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未霜》四夕在吃土

7、六·柏舟 “

　　“念稚？”

　　白念稚大汗淋漓地放下相机，看着一脸难以启齿的阿雅，了然于胸地笑笑：“没事儿，我这不忙，你说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阿雅简直要被白念稚的善解人意感动了，然后把她拖到一边儿，悄悄地说：“我看你拍了一上午，大概拍了多少张？”

　　“我也不清楚，你等我看看哈……六百多张。”

　　“够了够了，返图这些绝对够了。那个……有个负责站在门口递单子的妹子，不舒服，那个，特殊情况，你懂吧，疼得不行了。今天人太多了，其他地方也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只好找你们摄影师……”阿雅急的满头大汗。

　　“理解。但是摄影部有两个人不是吗？”白念稚在国外读书，耳濡目染，说话该礼貌就很礼貌，但该直接的也很直接。

　　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二人摄影水平差异之大，白念稚和芊芊应该找谁，用脚趾头想就选的出来。

　　阿雅也是一脸欲哭无泪：“我就是先去找的芊芊。但是……唉，人家本来就是受不了这些苦才去占个摄影职位的，你大概也知道，她不愿意，我们没法儿多说。”

　　白念稚很干脆：“好吧，我戴口罩没问题吧？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阿雅感激地握住白念稚地手摇晃：“没问题！递单子而已！念稚！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今天结束后留个联系方式！”

　　白念稚讪讪笑：“好好好……”

　　然而白念稚过去就惊呆了。

　　那妹子靠着墙，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还坚强地踏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发着单子。但让白念稚惊呆的不是这妹子的坚强，而是这妹子穿着一身……洛丽塔洋装。

　　不是很夸张的那种，参揉了一些中国风元素，蓝底白纹，下摆略短。

　　但是，白念稚还是短时间内接受不了啊……

　　“阿雅，你可没跟我说……”

　　那妹子一看到白念稚过来差点哭出来，连忙对白念稚说谢谢，搞得白念稚很不好意思，就硬着头皮去跟妹子换衣服。虽然她也想说就穿自己的衣服，但是入口处有两个妹子，一个检查买书了没有，一个递单子，要是穿的不一样，确实也不好。

　　换衣服的时候白念稚就想，看吧看吧，这件衣服果然很不适合自己。

　　白念稚腿长，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很长，本来就比较短的下摆更加短了，虽然也没到不可接受的程度，但还是有些不自在啊。

　　阿雅看着白念稚一双又白又长的腿，眼睛几乎要喷火：“这么漂亮的一双腿！你居然穿长裙挡着！有没有出息！”

　　白念稚羞赧地笑笑。

　　那妹子也虚弱地笑笑，再次向她表示谢意，念稚安抚了下妹子让她好好休息，就赶紧去岗位上。

　　来签售会的虽然妹子居多，但白念稚明显感到自己那腿受到很高关注度，老是不自在的扯下摆。

　　她身材其实很好，不过平时爱穿宽松的衣服，线条一下被这件小洋装勾勒得玲珑至极，站门口那就是一吉祥物，本来有些不感兴趣的男的也买了本书就进来了，大概是觉得里面还有很多这样的美女。

　　冉曦面部表情抽搐地看着突然多起来的男性，说：“她居然还有这个功能……”

　　阿雅表示理解：“要我是男的，我也想买本书啊，说不定还能碰到美女的手……”

　　阿雅话音未落，那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定晴一看，念稚惊慌地捂住裙子，单子撒了一地。面前一戴着眼镜的男的，笑得很猥琐。

　　二人心知大事不妙，连忙放下手中事物赶去。

　　“太过分了，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吧！”阿雅对这种恶劣行为十分愤怒，然而她这次又话音未落，就听得清脆一声响。

　　白念稚平时脾气温和，遇上这种触及底线的事儿简直是变身绿巨人，轮足了劲儿冲那男的脸上一甩，顿时一个红色的五指印就现了出来。

　　那男的顿时也暴怒，顿时也是反手一巴掌打回去。

　　白念稚细皮嫩肉的，从小没挨过什么打。她皮肤本来就嫩，自己也注重保养，掐一下都有红印子，更别说成年男人这么一打，顿时红得吓人。她自己更没受过这种对待，一下站不稳，竟然快被扇倒，还是旁边的妹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天地良心，她白小公举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从小到大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夸着捧着哄着，这还是生平头一遭被人扇耳光，还是一个刚刚占了自己便宜的猥琐男人。她很想冷静下来不造成大骚乱，但是汹涌而上的泪水还来不及压抑就连珠落下，只能死命扼住喉咙不让自己失态嚎啕大哭。

