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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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花朝节，俗称“花神节”，因地域、时宜不同，各地庆祝的方式也有不同。青州城常见的习俗有踏青赏花、剪纸祭神、祝神庙会、制作花糕等。男女还喜欢将花簪于发间，以为应节。
相思醉了两日，到花朝节的清晨才醒过来，梦里好像有人一直抱着自己，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木香，让人欲罢不能。
她推开房门，看到所有的人、妖、仙，都在院子忙活。
莲歌和周蕴儿正把五色彩缯粘贴在花枝上，莲歌还有些怕她，身子倒没再发抖，自己的红豆树刚被打扮完，红花绿叶相映成趣。
樊空和苏白在树旁的矮几上做花糕，黄粉白紫等多色花馅是极好看的，有一屉上了锅，传来暖暖甜甜的香，苏白还会这手艺，真是没想到。
“唉，几千年没做了，都生疏了。”
“诶，散仙，你不是说你才活了几百年么？”
旁边万分关心花糕的阿和插了句嘴，樊空赶紧矢口否认，“哎哎哎，是我记错了，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木木拿着扫帚清扫院落，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桃花坞的姑娘们过节要花多少银子。岚则坐在凉亭里，给夜里游街用的花灯做最后的上色，旁边地上堆了几个已经成型的，有什么莲花灯、金鱼灯、玉兔灯……
“岚，别忘了走马灯！”
“记得。”
一双湖蓝的眼珠子晶莹透亮，狐狸活络了一下脖子，又埋头鼓捣去了。
“没看大家都在忙吗？你酒醒了就下来干活。”
整个桃花坞也就樊空敢这么吼对她，相思没呛声，心情不错地下了楼，坐到了苏白的身边。
“醒了？”
“嗯。”
相思有点不好意思看他，那晚睡着前的事她都记得，醉也没醉。
这下轮到樊空震惊了，相思竟然脸红了，哇靠，这是真的吗？仰头望了眼天，命格里的这笔写得妙啊……
阿和深深地看了眼苏白，看在花糕的份上我忍，要是做的不好吃，我就去你的床上拉粑粑……又朝相思叫唤着要多做些红豆糕。
“好。”
连回个字都是笑着的，这天地的纲常，暂且让它滚一边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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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了午膳，阿和提议去花神庙会逛逛。
以樊空为代表的女性都说要去打扮一番，女孩子家喜欢漂漂亮亮的出门，这完全可以理解，岚是只狐狸，爱卖弄也正常，连木木那个算盘都去换了新衣服，这是什么状况？
一询问，木木面瘫的脸上出现了红粉的疑云：“听说今天会有很多花灵……”好吧，看来春天真的要到了，木头也想谈恋爱了。
大家一哄而散，院子里就剩了相思和苏白。
“那…那个，没想到你做的花糕味道还挺好的。”
苏白偏头考虑了一下，用十分诚恳的口吻说，“嗯，要是你喜欢，我会一直做给你吃的，我还会做海棠酥、芙蓉糕、蝴蝶馒头……”
听他一本正经的娓娓道来，相思觉得被萌了一脸血，谁说清修的道士都是老古板，她的苏白就很可爱啊。风姿清逸，温润有礼，捉妖除魔的时候很认真，就算有点笨笨的她也喜欢，不行，以后得好好教育教育，师姐师妹什么的都要一律高冷无视，暖一片的叫地龙，暖她一个的才是苏白。
诶，怎么好像有人在哭？
草木灵敏的感官将微弱的啜泣声输送到相思的耳朵里，又凝神辨别了会儿，发现是从冰窖里传上来的，是弯弯么？这两日喝多了，也没顾得上她。
“我去看看弯弯。”
“我陪你吧。”
也好,弯弯白天不能出来，苏白去看她应该会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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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寒凉与寂寞长年笼罩着底下的世界，触目皆冰，也不清楚那幽微的灯火是怎么维持的。
