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不予》归故渊

5、chapter 5

　　作为话剧社的名誉顾问，顾时予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尽点力，所以，在程汐给他打第九个电话的时候，顾时予妥协了，他悻悻地关上了空调，换了件衣服，去了大学生活动中心。活动中心有一个礼堂，重要活动一半都在这里举行，其他时间只要有社团有需求，都可以过来租用。当然，用的最多的还是话剧社，话剧社每年至少要出两场大戏，一场在学园祭，一场在每年年底的联合汇演。因为学园祭在九月，刚刚纳新结束，但是大部分新生基本没有什么舞台经验，他们都要经过多场小剧场，经过层层选拔，才能登上年底汇演的舞台。所以每年就都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学园祭大戏由老社员登台。顾时予到了活动中心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他，一个是程汐，另外两个是话剧社的两个副社长。顾时予走了过去，一屁股瘫在椅子上“你们说说，我这是留校了，我要是一毕业就远走高飞了，你们该怎么办！”顾时予说的痛心疾首，声泪俱下。程汐翻了个白眼“师兄，这次的男主非你莫属，你浑身上下都是戏啊。。”“那是！我这就是为舞台而生的！说吧，找我什么事？”段泽清笑了一声“老大，刚才不是说了吗，找你过来演男主啊。”顾时予皱了皱眉“逗我呢吧？”段泽清笑的一脸单纯“没啊，我们都是认真的。”顾时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话剧社没人了吗？这种机会还是得多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省的说我们这些老骨头不给年轻人发展的机会啊。”蓝潇凑到顾时予身边，语气坚定“学长，这个角色非你莫属啊！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顾时予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程汐“你们准备演哪部剧？”“我们这次是原创的。”“原创？剧本出来了？”段泽清从包里掏出剧本，递给顾时予，顾时予看了看他，又低头开始看剧本，他越看眉头皱的越深。看完最后一页，他表情复杂的看着程汐，又转头看了看段泽清和蓝潇，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到点什么漏洞，不会所有人都知道他被强吻的事了吧，如果真的知道，那他以后还怎么混！但是三个人脸上除了期待，似乎没有别的表情。“这对情侣是同性恋？”三个人一起点头。
　　顾时予更纠结了，其实这事要是放以前也没什么，为戏牺牲嘛，不管什么角色，给了自己都得演好，但是自从跟展铭泽有过亲密接触之后，就突然开始有点抵触，不过程汐以前经常开自己和韩洵的玩笑，如果反应太大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么，妈的，太特么纠结了！“又神游哪呢？怎么样啊，我觉得这剧本不错！而且你真的真的真的特别适合这个角色！”程汐诚恳的声音把他呼唤回来。“你们怎么突然想做这个主题？”“近两年不是有很多LGBT维权活动吗，我们也想做点什么，很多人对这类人群并不了解，而且很多人因为不愿意去了解他们而对他们产生很多误解，从而歧视他们。他们也都是普通的人，不过因为性取向就视他们为异类的话，这对他们很不公平，所以我们想做一个相关主题的话剧，里面的这对情侣是gay。”顾时予想了想，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自己确实没什么理由好拒绝，顾时予瞬间放了一百颗心。“剧本写得确实不错，那这个角色我就接了。”对面三个人立刻炸了“学长！！！！你真是个天使！！！”“哎，不用那么夸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当救个场了，不过我都一年没登过台了，你们得对老年人有点耐心啊。”“老大你快别谦虚了，这社团上下，能驾驭这个角色的也只有你了。”顾时予哼唧了两声“哦，对了，跟我演对手戏的是谁啊？”顾时予话刚说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时予头还没来得及回就听见一阵清亮的声音“不好意思学长学姐，我来晚了。”顾时予身体一僵，他瞪着眼睛缓缓回头，就看见展铭泽站在他身后，顾时予内心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他妈。。。。造化弄人啊！展铭泽低头冲着他笑了笑“顾老师，和你演对手戏的，是我。”
