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故（gl）》苛

8、第 8 章

　　我的生活平平淡淡，不比其他人精彩，甚至有时候，我回头去看，曾经的那些年我所经历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如同喝了一大口白开水，苦涩无味。我都厌烦那样的生活。可是天生性格使然，我又不得不过那样的生活。
　　可能我的一生，最精彩的部分，便是有桐安存在的那几年。又可以说，我真正的一辈子，就是有桐安存在的那寥寥几年。其后的我，便不再是我，我所庆幸的是，我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桐安，而那时候的我，恰好也是最好的。这无疑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可是相遇相知是缘分，其后的结局，也是缘分。好与坏，便也都欣然接受。如若不甘，也无法挽回，无法改变。
　　入了秋之后，学校里的法桐叶子也慢慢开始泛黄。就像以前在中学的时候，就像我和桐安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时候，就像我穿着白衬衫静默不言的时候，就像桐安穿着干净校服低眉浅笑时候，就像很多很多次，我与桐安在一起的时候。
　　“哎，你看，这树真像初中校园里的那些。”桐安挽着我的胳膊，很开心地说道。
　　我看着她，就好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看她一样，存在着我全部的爱与希望，全都在她，可是，就算我曾无数次这样看她，她也没有一次真正理解过，可是就算是这样，我却也心甘情愿，就这样，守护着她，看着她的喜怒哀乐，看她去追寻她所要所求的幸福。

　　“你觉得，你与桐安在一起的这些年，过地快乐么？”黄晗若递给我一杯威士忌，灼热的火在喉咙里跳跃，燃烧。我趴在吧台上笑着看她，她抿着唇，皱着眉头看我。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说着。

　　“是啊。”我抬头，“生长地真好。”
　　穆萱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是不想接的，当时桐安在场，她正在静静地念着纳兰性德的诗。
　　“晏若，Seven酒吧，救我。”
　　电话那边一片嘈杂，混杂着低沉的DJ声和女人的尖叫，男人难听的脏话。穆萱怡一定是遇到了事情。这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桐安问我去哪的时候，我撒了谎，我说是教授找我有事情。
　　我几乎飞奔着去了Seven酒吧，里面众多人围成一个大圈，在看着热闹。
　　“你个贱婊子，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我看，你就在这酒吧赚钱，一定一晚上就能还得上了。哈哈哈哈。”
　　“大哥，这婊子长的还行，不如大哥您先......”
　　穆萱怡嘴角带着血，被一个男人拽着头发，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地破了洞。看起来无比狼狈。
　　“你打电话叫的那个人呢！”那男人一脚踢向穆萱怡，模样可怖，表情狰狞。
　　“住手！”我扶起穆萱怡，她抬了抬眼皮，尝试着想抚摸我的脸，但是没有成功。
　　“你能来，真好。”这是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
　　“哪里来的小白脸？敢在这英雄救美？”
　　“她欠你们多少钱？”
　　“十万。”
　　“我还。”
　　我一直在医院里守了穆萱怡两天一夜，她迷迷糊糊醒了又昏迷，身边又不能没人，所以我就没有离开。期间桐安快要把我的手机打爆了，我都没有接。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接桐安的电话。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其实我无数次想象过，一睁开眼睛，就能见到你的这种感觉。”穆萱怡脸色苍白着，用手抚上心口的位置，“感觉，这里都被填满了。”
　　我闭上眼，我不是傻子，她的这份爱，太沉重了，我无法承受，也不能承受。我只能紧抿着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我知道你对桐安的感情，就好像我对你一样。”她弯了弯唇角，不知道是苦涩还是自嘲，“可能，我的爱，远没有你的爱强烈。”她看着我，“晏若，你觉得，你这份卑微爱，能有结果么？桐安会接受么？你一直在卑微地迁就她，付出你自己，你累么？”
　　她的话，一字一顿，尽数搅乱了我原本尽力维持的平静。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无法去不爱她，即使这份爱，卑微成尘埃，粉碎成碎末。可是，我累么？我这些年，完全感觉不到，或者可以说，我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我只能逃避这个话题，穆萱怡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我不是没有看到，只是不想去想，不想去说，我累了，爱她，我真的很累。
　　我几乎是逃地出了病房，我看着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看着情侣手牵手咬耳朵，看着形形色色人脸上的表情......却，唯独看不见自己。
　　自作牢笼，难窥丝缕。
　　我回去的时候，发现护士在整理病房。
　　“请问一下，这床的病人去哪了？”
　　“哦，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已经出院了。”
　　我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说在海边，我又乘出租车去找她。
　　“你不知道你身体还虚弱，怎么到处乱跑？”我把我的外套给她披上，海边萧瑟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吹起她的衣摆，她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像上帝失手撒了一把金灿灿的黄金粉末，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她静默无言，一直看着翻腾的海浪，看着赤着脚丫的孩子欢乐地捡拾贝壳，看着如嗜血的残阳......
　　我在她身边坐下，同样一句话也不说。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可是我们像天空两颗相邻的星辰，看似咫尺，实际，却咫尺天涯，相隔着几亿个光年，那是无论如何，都跨越不了的。
　　“我有想过，如果这份爱，遥遥无期，我该怎么办。”她转头看我，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垂落的眼泪沉重地敲击着我的心门。
　　“晏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她泪眼婆娑地近乎声嘶力竭地说着。
　　我去拥抱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有些无耐地说道：“我们都一样。我又能怎么办呢？”

　　“所以你和穆萱怡在一起了？”黄晗若问道。
　　“不都跟你说了没有嘛。”
　　“我是说，你和穆萱怡在一起过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