苏白是第一次来冰窖，也是第一次看到那副冰棺，里面躺着一个女孩，樱粉的衣裙，睡颜安详。
冰棺旁，同色打扮的女孩子正坐在地上，窝在膝头哭泣。
“弯弯，怎么回事？”
相思一蹲下来，季弯弯的雷雨声就大了一波，“我也想去花神庙会……”
相思与苏白对视一眼，作为一只鬼，还是一只虚弱到要靠相思养护的鬼，弯弯从不具备在白天出行的能力，也没有可以容纳她并不损害其根基的法器。
“我都四年没有在白天出去过了，我也好想去庙会玩……”小人儿泪眼婆娑，“周蕴儿那死丫头还拿这个气我。”
相思瞟了一眼冰棺，心想：你才是名副其实的“死丫头”喂。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介于没先打声招呼就和苏白“暗度陈仓”了，相思其实是有点内疚的，想过很多补偿办法，现在看来这一种应该是弯弯最想要的了，虽然这个方法于她是有些不利的。
“呃，鬼是没办法见阳光的，除非……”
“除非什么？”
季弯弯捉住相思的袖子，眼里精光大盛，全写着“快快告诉我”。
“除非你附在别人的身上。”
季弯弯失望地翻了个白眼，这不是相当于没说吗？她也知道鬼上身就可以行动自如，可鬼气伤身，这样做是有损阴德的，她不想害人。
“别人不行，我可以，我是树灵，修为够深，不怕的。”
其余两人没想到相思是这个打算，季弯弯懵懂无知，苏白却深谙此道，即使是千年树身，阴气也会损耗灵力，于修行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哎呀，偶尔上个身没事的，”悄悄用余光示意苏白，又叮嘱了弯弯几句，“不过你得答应我，要好好善待我的身体，今天乖乖的别乱跑，不然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季弯弯起初还有些犹豫，见苏白也不阻止，这才高高兴兴的照做了。
回到地面上的时候，众人都到了，相思出现时，惊讶疑惑等各种目光交错，最后都转为了惊艳。
因为相思换下了她钟爱的红衣——
浅粉的窄袖襦衫，肩上两团的兰草，素白抹胸上开了一丛明媚的桃夭，花叶相称，还添了几扇金色的松针。天蓝的锦丝皱裙曳地，月白腰带上伏了几只麋鹿，脚踏流云，煞是可爱。连头发都梳成了双髻，颈间一把长命如意锁，浑身萦绕着少女天真烂漫的气息。
不仅如此，她还画了时下流行的妆面，额上一点红梅掩在碎发下，更显得她的五官灵动逼人。最关键的是，相思她——穿鞋子啦！
要知道，不穿鞋是某妖的一大特色，不论是冬九夏伏，还是晴霜雨雪，都爱光着脚，谁劝都没用。大概是体质非人，没见她踩到过什么碎石冰渣，一双玉足从不保养也是柔嫩白皙的。此刻，一双脚都被严严实实地包在了罗袜绣鞋里，芙蓉缎面千层底，恐落俗世轻蒙尘。
饶是自负美色的白狐一族也不得不赞叹，“掌柜的，我还有一百二十年才成年哦，我不介意为你变成公狐狸呢。”临了，还抛了个眉眼。
阿和借助身形优势，直接扑向了相思的胸口，“哎呀，相思你好香哦。”虽然下一秒就被冷下脸的苏白给拎走了，还被丢给了狐狸，心里那句“看起来好好吃”马上变成了“看起来好可怕”，目前是不是装晕倒比较好。
莲歌张大了小嘴，她不行了，要被相思迷翻了；木木绝望了，看过了自家掌柜的天人之姿，那些花灵们还能入得了眼吗？
即便是把相思当成“大情敌”的周蕴儿也不得不承认，她今天的新造型确实很好看。樊空则是咬着小帕子，说好的姐妹情呢，说好的不打扮呢，怎么可以欺骗人家的感情……
唯一镇定的是苏白，初时的赞叹变成了忧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相思这么好，要是被谁看上了怎么办？
当然，美好的东西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相思”被夸得飘飘然，提着裙子转了一圈，“我是弯弯啦，我有这么美吗？哈哈哈……”叉腰大笑的动作一下子让大家美梦破灭了，原来是季弯弯，怪不得会穿成这样。