　　冉曦在远处看着也是惊呆了，然后立马踏着一双高跟鞋就跑了过去，阿雅紧随其后。

　　“保安！抓起来！”冉曦很有气势地对远处吼了一声，但现场已经十分混乱。

　　有几个气血方刚的男孩看不过去直接冲了出来和猥琐男扭打在一起，其他妹子也是团团围住猥琐男不让他跑掉，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还有几个人站在白念稚旁边不知所措地想安慰，但白念稚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这么丢脸，只把自己埋在角落里，压抑着哭声。

　　场面越闹越大，这种该男子惊世骇俗的行为显然已经触了众怒，保安拦都拦不下来。

　　秦风那头排在前面的队伍也发现了后面的骚动，都在窃窃私语，秦风自然也注意到了，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不影响签售，只好继续进行。

　　过了会，冉曦和几个人慌慌忙忙地跑过来，压低声音跟秦风说了几句，秦风脸色顿时变黑，看得粉丝们也是心里一惊。

　　他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冉曦如实报道：“肯定被打得有点疼，但是我看了下应该不严重，主要是自尊受伤了。”

　　秦风眉头居然紧蹙了起来。

　　这头还没完，那头居然闹得更大了。

　　原来是那男人手劲儿太大，居然把口罩打烂了。念稚一下又气又悲，居然忘记自己还是个香肠嘴，只不过被打后下意识捂住脸，口罩还在。有几个好心的妹子想拉开她的手看看伤势，她努力控制情绪已经不哭的那么凶了，一边流着泪一边就懵懵地任人家拉开了手，口罩顿时脱落，众目睽睽之下，就漏出了她还肿的跟香肠一样的嘴。

　　她一开始还没意识到，那几个妹子也是愣了忘记给她挡挡，顿时许多不友好的目光直白地投来，那个猥琐男还嚎了一声：“去你妈逼，就这么个丑八怪，真是脏了老子手！”

　　念稚这才回神，女孩子家哪有不爱美的，连忙就去捡地上的口罩捂住脸，一下又是泪如雨下。

　　那些言论似尖刀利刃。

　　“我的天啊她的嘴唇……”

　　“我靠，我还以为是个美女，心疼那老兄哈哈。”

　　“哈你大爷，怎么说话的？！怎么看都是那男的不对！”

　　“她怎么会长这样，好可怜，得病了吗……”

　　骚乱越来越大，念稚无助的捂着嘴，心想事情怎么会这样。

　　秦风这边又看见阿雅带着几个人慌慌忙忙地跑过来，又是低语几句。

　　秦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连那修长的手指都握成一团，隐隐可以看见拳背的青筋。沉默须臾后，他突然站起了身，犹豫片刻，还是说对助手句：“去找安迪，让他十分钟内务必解决好此事，一定要把凶手打一顿再送去警察局，使劲打，往残疾的目标打，反正一群人找不到责任人。带白念稚去休息室。”

　　又坐下。

　　这里还有许多他的粉丝，他不能为了小骚乱离开。秦风突然觉得很气结。

　　那边粉丝一点都不小声的窃窃私语送入耳朵。

　　“好像是那边有个女孩子被猥亵了？”

　　“不是吧，听说那女的和别人打起来了？”

　　“听说那女的长得巨丑啊！被猥亵不大可能。”

　　“那就是打起来了？会不会就是因为长得丑啊？”

　　“唉，真是丑人多作怪。”

　　秦风握着笔的手不动声色的紧了紧。脸，什么都是看脸，福祸皆是因为脸，他有时候厌恶极了“你好帅”这句话。喜欢一个人，怎么只能以一张面皮作为凭据？

　　安迪办事效率果然很高，那猥琐男鼻青脸肿地被抬上了警车，看来这次小助手的转达依然很到位，很原话。

　　安迪将白念稚带去休息时已经四点过了，之后骚乱也渐渐平息，安迪安慰了白念稚一会儿又去忙了。过了会儿沫沫她们也来看白念稚了，白念稚不肯跟她们多说，外面事又多，也只好离开。

　　秦风这次结束签售很快，没有拖延。场地清人后，其他人正在收东西，秦风向冉曦问了白念稚的位置，亲自过去了。

　　秦风敲了敲门，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敲，问道：“还好吗。”

　　还是没有人应。

　　“本来这次是想补偿你，让你好好玩玩的，没想到会这样。凶手我会严格处理的。”

　　依旧没有人应。秦风叹了口气：“抱歉。真的很抱歉。如果你不愿意见到我，我可以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你朋友，让她来接你。”

　　门咔哒一下开了，白念稚直接被带到休息室，连衣服都没换，一双腿看得秦风眼色暗了暗，心中暗叹，确实是没有什么自我保护意识。应该是生活在很单纯环境的姑娘，这些鱼龙混杂的场地实在是太不适合她了，一边又庆幸，幸好当初自己亲自送她回家了。

