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不予》归故渊

6、chapter 6 夜晚很安静

　　夜晚很安静，顾时予隐约能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展铭泽侧了侧身，像是想要回避顾时予，不过顾时予倒是无所谓，他巴不得展铭泽躲他远远地。展铭泽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方说话，一直没有开口，他面无表情，顾时予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最后，展铭泽只是轻声“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顾老师，我等下有点事，就不能跟你上去了，我明天上午再来找你。”顾时予听了觉得莫名其妙，这人心也忒大了吧，他什么时候听见自己邀请他跟自己回宿舍了，呵，有趣。到了顾时予宿舍楼下展铭泽果然没有逗留，和顾时予告了别就离开了。顾时予看着展铭泽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顾时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他阴沉着脸，看了看表，早上八点半，韩洵七点多就去打工了，保姆走了，就剩大少爷自己，他盯着卧室门不动，他想等外面的人敲烦了自己走，省的自己的起床气波及整个楼层。但是门外的人似乎一点都不着急，隔几秒敲两下，像是知道屋里肯定有人，而且这个人终究会出来开门的。果然，他赢了。展铭泽看着面色不善的顾时予笑了笑，他把手里的早点举了起来，也不管顾时予同不同意，径直走进了他的宿舍。“谁他妈让你进来的！！！滚滚滚！给我滚出去！”顾时予也不急，在小客厅里径自坐下，把两份早点摆在桌子上，一份三明治，一份煎饼果子，一杯黑咖啡，一杯甜牛奶“多放辣子不加香菜和葱，吃吧。”顾时予咬牙切齿地看了看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展铭泽面前，抬脚就往他身上踹“滚滚滚。”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煎饼果子狠狠咬了一口。展铭泽毫不在乎，往旁边挪了挪，给顾时予留出一个舒适的位置。顾时予坐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把他叫起来的始作俑者，顾时予这一肚子气没处发，只能用力嚼着煎饼果子。展铭泽看都没看他，径自拿起三明治准备吃，顾时予伸出手一把夺过三明治“谁特么让你吃的？”展铭泽看着他，一脸无辜“我买的我还不能吃？”顾时予又横了几分“你不是给我买的吗？给我买的就是我的，我不让你吃你就不能吃。”展铭泽无奈的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一下顾时予满头杂乱的头发“好好好，我不吃。”说完，他拿起咖啡，转头看着顾时予“你不喝咖啡，这个我能喝吧？”顾时予愣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最后也没吱声。半个煎饼果子下肚，顾时予也清醒了不少，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撒泼有点撒过了，不说别的，人家大小伙子，大早上饭都没吃，就巴巴过来给自己送早饭，自己还这么对他，确实有点无理取闹，但是他又不好意思道歉，皱着眉喝了一口甜牛奶，顺手把三明治从桌上拿起来扔给了展铭泽“我吃不了了，别浪费，你吃吧。”展铭泽看着自己怀里的三明治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不过还是笑了笑，说了声“谢顾老师赏。”慢慢吃了起来。
　　展铭泽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顾时予吃东西，还是和以前一样，吃两口就要喝一口甜牛奶，每次早上吃东西的时候都是目光呆滞，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展铭泽的目光不禁又柔和了下来，他又想了想现在面前这个人拒他于千里之外，轻轻叹了一口气。“顾老师，你看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平时没人的时候我能叫你时予哥吗？”这话他问的小心翼翼，虽然觉得被拒绝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他内心还是有种冲动想去试试。顾时予头都没抬，也不知道是早上思维太混沌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直接点了点头“可以啊，你不一直这么叫我么。”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展铭泽屏住了呼吸，他瞪大眼睛，小心的碰了碰顾时予的胳膊“时予哥，你刚刚说什么？”顾时予如梦初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下意识说出的话，但是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他却不知道，无论怎么想又想不起来，最后只能摇头作罢。“我也不知道，你愿意叫就叫吧。”顾时予喝完最后一口甜牛奶，拿着盒子有些意犹未尽“这牛奶哪买的？我以前逛了好多超市都没买到过这种牛奶。”展铭泽也恢复了正常，却并没回答他的问题“你喜欢喝的话，我以后可以每天给你带。”顾时予不置可否，他知道，展铭泽想干什么，自己是拦不住的。