　　顾时予还是没法把这个消息好好消化下去，就像是吃饭吃急了，一下噎在嗓子中间，上不去下不来，用水送都送不下去。这两个小时顾时予过的无比艰难，他想尽量忽略身边这个气场强大的男生，但是都以失败告终。“他妈的，又上贼船了。”展铭泽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顾老师你是饿了吗？”饿了也好，想撒尿也好，不管什么由头，能躲开他就好“嗯，饿了，中午没吃饭。”程汐和蓝潇也点了点头“快七点了，也不早了，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吧。剧本捋得差不多了，咱们月底开始正式排练，排练期是三周。铭泽，这一个多星期你有时间就多找学长对对词。”展铭泽看着顾时予笑了笑“没问题。学长学姐，我有点学院的事要和顾老师说一下，你们先去吃饭吧。”“好，那我们先走了。”“等一下！”顾时予拉住程汐走到一边，他看了看展铭泽，声音压低了一点“怎么回事！这不玩我呢吗！不是说好学园祭新生不能登台吗？怎么让他上了？！”程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她目光里满是钦佩“你别看他年纪小，他高中的时候就参加过市级的话剧表演，还得过不少奖，我们看了他之前的话剧资料，就直接去找他了，开始他还不同意，后来跟我说，除非你演男主，说起来，这还是占了你的光啊！”程汐兴奋地拍了拍顾时予肩膀“难得当回好人，你就好人做到底吧！放心，铭泽绝对有实力！你俩加油！我们先走啦！”顾时予看着三人离开的身影，独自悲伤。
　　空旷的活动中心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顾时予有点不自在“你有什么事？”展铭泽站起来，双手插着裤子口袋，他上前几步，走到顾时予面前站定，微微矮下身，轻笑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没事。”顾时予登时火就上来了“你闲的吧？我走了。”他刚转身手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顾时予皱眉“你干嘛？”展铭泽紧紧抓着他的手，拇指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你不是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说完，拉着他的手往外走。顾时予甩了甩手上的桎梏，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只得满脸不乐意的跟着他走，他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反正早晚都要跟他谈谈，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展铭泽，我想跟你谈谈。”一听这话，展铭泽不动了，他侧过身，垂下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你喜欢我吗？”顾时予愣了，这小伙子什么脑回路？展铭泽也不动，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回答，顾时予被他看臊了，低头哼哧了声“不喜欢。”展铭泽“嗤”了一声，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顾时予不干了，他拽着展铭泽的手想让他停下，但是依旧没有什么用“我就想跟你谈谈！有那么难吗？”展铭泽扬了扬眉毛“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什么时候我就跟你谈。”他转过身，盯着顾时予的双眼，眼睛里溢满柔情，但又隐隐约约能见得一丝狠戾“只有我喜欢的人才能跟我谈条件。”顾时予又愣了，他试探的问“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展铭泽笑的十分阳光“是啊，所以我才和你谈条件，只要你喜欢我，我就跟你谈。”“妈的，都是套路。”
　　顾时予实在受不了这一路的沉默，这会让尴尬癌病情加重的。他看了看展铭泽“咱们去吃什么啊，饿死我了。”这倒是让展铭泽楞了一下“你不会中午真的没吃饭吧？”顾时予点了点头，“是啊，韩洵早上就走了，就给我留了两片面包。”听他提到韩洵，展铭泽脸色有些阴沉“你中午不会订外卖？”“懒得订，还得下楼拿。”顾时予说着，打了个哈欠。展铭泽看着他“那你饿了怎么办？”“灌水。”展铭泽嗤笑着摇了摇头“你当你是小树苗呢？除了光合作用，灌水就能活？”顾时予也笑了笑“没办法，人越老越懒。”展铭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遮盖不住的心疼，他的手又握紧了一些“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顾时予突然觉得，只要心平气和地和展铭泽沟通，他也不是那么难相处，难道问题真的出在自己身上？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很多时候，顾时予觉得自己的心脏根本不会跳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明明就是一个最青春，最有活力的年纪，却有一颗苍老的心。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想和其他的年轻人一样，去冒险，去疯狂，去谈一场奋不顾身地恋爱，但是这些想法只要在他脑海中一过，他就觉得太累了，他觉得自己筋疲力尽，折腾不起，而他却根本就什么都没经历。展铭泽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意外，他觉得展铭泽的生活方式应该是和自己格格不入的，所以对待这种会把自己生活习惯打乱，也会把自己心跳打乱的人，他本能觉得应该敬而远之，更何况，他们有一个根本就不算愉快的初识，至少对顾时予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此时此刻，那温暖的手心又莫名其妙地让自己安心，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了，他有一点贪恋这种温暖，却又下意识想要竖起全身的刺把对方扎的遍体鳞伤，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么矛盾的想法。