给湘湘寻摸人家，可是一时半会儿也难找到合适的，毕竟这长沙城这么大。”
“你们的想法呢？”慕昭华将问题抛给了双胞胎。
胡小满摇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家里怎么说，我就怎么听。”
倒是胡湘湘，横了胡小满一眼，铿锵有力道：“盲婚哑嫁那是旧社会的毒瘤，我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洋娃娃。如果要嫁人，当然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为了什么七七八八的缘故，就毁了自己的一生幸福！”
此言一出，胡家人面色各异。胡湘君脸色一白，薛君山的面色也不怎么好看，胡十奶奶更是直接斥责胡湘湘：“你一个小毛孩子懂什么？”
胡湘湘不服气道：“我又没说错！”
“湘湘说得不错，很有新女性的风范。”慕昭华出言缓和气氛，又笑着对胡湘湘道，“你性格爽快利落，很对我的脾气，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交个朋友？”
“嗯？”胡湘湘打量着面前笑意盈盈却英姿飒爽的慕昭华，突然由心底生出一股仰慕之情来，重重点头道，“好啊，慕长官。”
“既然要交朋友，就别说‘长官’这种没意思的话了，叫我一句姐姐就是了。”慕昭华对胡湘湘眨眼一笑，“以后欢迎你到战地医院找我玩儿。”
“慕长官也在战地医院么？那您知道刘明翰么？”胡长宁听到“战地医院”这四个字，仿佛突然来了精神，忙问道。
“胡先生，您说的刘医生，我不仅知道，还认识呢。”慕昭华温和道，“他与我同为外科医生，也合作过手术。刘医生医术精湛，为人谦和，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院长多次想请刘医生入伍，可是他却一直没答应呢。”
“明翰是我家子侄，若是慕长官方便，还望多多照拂一二。”听到了刘明翰的情况，胡长宁也顾不得自己的清高，居然向慕昭华请托。
顾清明在心里感慨胡长宁对刘明翰的爱护之心，慕昭华不知内情，却也并不妨碍她结交一位医术过人的同行：“胡先生所言实在客气了，刘医生前途大好，您不必忧心。”
“这个慕长官，看起来是个好人。”胡小满又跟胡湘湘咬耳朵。
胡湘湘也点头：“我对她印象也挺好的。”她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她对顾清明的印象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湘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