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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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作小红桃杏色，闲雅，尚馀孤瘦雪霜姿。”
苏白回来时，相思已换作了旧时的装扮。
霞辉未散，洒在西边的窗棂上，她就在小厨里独自忙活着，窗外的深红浅碧半遮了她清瘦的身姿，远远只望见似火的罗裙蹁跹。
苏白走近至窗前，相思正将做好的桃花酪摆盘，一层乳白奶糕，一层桃花梅子酱，反复堆砌，共五层，制成后切小块，每块又码上桃花花瓣做装饰。这糕里还加了桃花酿，奶香花香酒香浑然一体，口感酸甜绵爽。
“回来啦，尝尝我给你做的桃花酪。”
献宝似的捻起一块，却在撞到苏白凝重的神情后，凉在了半道。
“城里出事了——”
苏白与周蕴儿追着那黑气到了城外三十里的老鸦岭，估计是谁布下了某种阵法，御剑术在山下就不好使了，线索也断了。两人回城时碰到一户人家在抓疯女人，苏白顺手帮忙制服，居然在那人身上发现了相同的煞气。一问才知道这是城北李木匠家的小女儿李梦娘，先前在去栖霞寺进香的路上失踪了，官也报了，赏也悬了，就是找不着人。这一个多月过去了，人爹娘都放弃了，谁料这李梦娘出现在了今天的花神庙会上。可惜人是回来了，精神头不对了，一路疯疯癫癫，老喊着有妖怪，苏白他们碰上的时候她刚好从家里逃出来。
担心这两者的联系，苏白便和周蕴儿分头去城里打探，转了一圈下来，才发觉这失踪事件不在少数，大半年来青州城里无缘无故丢了好多姑娘，失踪的地点哪儿都有，唯独李梦娘被找了回来。
除了都是少女这一身份，两人还没推算出其他的共同点，也不能排除有人贩子的行为。为了查明真相，苏白计划再去一趟老鸦岭，现在是和周蕴儿回来取些东西做准备。
“你不能去。”
“为什么？难道你知道她们失踪的原因？”
面对周蕴儿的责问，相思也正了颜色，把自己了解到的说了一遍。
这是相思第二次看到那黑东西了，起先也是好奇，找青州的土地查探了一回，得知与四年前屠城积攒的怨戾之气有关。前些年也不是没女孩子失踪，不过数量少，又不频繁，就没当回事儿。这几月不晓得是什么缘由，那妖物撸了几十个人，清一色未出阁的姑娘，这土地和城隍爷一合计，怕出了事担不住，就报给了天庭。可上头传来口讯，说这是命里注定的劫难，需待有缘人化解。
连神仙都不能轻易插手的事，相思也就没想着掺和了，况且它和相思一贯井水不犯河水，日子久了，就忘在了一边。
“你们不是它的对手，不如把这事传回括苍，让他们多派些人手来吧。”
“你说的倒好听，可那些女孩子能不能等啊，你说我们不行，不还有你们这些妖怪么？还是说你怕了？”
虽说相思是掌柜，可遇上这类前途未卜的，她也没理由硬要桃花坞的这群非人类去陪她冲锋陷阵。大小妖怪扎一堆，无非是岁月寂寥，搭伙做个伴，真遇上棘手的事，谁知道“团结”这两字写不写得出来。
“怕不怕和去不去是两回事，你要是不自量力，可能还会连累苏白。”
明明就是自己不敢去，还质疑她的能力，是在怀疑括苍山的水平吗？可笑的是师兄还动摇了。
周蕴儿气不过，拿了鸣舞就跑。一旁的苏白何尝体会不到小师妹的忧虑，然而两权相衡，还是相思的建议更可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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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昨晚周蕴儿离开，直到花朝节的灯会结束，她也没现过身。苏白以为师妹还在赌气，今早想去陪个礼，却没在她房里找到人。相思见他跟没头苍蝇似的晃，就替他问了问院子里的植物们，这才知晓周蕴儿是一夜未归。
苏白当即出了门，想看看周蕴儿是不是在别处投了宿，半道上又听茶馆酒肆里有人在传，昨个花朝节又有少女不见了。
怕出意外，苏白连忙做法追踪，结果一查又查到了城外的老鸦岭，还在山脚小径上捡到了鸣舞的剑穗。
相思到的时候，苏白已和那团黑雾大战了几十回合，对方短时间是无法取胜的，但实力对比悬殊，苏白也撑不长久。幸亏相思有先见之明，在苏白身上下了独属的印记，不然也没办法这么快察觉到动静并赶来老鸦岭。
在旁窥探了一会儿，相思也无法断定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满身被怨戾煞气围住，体型是比前两次见过的都要庞大许多，纵然用了浓浓的香脂，也还是藏不住暗暗浮动的血腥气。
这边相思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那边苏白已经扛不住黑气的攻击了，但见白影飞过，人已经撞到了一棵老树上。
哇，她都舍不得下手，这团鬼东西竟敢把苏白打得吐了血，这得吃多少猪血鸭血才补的回来啊！
“住手！”
“怎么，你要替他打？”
