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故（gl）》苛

5、第 5 章

　　周末，黄晗若约我和桐安一起去她家的大别墅共进晚餐，当我看见她布置的如此，嗯怎么说呢，浪漫？起先，我从没想过像她这样粗线条的人会拥有比我还高的情商，如果她只邀请我的话，我一定会认为她欲要对我图谋不轨。想来也是没可能的，她有一个在医科大学的男朋友，恩爱地要命。
　　菜式很丰盛，三个人吃无疑是浪费国家粮食的。桐安饭量一直很少，没动几次筷子就吃饱了，黄晗云就撂挑子不干了，直嚷嚷着说还让不让人活了，让这些体重三位数的人情何以堪。
　　我一边听着她唱单口相声，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
　　“你瞧瞧，人家晏若胃口多好啊。”黄晗云将矛头指向我。
　　我翻了个白眼，说：“我那是珍惜粮食，弥补你们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
　　黄晗若嗤了一声，一副我知道你小子全是套路的样子。我没理她，眼角瞥见桐安，她正含笑看我。
　　其实这种，你恰好想看她的时候发现她正在看你的感觉非常奇妙。如果不是知道桐安是直到不能再直的人，我肯定会以为她对我是有感觉的。
　　之后黄晗若说要送我们回宿舍，被桐安拒绝了。我和桐安又像以前那样，并肩走在街头上。桐安穿着淡蓝色衬衫，领口开了两个扣子。我只要一侧头，就能看到她精致的锁骨。
　　这个时间，是这个城市里那些外来打工者下班的时间。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廉价的T恤，做工粗劣的手工，安全质量不过关的食物......太阳已经隐匿在这片天空，照耀在另一片，相隔甚远的地方。那些人，穿着布满油漆，灰尘的工作服，脸上带着疲惫的笑，他们搂着身边的伴侣，穿梭在这条街道上，继而消散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我其实特别不喜欢自己的多愁善感，总是想得太多，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我拉着桐安想换一条路走，结果她停下来，看着我说：“晏若，就这条吧。”
　　一直走到宿舍楼下，她在长椅上坐下，靠在我肩膀上。
　　“我其实很喜欢人多的地方。”她说。“即便我自己不怎么说话，但是，没什么理由，就是喜欢那种热闹的感觉。”说着她抓紧我的胳膊，“你懂么？那种，只有在人多的地方，你才会觉得，你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你血有肉。你存在着。”
　　我低头看着她的头顶，一时想不到什么话来回答她。
　　“我一方面孤独着，却又向往着那个热闹的氛围。有时候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她说。
　　中学的时候，我有一段阴暗的时光。那个时候的我，孤僻且阴郁，恨不得与世隔绝，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只有我自己。我不愿意与人打交道，不愿与人多说一句话，甚至与自己的父母，也一句话也不想说。就是那个时候，我几乎病态地迷恋上了下雨天以及一系列象征黯淡脆弱的景象或事物。我悲天悯人地生活着，胸腔里怀着令人恶心的怜悯心。
　　就像很多事发生都没有原因。我变成这样，也没有原因。我一方面厌恶着自己这种生活状态，另一方面又热爱着这种萎靡的，变态的有些扭曲的生活。
　　那个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得了某种不得了的心理疾病。以至于之后好了后变得对心理方面特别感兴趣。
　　孤独。诠释了我中学早期生活。就算是现在，我也是孤独的，不过那只是占了少于半倍的部分。目前，我还是蛮正常的。
　　所以，桐安说的，我完全理解。
　　她抬头看着我，我也低头看她，宿舍里的灯光映地她的脸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桐安，我们接吻吧。这个念想一闪而过，快得我都没有见地真切，它就消失了。
　　然而我并没有这样做。如果做了，那之后的生活就得另当别论了。或许我和桐安就此形同陌路，或者，那种最不可能的结果，我和桐安在一起。我有时候想都不敢妄想。
