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江山 嗜血江湖（GL）》无燕无霜

3、第三章 阴谋初露再

　　一月以来，宰相上官澈皆以有病为由拒绝上朝，如此结局，绝非皇上之意。如此下去……倒不如皇上亲自前往，宰相卧床不起，身为皇帝，怎有不闻不问之理？

　　宰相府。
　　“皇上驾到……”刘公公尖细的嗓音打破宰相府的宁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宫女们皆跪倒在地。上官恒示意他们起身，目不斜视的向宰相大人的寝宫走去，长廊拐角处闪过一熟悉的身影。
　　“银儿见过皇上。”女子微微伏了下身子。此女子正是宰相大人的夫人，也是小时陪上官恒一起长大的女子，宫中看惯了臣子的阿谀奉承，反倒是喜欢上宰相府的清静雅致之风。
　　“上官澈大人呢？”上官恒一心欲见宰相大人，哪有心思再理会眼前的女子？
　　“回皇上，家夫有病在身，不便会客。不知皇上有何急事，不如几日家夫病好之后，再去皇宫面见皇上。”女子说的不紧不慢，仿佛眼前的男子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如果朕一定要见呢？”眼神中似有几分戏谑。
　　“这……恐怕不行。”女子不去正视皇上的目光，倔强的回答。
　　“放肆！”说罢，略带怒气的推开挡在面前的女子，大步流星的踏入上官澈的寝室。

　　上官澈背门端坐，身影确乎比几天前消瘦了几分。门外的动静他听的分明，也能感觉到身后男子那独具的霸气，但他却乎没有丝毫待客之意，依旧静坐桌前，抿一口香茗，读一卷金经。上官恒本欲解释些什么，但见上官澈如此态度，只得叹气一声作罢。久之，上官澈依旧不动声色，上官恒顿感怒气聚顶，五指攥紧，听得关节咔咔作响，眼前这令他又爱又恨的男子，竟丝毫不顾及他天子的尊严。送茶的宫女从未见过如此肃杀的气氛，心一惊，手中的茶具竟统统滑落，滚烫的茶水溅的皇帝一身狼藉，宫女吓得叩头请罪。这一出也惊醒出神的上官恒，他自觉失态，更无意罚一个宫女，便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如此一来，上官澈竟还是不带丝毫波澜。上官恒自知无趣道“既然宰相大人有病在身，那朕也不便打扰，宰相大人安心养病即可。”
　　“难道皇上不愿在本府饮一杯香茗？”
　　“朕实在无意打扰宰相大人读书的雅兴，起驾回宫。”他已经很忍耐眼下男子的挑衅。
　　“恕在下怠慢。银儿，去书房取信交给皇上，送客。”怠慢？你还知道怠慢，你的眼中根本没有朕这个皇帝。上官恒愤愤转身，瞟了眼手中的信笺，便向门外走去。出门之际，听得身后银儿焦急的呼声。上官恒止住脚步，却不肯回头，银儿知道皇帝性子倔，便直言道“皇上，小女子恳求皇帝，不要再和我家老爷赌气，不论你与他发生了什么，请皇帝看在手足情深得分上，劝劝我家老爷。上次匆匆入宫之后，老爷他便大病一场，如今大病初愈，他却要断药绝食，这叫小女子如何是好？”
　　“与朕何干？”仅仅四字，字字痛心。
　　“皇上，你和老爷都变了，变得无情，变得世故……”银儿语带焦急。
　　“够了！朕的事朕自会解决，你照顾好你家老爷就是了。”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宰相府的大门。
　　柳银儿无奈转身，却见上官澈已伫立身后，原本俊俏的面庞，竟被世间沧桑掩上了一层憔悴，银儿看着相公黯然失色的双目，竟是揪心的痛，上官澈又何尝不痛？最爱的人明明触手可及，却被自己拒之门外，看他离去的身影，竟是彻骨的痛，不知道这次能否让他放弃这荒谬的想法，如果残忍可以让他清醒，上官澈愿意让上官恒恨他一辈子。不知滚烫的热水是否弄痛了他，小时的他最爱把小手伸到自己嘴边，那种亲切恐怕再也不会有了吧。痛，难以言语。

　　皇宫。
　　取出怀中的信，一字字的读下去，皇上的脸色愈加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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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无义，澈远之。