要知道，相思平常都是极为随意的，长发结于顶，髻上挑出一束垂在脑后，撇去青铜脚钏，全身上下的首饰统共也就一个乌银流苏簪梳。想想也是，连双鞋都懒得穿的人，怎么会精心打扮呢。
“是相思把身体借我用一天啦，别磨蹭了，快走吧。”
她盼了多久，才盼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候，本来这身行头是为了见苏白哥哥准备的，现在刚好用上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贡献了身体主动权的相思，就没那么愉悦了，季弯弯这孩子，趁机给她搞成这幅样子，这不是赤果果的装嫩么，她的一世英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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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青州的男女老少们都涌向了花神庙，相思一行人几乎是被人潮带着挤向了城外。
这花神庙原是附近村子里的花农们合力所建，仅仅是一座祈祷花神、保佑人花两旺的庙宇。后来先皇楚文微服至此，与一尹姓花女结缘，传为佳话，引得城里几个商贾大户也想来搏个善名，便集资修缮了一番，这才有了现在的光景。
花神庙内供奉着以百花仙子为首的花神百余尊，庙门外建有青州最大的戏台，每到了二月十二的百花生日，会请有名的戏班子来连唱三天。花神庙的周围都种满了千姿百态的花卉，其中不乏奇花异草。后来为了方便交易花草，又在花神庙外围设了个集子，每月逢二的日子开市。现在还有不少与花草有关的商品出售，比方说鲜花研磨的脂粉香料、香花熏制的茶叶。
每年的花朝节又是这些日子里最为热闹的，花农们还会联合举办一个展览，游人要是看中了哪样花卉，也可以出钱买下，多人相争，则价高者得。
现下，相貌出众的四男四女在花市上尤为扎眼，连阿和都为了庙会的吃喝而化成了十三四岁的少年。不过，此时的季弯弯倒和出门前有了些许不同，毕竟这青州城里见过相思的人太多，便求着岚给她施了点幻术。
这一日郊游踏青的少男少女极多，也就相当于一个另类的相亲集会，相思一行又成了不少人艳羡花痴的对象。好在就莲歌不大适应人多的场面，其他人一路上都有说有笑，无视暗涌的波涛。
走着走着，大家就各奔着自己的目标去了，木木的第一要义是去找妹子，莲歌被阿和拽着去找吃的，岚也远远地跟着去了，剩下的则是两个道姑一个道士，加一个披着树皮的女鬼。
好多人都在头上戴了应景的花儿，季弯弯和周蕴儿对此很感兴趣，拽着苏白到了一个小摊上，不仅有桃李兰杏这类当季的鲜货，还将其他时令的品种做成了绢花，一字排开了，乱花迷人眼。
“我要这个，师兄你看，这花是蓝色的，好神奇。”
季弯弯扫了扫摊面上的种类，眼波流转，拉着苏白的胳膊撒娇，“苏白哥哥，我眼都看花了，不如你帮我选一样吧。”
苏白还是有点不适应别人顶着相思的皮囊，即便那人是弯弯。从出门至今，他就一直不敢正眼视人。现在弯弯有求于他，苏白也不好拂了意，认真筛拣，末了挑出一枝桃花，上面开了三朵，还有俩花骨朵。
“苏白哥哥，为什么选桃花？”
“是啊师兄，桃花很普通啊。”
苏白稍一沉吟，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素爱粉色，更何况这花虽平凡，在春日里也是极灿烂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之夭夭，灼灼……”
“师傅师傅，山里的女妖怪们都喜欢在头上戴朵花，说是那样更好看，我也想要，师傅你能不能帮我选一朵？”
“那就桃花吧。”
“桃花？为何？”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春天遍野的桃花最是烂漫，古往今来又有不少才子佳人的故事与桃相关，和你这小红豆也算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弯弯轻声念着那句诗，不可控制的一幕跳进脑海，说话的男子背影颀长，衣袍上是竹叶的花样，那个红衣的少女好面熟啊，那、那不是相思吗？可是和相思又不一样，那女孩子的言行举止很是活泼，眉眼处处青涩。怎么回事，难道是相思以前的记忆吗？