　　没有课的时候桐安开始和连河约会。天南地北地约。一会跑去城东，一会又跑去城西。我想，应该是怕遇到那些前女友吧。桐安每次回来都累的趴在床上，跟我说着她和连河又跑了几公里，又去吃了哪家料理或者是又去看了哪部特别棒的影片。
　　我这个时候就会盘腿坐在床上，把头靠在栏杆上，眯着眼睛看着桐安。我也不搭话，偶尔应付桐安几句恩，挺好。桐安这个时候就会变得很健谈，她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满脸都是恋爱的幸福感。看得我真刺眼。
　　有时候我真是点背到了极点。我又一次看到了连河，在宿舍前，那个我和桐安曾坐过的长椅上，彼时桐安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而这次，她和连河在接吻。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使了多大劲，只知道我摊开手的手的时候我的手心血肉模糊，指甲陷进了肉里。我却没有感觉到疼。
　　毕竟，比这更坏的情况我都想过了。不过是接吻而已。早该有心理准备了不是么。
　　我最近在酒吧里认识了一个日本女人，叫原野，她是一个作家，最近在四处寻找素材。她留着一头浅黄色及肩的中长发，皮肤白皙，她要比我年长，来中国差不多两年了。她的中文出奇的好，听她说她的祖母是中国人，自小便学习中文。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时候说话条理奇怪，却有一定道理，对事物也有自己的特别看法，不同于我的无聊忧愁和愤世嫉俗，她倒是积极乐观的很。我简单对她说了我和桐安的事情，她像大学里那些高龄教授一样拍拍我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对我说：“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嘛。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总会在某个特定时间特定地点遇到能让你感觉不一样的人。干嘛非局限于现有地域局限性社交网里呢？”她挑了挑眉，喝了半杯西瓜汁，“我想，在酒吧里喝西瓜汁和橙汁的人，只有你和我了吧。很有缘分呢。”
　　我不置可否地与她碰了碰杯。“你不觉得我和奇怪么？”
　　“有什么奇怪？”
　　“我喜欢上了和自己同性别的人。”
　　她轻笑了两声，“不过是爱一个人，又有什么奇怪呢”隔了一会，她又说道：“‘存在即是合理’这个‘理’是符合天地之理，却不包括人伦之理。所以，有人会不理解，认为这种关系奇怪，有悖伦常。其实也是应该被理解的。这个社会每个人，都应该在被理解之前学会去理解他人。每个人都不容易。像我们这样的人，更应该自己对自己肯定，而不是去等着让别人去肯定。”
　　“我们这样的人？”
　　“我的女朋友还在日本，她过两年就会来中国，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她用手肘蹭了蹭我，一脸暧昧地说：“她可漂亮了呢。你也要把你故事里那个女主角介绍给我认识啊。”
　　“有机会一定介绍。”
　　这几天桐安都和连河在一起，我不时找黄晗若吃顿饭，坑她一顿，偶尔和穆萱怡去一趟酒吧，运气好能碰见在吧台喝西瓜汁的原野。
　　她送给我一摞她写小说打印稿，我读过了，甚至读了两遍。文字的魅力总是特别大，而原野用那种日本人有些奇怪的方式写中文的词句，虽然逻辑有些奇怪，却也有一种别开生面的感觉。她的故事大多是真实的，文笔不像她说话那样欢快乐观，她的小说整体透着寂寥和悲观，那种来自心底的痛苦的感受，她写的很好，很能带动读者的感情。
　　我把稿子还给她的时候她满眼闪着星星眼巴巴地瞅着我。
　　“不得不说，你写的很好。与本人性格完全不相符的笔触很吸引人。”我说。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听你这么说就放心了。”她拥抱了我一下。“其实，文字对我来说是种发泄。”她说。正在我以为她是个有故事的人的时候，她又说道：“毕竟，总是见不到女朋友，总是需要发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