　　销毁，销毁，砸掉，砸掉……能摔得一件不留，能撕的全部撕毁！酒，酒，给朕拿最烈的酒，朕不醉不归！刘公公颤巍巍的跪在一旁，看着眼前完全失去理智的皇上。这是昔日兵临城下依旧不动声色的上官恒吗？这是心若止水体恤百姓的一国之君吗？抛下一天的折子，上官恒醉卧案踏之上，嘴中呓语却依旧是上官澈的名字。一国之君，是不该有弱点的，更不该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而上官恒错了，上官澈是他致命的弱点，而皇上的要害，也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刘公公面前。
　　北方胡人进扰，不顾……
　　南方水灾良田遭殃，人民无充饥之粮，不听……
　　群臣百官焦急进谏，不见……
　　上奏的折子，不看……
　　三天不上朝，三天喝到大醉……
　　皇上，只差最后一击……

　　夜。宰相府。
　　皇上又在闹脾气，刘公公见皇上醉意以浓，变换了夜行衣，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好一个举杯销愁愁更愁。小憩之后，醉意竟醒了大半，不知几更时分，但不见刘公公的身影。杯中酒早已饮尽，心中的惆怅，却不减半分，眼前晃过的，是上官澈熟悉的身影，伸手去抓，却是秋天凄凉的空气。恒无义，澈远之。你要走，朕今晚就成全你。碾碎手中的金樽，带着一身的酒气，向宰相府走去。
　　还未到宰相府，远远便见一个黑影从后墙闪进府内，这么晚了，这黑影是谁？为何要翻墙进入？宰相大人为人宽和，素不与人生枝节，怎会有什么仇人？事情蹊跷，上官恒的醉意顿时清醒了大半，提住真气，轻功一跃跟了过去。那黑影直冲上官澈的寝室，熟练的撬开紧闭的房门，闪入房内，上官恒借着夜色，紧随而至，上官恒的内力显然胜那人一筹，如此近的距离，竟不被觉察。
　　难黑影扫了眼床上熟睡的男人，借着月色，那黑影手中的匕首看得清晰。远远只听得他低声咒骂了一声，随即举起手臂，用力向床上男子的胸口刺去，那力道，足以致命。“啊。”屋中传出声凄厉的惨叫，三寸远近时，一记暗器直击黑影手腕，匕首顿时间失去后力，歪歪斜斜刺入上官澈的左肩。又是一掌，直击黑影后心处，这一章虽不致命，却打撒了黑影胸口全部的真气，一口血喷出，顿时间瘫倒在地。上官恒一把撕去那黑影的遮面，夜行衣下，竟是刘公公熟悉的容色。皇上一惊，竟退后一步，刘公公不知是恨自己无能还是无颜面对圣上，刻意低下头，不去正视上官恒逼人的目光。
　　“刘公公？”
　　“奴才……在……”
　　“给朕个解释？”不愠不怒，却似暴风雨前的平静。
　　“奴才无话可说，奴才甘愿受罚。”语气不带丝毫怯懦。
　　“朕要理由！”
　　刘公公顿了顿才开口道：“皇上终日不理朝政，并非皇上昏庸无道，而是这上官澈蓝颜祸水，奴才欲为圣明除弊事，所以……”刘公公说不下去，便也闭了嘴。
　　“由此说来，朕倒是该感谢你的一片忠心了？”上官恒笑得轻蔑，欲为圣明除弊事，呵，好一个欲为圣明除弊事，你一个刘公公朕会看不透吗？你若是一片忠心，天下就不会有谋反之人，你怕朕不理朝政，你明知杀了上官澈朕根本无心治国。你不承认，好，朕倒要看看是你刘公公厉害还是我堂堂一国之君厉害，朕要放长线钓大鱼。
　　“奴才不敢。”
　　“有何不敢？难得刘公公你一片忠心，何不快快起身……”
　　门口踉踉跄跄闯进个女子，见到眼前满身是血的上官澈，吓得扑倒在地，其实上官澈并非伤得这么严重，那血更多的是刘公公的。“皇上，这道是怎么了？我们家老爷他……”柳银儿泪眼婆娑的望着上官恒。上官恒瞟了眼伤的不轻的上官澈，不料却与他四目对视，灼热的目光让他不自主的转身。想恨，更多的确是心痛，一时竟失措，慌乱转身，耳边竟听到声亲切的“恒儿”，好熟悉却又好陌生，哥哥一直喜欢这样唤自己，可自从登基之后，耳畔边只有一声声枯燥的皇上了，这种亲切，不正是自己执念许久的？既已得到，还求何事。找不到思绪，只好回避，抛下还在流血的上官澈，上官恒一人匆匆回了宫。