季弯弯犯了眩晕，苏白眼尖，看出了她的不适。
“怎么了？”
“啊，没、没事，就是有些头重脚轻，大概有些不适应这个身体吧。”季弯弯稳住了身子，又折下花，缠着苏白帮她戴上。
双髻上本插着一对鎏金花钗，粉白的珠贝片成半透明的蝉翼，在钗头攒成一朵花，下面又挂了三道垂珠，透露出女儿家的细巧心思。现在又增了几朵碧桃，更衬得人面桃花相映红。
看她略带娇羞地低了头，苏白默念了静心咒，为何我总感觉是相思在对我笑呢？莫非她给我下了什么法术？嗯，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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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后来，连樊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两人扯着苏白到了花神庙前，来往的善男信女很多，这花神庙果然与别处不同，青莲、茉莉、蕙兰……连香油烛火都有不同的味道可选。
“哇，好香啊，苏白哥哥，我们去庙里看看吧。”
季弯弯一时雀跃，甩了苏白的袖子跑上前去，却被一道若有若无的金光重重弹开，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苏白支起她的身子，季弯弯已经昏过去了。待人幽幽转醒，她的表情有些自责，“先扶我起来，去边儿上说。”
一通说明，苏白和周蕴儿才知道当前的人已变回了相思，都怪她忘了提醒，这庙有真神庇护，寻常的妖魔鬼怪都会避而远之，即使弯弯有了她的身体做掩护，也没办法越过这道坎。刚才的金光将季弯弯强行逼出了体内，为了她的魂魄安定，相思已用法术送她回了桃花坞静养。
周蕴儿前一秒还在欣喜季弯弯不省人事，就不会和她抢三师兄了，谁知道后一秒正主就回神了，还是太年轻啊。
“哎哎哎，你不是说妖……你们进不去的么？”周蕴儿见相思拍拍裙摆上的灰尘，从容的再一次走向花神庙，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节奏吗？
“错，我说的是寻常的妖怪，姐姐我可是非比寻常！”神态清冷，又流露出点小骄傲，这才是苏白认识的相思。
“苏白，你还不过来。”
切，是大妖怪了不起啊，师兄也真是的，人家小手指一勾他就跟去了，真是气死我啦！
前面相思拾级而上，正要跨过门槛的时候瞄到了地上的一点红泥，那是刚刚苏白戴在她头上的桃花呀。适才掠过脑中的场景，不仅弯弯能洞悉，她在身体里也看到了，那红衣少女分明是她，只不过应该是年幼的自己，自己叫师傅的那人又是谁呢？最近总有这样的影像一闪而过，是和她丢失的记忆有关吗？
万般思绪心头过，她的腿轻轻折转角度，绕过了这朵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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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行人又聚了回来，简单用了些集市上的小吃，下午又四处逛了逛，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花神庙在城外一里的村落旁，他们刚走到花田与农田的交界，苏白背上的仙剑抖动几下，猝然出鞘而去。
“可能是羽括发现了什么，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苏白已似离弦之箭，踏风而去。
“哎，师兄等等我，坐我的鸣舞去更快啊！”
眺目远望，那极淡的一缕黑烟很快就没了影。
“木木啊，去弄辆马车来，我懒得动了。”
木木：掌柜的，现在就剩下咱这些个妖精了，施个法不就回去了？还要凡人的车马作甚啊？
相思：没看到我很累么，你不想要漂亮小妖精做媳妇了？嗯？！
木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