　　白念稚本来就没想过不给秦风开门，只是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又没了口罩，实在是不敢以这种形象见男神。没想到男神突然来了，连忙用自来水使劲冲眼睛，希望能稍微消肿，就听见男神以为自己怪罪他了，连忙又来开门。

　　她怎么会怪罪男神呢，男神确实是一片好心，全都是那个猥琐男的锅。唉，对偶像的喜欢就是这么没出息。白念稚其实有时候自己也有些嫌弃自己。

　　她垂着头把长发撩到前面，企图挡住自己那张丑脸。

　　秦风坐在沙发上，让她把头发撩开。

　　白念稚依旧垂着脑袋，摇摇头，头发也跟着晃，像波浪一样。

　　秦风笑着说：“我整容以前比你丑多了，撩开吧。”

　　果然白念稚一下就抬起头了，那眼睛有些肿，还被打得很湿，嘴唇有些肿，是过敏性那种病态肿胀，左脸颊一个骇人的红印，还斑驳着未干的泪痕。

　　秦风心里抽了抽。

　　意识到男神还在看自己，白念稚一下抓着一把秀发扯到脸前，又扭过头去，头一次说话那么逾矩：“别看。”

　　秦风轻笑一声，用感叹的语气说道：“美人啊，为什么不让看？”

　　白念稚的声音闷闷的：“骗人。”

　　“我骗你什么了？”秦风循循善诱。

　　“这样都好看，那才是见了鬼了。”白念稚已经气糊涂了，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以什么口气和男神说话。

　　“嘴怎么过敏的？”

　　“想漂漂亮亮地见你，然后口红过敏了。”白念稚快速的说道，那语气简直像播报新闻，又透着一股赌气。

　　秦风噗嗤一笑，见白念稚顿时更不高兴了，连忙安抚：“不用挡着了，我看得出来，你五官长得很不错。嘴嘛，慢慢的就好了。”

　　白念稚纹丝不动。

　　秦风又搬出那一套：“我整容之前……”

　　“少来了，你才没整过容。”

　　“你还懂这个？”秦风挑挑眉

　　“不懂。以前有记者质问过你有没有整过容，你说没有。”白念稚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但心情已经不知不觉放松许多。

　　“‘没有’这是官方答案。”

　　“……反正我知道你没整过。”白念稚哼哼的，居然忘掉了糟糕的感觉。

　　这时，冉曦她们也从门外进来了。大家都很善良地表示对白念稚的慰问，并且封口不提她香肠嘴的事。那来大姨妈的妹子和阿雅也是一个劲儿的道歉，白念稚表示让她们放宽心。

　　秦风笑着看着这一群小姑娘……和一两个小伙子，小小的休息室里顿时变得很温情。

　　大概就是像人们说的那样，有什么偶像，就有什么粉丝。

　　沫沫依依不舍地问：“那线下聚餐你还去吗？”

　　白念稚婉拒了。这一天完全脱出了她的掌控。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应付其他事了。

　　于是秦风就让其他人先走了，订个好位置，阿雅帮白念稚把包拿过来了，只剩下冉曦和安迪还陪在这边儿。白念稚给程如月打了个电话，程如月听她语气不对，就问怎么回事，白念稚嫌有外人在不肯说，结果程如月的火爆脾气上来了硬要问怎么回事。白念稚就支支吾吾地说了，并且淡化了许多剧情，结果……

　　程如月就撒开了嗓门机关枪一样地骂：

　　“我就说你和那个什么秦风八字不合！世间美男千千万你这么就非要喜欢他！！辣个垃圾都不能保护好你为什么还要喜欢他！！”

　　秦风：“……”

　　“负责人是谁！这么不负责！就你这美色摆门口不是砧板上的大肥肉吗！！给老子瞎了眼了啊！”

　　冉曦：“……”

　　“处理这件事的人也是低能儿吗！还让你受二次伤害三次伤害！！这么久都没解决好！！属王八的吗！”

　　安迪：“……”

　　“卧槽不行越想越气那个王八犊子在那个警察局，不行老子现在就要去阉了他……”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个锤子！”程如月一生气就说四川话，忽然软了口气又变成普通话，“大宝贝儿没事啊，不要多想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那王八犊子我不会放过他的，搞艺术那么多年，老子差点忘了我是个官二代。”

　　很好，屋里除白念稚外，程如月精确地把剩下三人挨个儿骂了个爽。好在三人都非狭隘之人。

　　半小时后她终于没词儿了，才气愤地吼了一句：“滚出来！我到了！”

　　没错，程大小姐一路骂到场地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