　　几日后的清晨。上官澈身体基本恢复无碍。
　　“皇上，您这是何苦？”刘公公一边焦急的注视着房门，一边劝皇上道。
　　“你若嫌累，走开便是，朕无需你陪同。”上官恒不斥责，也不多加理会，刘公公见状便也赶紧闭了嘴。那夜之后。上官恒闭门想了许久，终于做出今天的决定。秋日的清晨，风带凉意，上官澈一早便差退了宰相府多余的仆人，与刘公公二人只身进了宰相府。上官澈还在寝室休息，皇上屈尊大驾，虔诚的跪在上官澈门前，丝毫不去理会刘公公的劝阻。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恒只知道腿已发麻，才见上官澈开门出来。刘公公见宰相大人出来了，心中喜悦万分，欲起身抱怨几句，但侧头却见皇上纹丝不动，只得继续忍耐着。上官澈没料到眼前景是这番场景，惊得一时不知言语。
　　许久许久……
　　“你要折煞死我上官澈吗？”上官澈语带心疼，却不得不强装冷漠。
　　“上官恒只是来向哥哥谢罪，别无他意。”上官恒没有抬头，但语气却坚定不移。
　　“你贵为天子，居万人之上，挥手即可取人性命，出口便使人家破人亡。如今你一天子之躯，跪在宰相府的土地之上，让宰相府上上下下如何承受得起。况且如今我受你一拜，明日你挥手就取我宰相府几十人的性命，我如何面对无辜的百姓？”上官澈一片肺腑之言，说的畅快淋漓。上官恒抬起醉人的双眸，缓缓道“如今我上官恒跪在此处，绝不带丝毫帝王之气，更不以天子身份。此刻，你是我最敬重的哥哥，不论先前我犯下怎样不可宽恕的罪行，不论我曾让哥哥您多么失望痛心，如今我愿在此长跪不起，直到哥哥肯原谅恒儿的无礼。”此言一出，竟让上官澈不知如何回答，他怎会记恨他的一点过失，人恒过，他是一国之君，居上位者，易受蔽也。更何况恒儿素来心地善良，为政几年来，除此一事，无可挑剔。上官恒突然一晃，这一次看的上官澈揪心的痛，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扶住了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上官恒。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泻千丈，突然间，一抹温热的唇贴在自己唇上，上官澈惊恐的睁开双眼，那双眸分明是戏谑，贪婪和得意，上官澈害羞似的一把推开上官恒，小声的嘟囔道“你必须重新立后，并且要认真的。”上官恒轻笑道“好，恒儿一定娶一个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女子作皇后。不过，哥哥要给恒儿三年的期限哦。”上官恒轻轻伏在上官澈肩头，一脸幸福……