　　奶足饭饱，顾时予终于恢复了常态，他回卧室拿了昨天程汐给他的剧本，又坐回了展铭泽旁边，他翻开剧本，准备和展铭泽再对对词，可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生，除了早餐，其他的什么都没带。“你没带剧本？”展铭泽收拾了桌上的垃圾，闻言抬头“我昨天晚上有点事，没回宿舍，剧本都放在宿舍了，今天就将就一下吧。”顾时予脸色沉了沉“你知道不知道你什么身份啊，你是导助！你私自外出都不跟我打招呼，是不是太嚣张了？”展铭泽也觉得有点理亏，就听着他教训自己也不还嘴，顾时予一直叨逼叨，但是对方根本没反应，老实的跟个智障似的，也觉得没劲，就嘱咐了两句，以后有事，晚上不在学校一定要跟他打招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学生真出了事，导员要负全责。展铭泽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知道了。顾时予对他突然这么听话还有点不习惯，只好低头看剧本。
　　顾时予继续翻着剧本，他昨天只是草草的看了一遍，今天再读，确实觉得这个剧本的主题很符合现实社会。顾时予所扮演的男主是一个同性恋，但是他所处的环境下，同性恋是不被世人所接纳的。他一直隐瞒着自己的性向，他怕他的家人、朋友都视他为异类，但是这种苦痛他无法和其他人诉说，只能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自己的苦痛化作文字写在日记里。直到有一天，男主遇到了展铭泽所扮演的一个大学生，两人相互吸引，最终成了情侣，这个男生带给男主前所未有的快乐，这是爱，和异性情侣并无不同。就是这普普通通的爱情，在别人看来却是畸形的，学校老师发现，家人发现，朋友发现，所有人对他们的指责和不屑让两人痛苦不堪。大学生的家人用尽手段送大学生出了国，而男主的家人把他当做精神病人送进了精神病医院，男主终于受不了这种生活，从精神病院偷跑出来，却出了意外。从医院醒来之后，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混乱，家人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而心理医生对他进行了催眠，让他忘了曾经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后来，他家里安排他相亲，他内心排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和女人亲近，但最后，还是在家人的逼迫下准备和一个女人结婚。在结婚的前夕，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无意间看见抽屉里一个带锁的日记本，他不记得自己有写日记的习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破坏了锁，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自己的日记。直到最后一页。看完之后内心无比痛苦和绝望，他突然开始痛恨他的家人，痛恨他的朋友，痛恨这个社会，也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最后，他在巨大的悲伤中，自杀了。
　　顾时予合上剧本，他眼睛偷偷瞄了瞄身边的人，每个人心里都会有无法言说的伤痛，就像剧本中这个男主一样，展铭泽也是同性恋，也许，自己对他不应该那么苛刻，性向本来就是天生的，这不应该成为他们的原罪，他应该给这个群体多一点善意，给展铭泽多一点善意。这对心地并不怎么善良的顾老师而言，简直是质的升华。
　　展铭泽看着顾时予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时予哥？你想什么呢？”顾时予回过神“啊，没什么，我们开始吧。”顾时予还是有点紧张，他们两个的对手戏占了剧本差不多一半的篇幅，更何况，两人演的是情侣，牵手、拥抱，甚至亲吻戏都有那么两场。当然，毕竟是话剧，吻戏的话借位也是没问题的，但是顾时予还是觉得心虚，每天跟一个对自己有意思小伙子在一起排练，拉拉小手，搞搞暧昧的，自己还是有一点吃不消。不过展铭泽确实让顾时予有些刮目相看，虽说他没带剧本，但是台词基本上都背下来了，甚至还提示了顾时予出的错。这让顾时予也更加认真了起来。
　　不知不觉，一周过去了，这一周顾时予和展铭泽对戏的时间并不多，展铭泽每天都要上课，顾时予也有事要忙，所以他们抽空也只见了两三面，虽然两人排练的时间并不多，却十分有默契，虽然最开始顾时予有点扭捏不习惯，但是每到这时，他都会被展铭泽的敬业感染，渐渐地，几次排练下来他也能心无旁骛了。而就在这一个多星期里，展铭泽虽然没有太多时间和顾时予相处，但他每天早上都会按时买了早饭，顺便带上一盒甜牛奶去敲顾时予的门，顾时予从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的习惯，变成了最后的隐隐有点期待。