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停在了一个小店面前，顾时予看了眼店面，又看了看展铭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沙县小吃？”展铭泽眼前一亮“你不喜欢吃沙县小吃，你只喜欢吃炒牛河。”顾时予瞬间觉得脑袋炸开了，他直愣愣的盯着展铭泽，他怎么都想不到原因，因为自己太懒，所以很少出去吃东西，甚至连外卖都很少叫，知道自己喜欢炒牛河的也就韩洵了，因为每次韩洵给他带外卖他都不会要重样的，只有炒牛河，他要了三次。卧槽，这小子不会已经买通自己身边的大太监了吧？自从韩洵说漏嘴之后，顾时予重用他的次数直线下降，就差打发到慎行司服苦役了。
　　两个人找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两份炒牛河，两份鸡蛋汤。“我把附近的沙县小吃都吃了一遍，这家的炒牛河最好吃，分量还足。”顾时予眯了眯眼睛，他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人。“展铭泽，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调查我，我只想跟你说，你这样真的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展铭泽轻声笑了一下，身体往前凑了凑，胳膊撑着桌子，看着顾时予脸上变换不停的表情觉得特别有趣“我从来没调查过你，我说了，我了解你。”“嗤，你了解我？”顾时予也笑了笑，他当然觉得可笑，一个跟他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说了解他，简直是天大的笑话。“那你说说，你都了解我些什么？”展铭泽刚想说话，服务员就把他们的饭菜端上来了，顾时予看着满满一盘炒牛河，脸色缓和了一点，展铭泽没有继续刚才的对话，他拿起筷子挑了几根河粉“我以后会让你知道的。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顾时予没再说话，专心对付自己的炒牛河。
　　顾时予仔细想了想从他们初识到现在所发生的事，只是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眼前这个人就能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这让他觉得有些心惊。他们俩第一次正面的对话顾时予就能感觉到展铭泽在面对他的时候戾气特别重，他觉得可能对方和他一样，看彼此不顺眼而已，展铭泽只是单纯地想戏弄他，直到展铭泽吻了他，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事情的发展走向，他抬头看了看对面正在专心吃河粉的展铭泽，然后开始头脑风暴，但是最后还是皱眉摇了摇头，自己确实不认识他，自己从落地的一刻就在S城，从小到大都没去别的城市上过学，就算旅行，也不会在一个城市呆的超过半个月，而展铭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L城的人，自己不可能和他有什么瓜葛。
　　“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展铭泽看出了他的异样。“没有，挺好吃的，吃完饭你就回去吧，你们是不是还有晚自习？”展铭泽眼神暗了暗“我跟班长请假了，晚上我得跟你把剧本顺一遍，这是程汐学姐交代的。”他说的理直气壮。顾时予不乐意了“你这是属狗皮膏药的？晚上我还有事，没空陪你玩。”展铭泽摇头笑笑“顾老师，成熟点行不行？”“不行！”顾时予吃完最后一块牛肉“我吃饱了，我走了。”展铭泽跟着他站起来，他付了账，跟着顾时予出了小店，顾时予也没等他，自己走出去了好远，展铭泽咬了咬牙，追了上去，他刚追上顾时予，手机就响了起来，展铭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沉，他挂了电话，拉住顾时予的手“我送你。”“用不着，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死半路上么？”“别他妈胡说八道！”展铭泽不快，他的耐心真是快用到头了，他真没想到，顾时予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喜怒无常，毒舌，难伺候，还假装不认识自己，对自己视而不见，每次想到这展铭泽就心如刀割，他咬牙忍着自己的怒气，忍着让自己不要再做出什么让他厌恶的行为，但是他向来没什么耐心，他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胸腔聚满了浊气，如果不发泄，自己总有一天会爆炸。
　　顾时予倒是被他吓了一跳，侧过头不说话了，任凭展铭泽拉着自己走。没走两步，展铭泽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展铭泽拿出手机，脸色依旧不好，他看着屏幕似乎是思考了两秒，还是把电话接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