　　康定八年。长枫宫。
　　上官清韵凭栏远眺，虽说只是四岁孩童，但却已能诵经书数部，语气素来是冰冷的凌厉，周身的霸气已无人能敌。上官清韵自小丧母，再加上她天生的聪明伶俐，皇上对她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放眼望去，宫城之内，能与皇上的大殿相媲美的只有长枫公主的长枫宫，而御花园有的奇花异草，长枫宫中必然也有，使臣上贡宝物，必然少不了长公主一份，这是当今王朝不成文的规定。上官清韵玩弄着南胡使臣进贡的宝物，竟然是琉璃手链，内外明澈，不染世尘，烈火中来，此物之美，非凡者能及，看得出上官清韵对此物甚是满意。片刻却见她微微蹙眉，这手链竟是一对，其一纹缕性至阴，其二雕饰性至阳，她长公主自小便只身一人，送她一对，有何意义，何况两条手链分明是水火不容之物。世人皆说。南胡的人最善预卜，莫非这手链竟有令番含义？
　　上官清韵抬头，却见宫门跑进的身影，她心头一惊。这宫中谁人不知，这长枫宫就如同朝廷重地，绝非人来去自由的地方，皇上曾密赐她十四个大内高手，专门负责她的安全，并称长枫宫内，十四人只听公主一人差遣，取人性命由公主一人决定，这样一来，长枫宫便是有去无回之地，除了公主的贴身侍女，便再也没有人进过此宫。而她却偏偏触了大忌，入此宫者，必须死，这是规矩。
　　不知何时，一道黑影已跪在公主脚边了。上官清韵起身，命黑影关闭宫门，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更不许伤害这女孩一丝一毫。她倒要亲自看看，是什么人敢扰乱长枫宫不破的规矩。俄而，长枫宫宫门紧闭，十四道黑影环形排开，纵使江湖高手也插翅难逃的阵势。那着红衣的女孩愣愣看着眼前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男子，手中的花竟零落了一地。上官清韵俯视这一切，心中是说不出的得意，不知何时，她竟爱上这种残虐的游戏，看囊中之物垂死挣扎，怎是欢喜一词可以形容？那女孩似乎注意到楼上的女子，扬起头的那瞬间，四目对视，这女孩不是宫中人，上官清韵断定。自小在深宫长大，宫中人的眼神素来是复杂的难以琢磨，似喜似悲似欢似恼，而这女孩的眼神，却净无瑕秽，纯粹之至。这眼神，竟让向来宠辱不惊的长枫公主为之一震。
　　女孩见清韵下楼来，便低头不去正视她的双眸。
　　“你不是宫中的人？”上官清韵还是要问的。
　　“不是，我只是来……找小姨的……”声音小的三步之外竟无人听得见。
　　“她是谁？”果然，上官清韵没有看错。
　　“后宫妃子。”
　　“抬起头，让本宫看看。”上官清韵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那女孩浑身一颤，乖巧的抬起头，那眼神像受了伤的兔子，让人不忍对她冷漠。这容颜，不需几年，定可倾城，上官清韵暗暗赞叹。
　　“知道这是哪吗？”那女孩摇摇头，一脸无辜。
　　“这是有去无回的长枫宫，闯入禁地的人，下场唯有死。”上官清韵嘴角划过丝冷笑，那女孩听到这，眼泪竟开始在眼中打转，头难受的昂着，无助看着上官清韵骇人的眼神。上官清韵从未见过别人在自己面前掉泪，况且，她根本无意取她性命，只是吓吓她罢了。她这一哭，上官清韵倒有几分怜香惜玉了。
　　“本宫可以饶你不死，不过……有条件，不知你答应不答应？”一脸腹黑的笑，和他父亲真是如出一辙。明知这女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却还要明知故问。那女孩听到此，很坚定的点点头。
　　“从此做本宫的人。”上官清韵看着一脸惊愕的她，笑的更是得意。看着她一脸木然，她接着道“本宫只是要求你随叫随到服从本宫的命令罢了，又没有其他意思，你如何这么做难？”
　　这下女孩终于回过神，小声“嗯”了一声。
　　“告诉本宫你的名字。”
　　“吕雪璎。”
　　“小雪以后不许再哭，本宫最讨厌看别人哭了。”吕雪璎听到这，收起刚才的苦相，给了上官清韵一个甜甜的微笑。
　　“这个算本宫送你的。”上官清韵掏出刚才使者进贡的琉璃手链，把那个性阴的送给了她。吕雪璎晃晃手腕上的琉璃，一脸幸福的问“漂亮吗？”
　　“当然，小雪带什么都漂亮。”看着阳关下幸福的她，上官清韵说不去是羡慕还是幸福了……
　　突然间，吕雪璎一脸认真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上官清韵轻笑道“记得我是长枫公主就可，至于姓名，总会被人遗忘，你也无须知道。”

　　“小雪要回去了，不然娘会担心了。”女孩一脸认真地说。上官清韵挥手，那黑影犹豫一下，随即打开宫门，退下去了。上官清韵看着一抹红色的身影蹦跳着消失在皇城灰色的天空下，心中是莫名奇妙的苦涩。是那声娘喊得亲切，勾起自己从未有过的记忆。还是久居深宫，习惯了独来独往，她的出现，让自己开始依恋呢？

　　与此同时。
　　刚接待完远道而来的南胡使臣，桌前还是一大早传来的折子，上官恒放下手中的笔，用力揉了揉眉心。若葶已走了近四年了，韵儿也是愈发讨人喜爱了，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此聪明伶俐，为人父母如何不欢喜？只是，每次出宫看见别人拥在母亲怀里撒娇时，韵儿眼里的失落总让他揪心的痛。自己欠若葶太多，欠这个孩子更多，或许该重新立后了，是好是坏，至少该给韵儿点家的感觉，来弥补若葶的死对于一个孩子的打击吧。
　　心中乱如麻，既然无心批阅折子，倒不如去御花园走走，春天到了，去年种下的花也该开了……