相思也想给苏白报仇啊，无奈还没交手就知自己敌不过，大妖怪能屈能伸，干脆盘算着对方能不能看在自己与它都不是人的份上，放苏白一马。
“那小道士和我打赌，说只要他能赢了我，就把那小妮子还她，现在要换你来动手么？”
雾气缓缓散开，里面走出个乌衣红唇的女子，看面相也就十六七岁的碧玉年华，眼角眉梢入了与年纪不相符的魅惑。
唉，没看人都晕过去了，还打什么打……
“这小道士其实是我看中的人，那丫头是他的师妹，老缠着不放，所以我并不想救她。”
“这么说，你是不要救她了？”
相思努力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得在女妖识破自己的意图前离开。她是不大喜欢周蕴儿，可眼下也只能先救了苏白，回去再想办法。正房仇视小三这种戏码，以前也就听人说说，现在为了这两人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想到你这么恶毒，三师兄算是喜欢错人了！”周蕴儿被一个大笼子挂在不远处的枯树上，听到相思如是想法，又恼又怕，“臭妖怪，你们都是一丘之貉，等我爹和师叔们来了，看不把你给扒皮拆骨啦！”
那女妖本还是慵慵懒懒，不大在意的感觉，也不知道哪句话戳了她的痛处，一阵黑风过去，周蕴儿登时说不出话了，只能呜呜呜的乱叫。
“看谁扒了谁的皮，要还留着你有用，你休想活到十五月圆。”
“呃，那我们可以走了么？”
“只要不干涉我的大事，这小道士你自然可以带走。”
相思见她不追究，火速拎起苏白就走，边走还边挥手，“不干涉不干涉，我巴不得那臭丫头死远一点呢。”
等出了老鸦岭的范围，相思才松了口气。
刚趁着说话的功夫，她悄悄放出了一部分的灵识，和山上的草木沟通了一下，根据得到的情报差不多猜出了女妖的身份。
那黑东西是个画皮妖，原名雪茶，是十几年前一桩剥皮惨案的受害者，凶手惨无人道，将数名美丽女子的皮囊制成花灯，她便是其中的不幸。雪茶死后，怨念深重，难入轮回，只能在城外的乱葬岗飘荡。“光宝内乱”屠城造成无数怨灵，她乘机聚怨气为已用，才修成了如今的强大。
为了维持容貌的光鲜，她不得不残害凡人，取其皮囊。前几年失踪的那些女子，大多是被她劫到了山上。这些年下来，这画皮妖还摸出了点门道，比如少女的身子会比已婚女子的要坏得晚一些，但终究都不长久。
去年，她从一个黑巫老妪那儿听说，有一个远古秘法，只要集齐七七四十九个阴日阴时生人的处子之血，在月圆之夜做法，将选中的皮囊放入血中浸泡，就能得到一具永不腐朽的皮相。
看来那些姑娘都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要是知道真相大概恨不得钻回娘胎，重新挑个好时辰再出来吧。
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还没到不可救药的程度，既然画皮妖要等到二月十五的月圆夜，算上今晚，还有三天三夜的时间可以找找办法……
回去给苏白疗完伤，天都黑了。
撤去房里的结界，季弯弯是第一个冲进来的，接着是阿和，其他妖怪紧随其后，就是不见樊空，话说自去了花神庙会，她就像往年一样消失了。
听相思粗粗说了前因后果，大家都沉默了。
尽管相思只剩余两成功力，但还是比这一院子里的精怪要强些，连她都打不过的妖怪，就别提他们去是怎么送死的了。樊空那个半吊子散仙也不在，这下倒好，连出个馊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她看向床上昏睡的苏白，他的五脏六腑都被画皮妖的煞气震坏了，她耗费了大量的木灵之气为他修补，现在也有些疲倦。
“这样，我再想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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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天将破晓。
相思在床的里侧盘腿打坐，身边的苏白没醒，她就看着天色从漆黑一片过渡了到灰白色，再迸出金光来。
她花了一个晚上，先去找了土地和城隍，他们都说管不了，又去找了青州附近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强的明哲保身，弱的无能为力。在这点上，妖和人也没啥不同，他们没必要为了个敌对的道门中人，去做些毫无利益可言的事儿。
弯弯说的办法，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吧。
苏白还是没醒，相思一溜烟滑进被子里，轻轻抱住他，苏白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我要下多大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