　　晚上顾时予接了程汐的电话立刻就去了大学生活动中心，这是他们第一次走台排练，他来的还算早的，不过展铭泽已经等在那看剧本了。看见他来了，展铭泽眼神一亮，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顾时予被展铭泽脸上的笑容感染了，也不自觉地笑了笑，舞台上有几个社员在搬道具，顾时予走到展铭泽身边坐了下来。“今天这是要排哪出？”“第二场第二幕，咱俩相遇。”说着，展铭泽从包里拿出一盒温热的甜牛奶递给了顾时予，顾时予一愣，还是拿了过来。
　　“学长！铭泽！”程汐从门口跑过来“你们俩来这么早啊？”她把背包放在一边，从里面掏出了剧本“对了学长，听说你们俩最近相处的挺不错啊？”顾时予心里一跳，他看了看展铭泽，又看了看程汐“你从哪看出来我俩相处的不错了？”“气场！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自从你答应演这个角色之后，我总觉得，你俩站在一起就是两个行走的粉色气泡！”展铭泽笑了一声“学姐好眼力！”顾时予白了他俩一眼“你什么时候瞎的？告诉你白内障青光眼马虎不得，后悔了吧？”“是是是，青光眼不好，死鱼眼好！学长说什么都对。”“几天不见，你话真是越来越多了。”程汐吐了吐舌头，没理他，上了台安排其他人摆道具去了。顾时予一回头就发现展铭泽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礼堂光线有些暗，却映衬地展铭泽的眼神十分明亮，他注视着顾时予，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宠溺和爱护，顾时予老脸难得红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往脸上跑，心脏咚咚咚地跳“别听你学姐胡说八道，她脑子不太正常。”展铭泽没说话，也没再看他，低头继续看剧本。顾时予不乐意了。这小子怎么回事？以前天天追自己屁股后面表白，现在这多好的机会，怎么就不知道趁热打铁？这他妈的，多尴尬啊，搞得跟自己才是那个一直暗恋的人一样，不对，是明恋。
　　十分钟之后开始正式彩排。第二场第二幕是两个人初次相见，两个人一见钟情。舞台上的灯光调的很暗，只有两束白光分别打在两个人身上，这是一场内心戏，两人要分别将自己的内心独白表现出来。开始两个人面对着面，突然，展铭泽身上的白光突然熄灭，与此同时，顾时予转过身，面对观众“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在见到他的这一秒，我懂了。这夏日里聒噪的蝉鸣，似乎也成了求爱的序曲，萦绕在我耳边。”顾时予说着台词，他的目光深沉又苦恼，在瞳孔深处又隐隐能看见爱和希望的火苗，他真的像是一个陷入爱河的青年。展铭泽在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顾时予，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吸引着自己，他希望顾时予有一天也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真正的自己，而不是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展铭泽还有一瞬间的失神，直到顾时予用眼神催促他，他才开口“我想像冬日里温暖的泉，将他包裹，给他温暖，”展铭泽没有动，就是默默地看着黑暗里的顾时予“我想像夏日里凉爽的风，将他围绕，给他舒适。春日里娇艳的百花不如他，秋日里灼灼的红叶不如他。我想与他近亲，哪怕，他会拒我于千里之外。”他声音低沉，语气坚定，直到台词说完，展铭泽的目光都没有移动分毫，就好像所有的话都是说给眼前这个人的。顾时予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不知道让他心率加速的原因是这个角色带来的还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但是毫无疑问，顾时予，确实对展铭泽有一丝的心动，尽管他不想承认，但绯红的脸颊和加速的心跳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出卖他。
　　从台上下来，展铭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拿了瓶冰水走了过去“时予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顾时予接过水，挥了挥手，眼神有些闪躲“我没事，就是有点热，休息一会就好。”展铭泽点点头，他接下来还有一场戏，继续上台了，顾时予坐在观众席，一口一口喝着水。“可以啊老顾，宝刀未老啊。”顾时予一回头，就看见坐在自己后面的韩洵和齐悦。“卧槽，你们俩怎么来了？！”想想自己刚才跟展铭泽的对话，全被这俩小王八蛋看去了，顾时予的脸更涨了，他现在只想杀人泄愤。“我们俩可什么都没看见啊！”韩洵赶紧自己撇清干系“程汐说今天你们有排练，正好我今天下班早，就过来了。”“她呢？”顾时予看了齐悦一眼。“我俩门口碰上的。缘分，都是缘分，哈哈。”韩洵干笑两声。“妈的，老子英名一世，这辈子算毁你俩手里了。”顾时予有点自暴自弃。韩洵和齐悦走到前排坐在顾时予身边，还是忍不住八卦“那个，你俩。。。怎么样了？还时予哥。。不会真好上了吧？”“好你大爷啊！”“别啊，”韩洵狗腿地往他那边凑了凑“把你嫁出去，我也能安心去约约约啊。”“你这德性，除了程汐还敢约谁？”顾时予不屑地哼了一声，韩洵指指旁边的齐悦“约她啊。”“混你大爷的韩洵！合着老娘是备胎啊！”“不不不，你怎么能是备胎呢，你是我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